第6章 (上)甜腻地狱与无法回头的自我

4天前 都市 89
蝉鸣声像是坏掉的电子警报器,在窗外不知疲倦地尖叫。

午后的阳光带着令人窒息的热度,穿透有些发黄的玻璃窗,毫无慈悲地炙烤着教室。

空气中漂浮着粉笔灰的味道,那种干燥且粗糙的气息混合着几十个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汗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发酵成一种名为“绝望”的毒气。

我,洞木光(男),此刻正如同一块被遗忘在路边的雪糕,彻底融化在课桌上。

脸颊贴着冰凉生硬的桌面,视线聚焦在那些不知是哪届学长留下的无意义刻痕上。

我的眼神——如果此刻有人能看到的话,一定会联想到海鲜市场里那些摆放了三天、已经开始散发异味的死鱼。

大脑如同浆糊般粘稠,但昨日那如同噩梦般的记忆,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在我的脑海里不断搅拌,根本无法无视。

“因为这样那样不可抗力的原因,我变身成了全人类梦寐以求的超级无敌魔法美少女,为了守护爱与和平……”

这种连三流厕纸轻小说都不屑于写的烂俗旁白,每一次在神经元中闪过,我都能听到自己身为男性的尊严发出类似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

SAN值,正在肉眼可见地归零。

意识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到昨天傍晚。

那是一个被夕阳染得如鲜血般殷红的街区。也是我,“魔法少女·洞木光”的公开处刑场。

即便只是回忆,大腿皮肤上那种被高丹数过膝丝袜紧紧包裹的触感,依旧鲜明得令人发指。

那种尼龙纤维特有的顺滑与紧致,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现在的下半身是多么的“不知羞耻”。

还有那该死的裙摆。

那是一条极其华丽的洛丽塔风格短裙,层层叠叠的蕾丝虽然精致,但在物理法则面前毫无尊严。

微凉的晚风像个变态大叔一样,甚至不需要费力,就能轻易撩起那轻飘飘的布料,让我的大腿根部暴露在空气中。

“呼……”

那一刻,我宛如蝴蝶一般落在了路灯顶端,淡金色的发丝在风中凌乱。

发梢那抹梦幻的淡蓝色渐变,在夕阳下闪耀着足以让任何宅男尖叫的光泽。

但此时的我只想死。

我甚至能通过皮肤的刺痛感,“听”到周围数百架无人机摄像头变焦的声音。

那无数个冰冷的镜头背后,是网络另一端成千上万双窥视的眼睛,以及无数只正在疯狂截屏的手。

“真是……只有地狱才有的风景啊……。”

我轻轻跳下,优雅的落地。

咬着牙,缓缓抬起头盯着眼前的敌人。

那是一只足有两层楼高的小型巨人型异界兽。它的皮肤由粗糙的岩石甲壳构成,每一块隆起的肌肉都仿佛在嘲笑人类的脆弱。

“吼——!!”

伴随着腥臭的咆哮,那只如磨盘大小的岩石巨拳,卷起一阵狂风,向我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庞砸来。

若是普通的魔法少女,此刻应该架起护盾,或者用闪避魔法优雅地跳开吧?

但我不是。我是个披着美少女外皮的,看过了无数热血漫画的男高中生。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在拳风即将把我的刘海吹乱的瞬间,我仅仅是将头微微一侧。那动作轻盈得像是在跳华尔兹,却又充满了不讲理的迅捷。

紧接着,反击开始。

我那只被洁白蕾丝手套包裹的、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小手,握紧成拳。

没有吟唱,没有魔法阵。只有纯粹的、积攒了满腔羞耻与愤怒的动能。

“给我……去死啊啊啊啊!!”

娇嫩的拳头与坚硬的岩石正面碰撞。

轰——!

没有想象中骨折的声音,反而是岩石像饼干一样崩碎的脆响。

那一瞬间,我甚至感受到了魔力强化后的肌肉纤维在欢呼。

怪物的手臂被我这一拳轰成了漫天碎石。它巨大的身躯因剧痛而失去了平衡,向后踉跄。

既然已经开始了,就别想停下来。

我一步踏前,白色的小皮鞋在柏油路上踩出一个深坑。

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了怪物的另一只手腕,五指深深嵌入那坚硬的甲壳之下,直到触碰到令人作呕的湿滑软组织。

黏糊糊的触感让我胃部一阵翻腾,但这只会增加我的怒火。

“走你——!!”

标准的柔道过肩摔。

世界在这一刻颠倒。那几吨重的庞然大物,在我的怪力牵引下,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然而,就在我弯腰发力的瞬间——

重力这该死的法则生效了。

那繁复华丽的裙摆,随着惯性高高扬起。

“不——!!”

即使是在战斗的最高潮,我依然分出了一丝精力去关注那绝对不能失守的防线。

但,太迟了。

虽然里面穿着写着“安全第一”意念的黑色紧身安全裤,但对于一个少女来说,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内衣性质的衣物,本身就是一种公开处刑!

在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半空中的无人机指示灯疯狂闪烁,那是无数快门同时按下的死亡信号。

轰隆——!!

怪物的身体重重砸入地面,柏油路面如蛛网般碎裂,烟尘四起。但我根本没空去确认战果。

我左手以光速压住那该死的裙摆,整个人缩成一团,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绝对……绝对被拍到了……”

羞耻感如岩浆般在血管里奔涌,这股情绪迅速转化为狂暴的魔力。

右手高举,掌心向上。

光芒汇聚,那根平日里被我嫌弃像儿童玩具、顶端镶嵌着巨大红色爱心宝石的魔杖凭空出现。

“物理超度,即刻执行。”

我没有像设定中那样挥舞魔杖释放光束。我双手紧握杖柄,像握着一根棒球棍,或者更准确地说,像握着一根通厕所的皮搋子。

带着想把自己埋进地缝里的羞愤,我对着还在坑里挣扎的怪物头颅,狠狠地杵了下去!

“噗嗤!”

一声怪异且沉闷的声响。

粉色的光芒混合着爱心形状的粒子,从怪物破碎的身体里如烟花般炸开。暴力与可爱,血腥与梦幻,在这幅画面里达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和谐。

“太棒了!光君!这一击简直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特别是刚才那一瞬间的‘绝对领域’大放送,收视率瞬间破表了哦!”

那个甜腻到让人牙疼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我耳边响起。

艾米。那个有着毛绒玩具外表、内心却黑得像煤炭一样的使魔,正拿着一个小型摄影机,在我的裙摆周围乱飞。

“闭嘴…还有,不要再拍了……”

我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力的呻吟。

为了不让这场闹剧更加难看,我必须在消失前完成最后的“营业”。

在那漫天飞舞的粉色光尘中,我强忍着想杀人的冲动,对着无人机的镜头,硬生生地扯动嘴角。

那是一个僵硬、抽搐,却因为这张脸蛋过于完美而被强行修正为“羞涩且甜美”的笑容。

“哦哦哦哦哦哦!!!”

即使隔着屏幕,我也能感受到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死宅欢呼声。那声音像是有实体的粘液,顺着网线爬过来,糊了我一身。

……

视线重新聚焦回现实的教室。

“喂喂,你们看昨天的视频了吗?那个新的魔法少女!”

“看了看了!简直是神作啊!特别是那个过肩摔,暴力美学太戳我了!”

“而且最后那个因为走光而羞涩捂裙子的动作……啊,我死了,太可爱了,简直是天使!”

几个男生聚在教室后方,手里挥舞着手机,屏幕上播放的正是昨天我那不堪入目的战斗画面。

他们兴奋的讨论声,像是一把把钝刀,一下又一下地割着我的神经。

“就是就是~如果光君当时能再稍微扭一下腰,或者发出那种‘呀~’的一声悲鸣,效果会更好哦~”

一个不属于人类频率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死宅们的对话。

我如同生锈的机器般,僵硬地抬起头。

艾米,那个只有我能看见的白色长耳生物,此刻正像个幽灵一样悬浮在半空中。

它双手抱胸,那张万年不变的毛绒脸上写满了名为“愉悦”的情绪。

它明明没有实体,却仿佛就在那里,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那条巨大的狐狸尾巴扫过那群男生的头顶。

“毕竟,魔法少女的魔力源泉之一,就是‘被人注视的羞耻感’嘛。光君昨天的表现,作为新人来说,勉强可以打个及格分吧。”

艾米那红宝石般的眼睛转向我,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它像是一个看着自家艺人出丑的无良经纪人,嘴里说着“业绩”,可心里全是“乐子”。

我看着它,眼中的高光彻底消失了。

周围是同学们对“变成魔法少女的我”意淫般的赞美,脑海里是使魔恶毒的点评。

世界,充满了恶意。

“啊……毁灭吧……”

我从喉咙深处挤出几节破碎的音节。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在周围嘈杂的欢笑声中,我像个幽灵一样,默默地走向教室后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且无力。

逃吧。

哪怕只是逃到厕所的隔间也好。至少那里,没有这该死的热度和这群让人窒息的“粉丝”。

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将那名为“青春”的噪音隔绝了一半,却怎么也隔绝不了我心底那股想死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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