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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十年前的冬天

21小时前 都市 1
十六岁那年的十一月,李璨又逃课了。

她叼着棒棒糖晃进台球厅时,李老爹正在给一个熟客摆球。

见她进来,也只是抬眼瞥了一下,连骂都懒得骂……这丫头逃课逃得比上课还准时,管不了,索性不管。

李璨也没在意,随手从吧台捞了根球杆,找了个空桌自己玩起来。

她俯身瞄准,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在绿呢绒布上方轻轻晃荡。

十六岁的少女已经有了傲人的身形轮廓……俯身时腰背弯出柔韧的弧度,白色校服衬衫下隐约透出内衣的痕迹。

但她自己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颗白色母球。

击球,入袋,清脆的撞击声在烟雾缭绕的厅里回荡。

打了三局,她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台球厅还是那个台球厅……墙角那台老式点唱机正在放九十年代的粤语歌,烟灰缸里堆满烟蒂,几个熟客叼着烟在角落赌球,一切如常。

可就是少了点什么。

李璨直起身,球杆杵在地上,目光慢慢扫过整个大厅。

张叔在角落和人低声说话,李老爹在吧台后算账,两个初中生在门口探头探脑不敢进来……都没问题。

她的视线落在了吧台后面的小厨房。

门关着。

平常这个时候,门应该是开着的。

陈姨会在里面忙碌……洗菜的声音,切菜的笃笃声,热油下锅的滋啦声,还有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饭菜的香味会从门缝里飘出来,混杂在烟酒味里,成了这间台球厅独特的底色。

可今天,门关着。静悄悄的。

李璨愣了愣,突然想起来……她已经吃了三天的盒饭了。

从星期一开始,中午打开饭盒,又是那种油腻腻的、米饭硬邦邦的、青菜永远发黄的盒饭。

她还跟李老爹抱怨过:“爸,你怎么又订这家,难吃死了。”

李老爹当时头也不抬:“将就吃,你陈姨这两天没来。”

她没在意。十六岁的少女心思都在别处……同桌新买的发卡很好看,后桌男生昨天偷偷塞给她一封情书,陈姨没来?可能家里有事吧。

可现在,站在空荡荡的台球厅里,李璨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三天,她没有在饭盒最下层发现洗干净的草莓,没有在红烧肉下面找到藏着的煎蛋,也没有人在她熬夜看小说时,悄悄往她手边放一杯温牛奶。

“爸,”李璨扔下球杆,走到收银台前,“陈姨三天没来了。”

李老爹正在算账……那本账本已经用了好多年,页角都卷起来了。

听到女儿的话,他笔尖一顿,在纸上化开一小团墨渍。

他抬起头,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那道横在眉骨上的旧刀疤随着皱眉的动作扭曲了一下,让他的脸看起来格外阴沉。

“三天?”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确定?”

“我吃了三天盒饭了。”李璨说,“陈姨要是在,才不会让我吃那个。”

李老爹放下笔,账本合上时发出轻轻的啪嗒声。他站起身,从椅背上捞起皮夹克。

“走,”他说,“跟我去她家看看。别又是那个畜生喝了酒,在家发疯。”

他说的是陈姨的丈夫。

那个男人李璨见过两次……一次是陈姨刚来店里时,他醉醺醺地找上门要钱,被李老爹拎着领子扔了出去;另一次是在菜市场,他当众扇陈姨耳光,骂得很难听。

每次提起这个人,李老爹的脸色都会变得很难看。

“行。”李璨没多说,跟着父亲出了门。

李老爹那辆破摩托车就停在门口,红色的漆面已经斑驳,排气管锈迹斑斑。

他跨上车,钥匙插进去拧了两下,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像老人在咳嗽。

李璨跳上后座,双手拽住父亲皮夹克的腰侧。皮面冰凉,带着初冬的寒气。

摩托车在狭窄的巷子里穿行。

风很大,刮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片。

李璨把脸埋进父亲的后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烟味和机油味……这是她从记事起就熟悉的味道,代表着安全。

可今天,这味道没能让她安心。

陈姨家住城南那片待拆迁的平房区。

摩托车越往南开,街道就越破败。

路两旁的房子都低矮着,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

有些窗户用木板钉死了,有些挂着破旧的窗帘,在风里飘荡得像一面面招魂幡。

巷子窄得摩托车进不去,两人在巷口下了车。

李老爹锁车时,李璨站在巷口往里看。

巷子深处黑洞洞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污水在路中央结了薄冰,白茫茫的一片,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爸,”李璨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发紧,“陈姨……不会出事了吧?”

李老爹没说话。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率先走进巷子。

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李璨跟在父亲身后,眼睛盯着他宽阔的后背……那道背影此刻显得格外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越往里走,那股不安就越强烈。

李璨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在敲鼓。

她的手心里出了汗,粘腻腻的。

巷子两侧的窗户里偶尔有人影晃动,但很快又消失,像是怕沾染上什么。

终于到了那扇门前。

是巷子最深处的一间平房,比其他房子更破败。

门是木头的,漆已经掉光了,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深褐色,像干涸的血。

门虚掩着,留出一道黑漆漆的缝隙。

李老爹在门前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门板上方,停顿了几秒。他轻轻推了一下。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那声音太响了,在寂静的巷子里像一声凄厉的尖叫。

门开了。

那股味道便涌了出来。

李璨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股味道。

不是垃圾堆的酸臭,不是下水道的恶臭,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本质的气味……甜腻中带着腥,像放坏了的猪肉,又像铁锈混合着某种粘稠的液体。

那气味有重量,有温度,扑到脸上时黏糊糊的,像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口鼻。

她下意识捂住鼻子,胃里一阵剧烈翻涌,早上吃的包子都差点吐出来。

李老爹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转身,一把将李璨拉到身后,力道大得她踉跄了一步。

“站这儿别动。”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进空气里。

但是他自己迈了进去,脚步很重,像是要踩碎什么。

屋子里很暗。

唯一的光源来自一扇糊着报纸的窗户……报纸已经泛黄,有些地方破了洞,光线从那些洞里漏进来,形成几道细瘦的光柱。

光柱里,无数灰尘在翻滚,像在挣扎。

李璨站在门口,手还捂着鼻子。眼睛慢慢适应黑暗后,她开始看清屋里的轮廓……

一张破旧的木桌,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两把塑料凳子,其中一把已经裂了。墙角堆着些杂物:破纸箱、空酒瓶、一床发黑的棉被。

她的目光移到了屋子中央。

水泥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陈姨。

李璨第一眼没认出来……那人肿得太厉害了,脸像发面馒头一样胀开,五官都变了形。

但身上那件碎花衬衫她认得,洗得发白,是她第一次见陈姨时陈姨穿的衣服。

陈姨就那样躺着,仰面朝天,头发散乱地铺在地上,像一团干枯的水草。

眼睛睁得很大,但不是活着的人那种睁眼……眼珠混浊,没有焦点,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

李璨的呼吸都停了。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像有人把里面的东西全掏空了。

她张着嘴,想尖叫,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腿发软,站不稳,她想转身逃跑,逃离这个充满死亡气味的屋子……

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因为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在陈姨的尸体旁边,在昏黄的光线里,一个孩子蜷缩在那里。

是许焰。

男孩穿着三天前那件蓝色毛衣……李璨记得,那是陈姨在夜市给他买的,十五块钱,袖子上有个小熊图案。

但现在那件毛衣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了,小熊图案被污渍盖住,只剩模糊的一团。

他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臂弯里,像要把自己藏起来。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个假人。

听到推门声,他慢慢抬起头。

李璨看见了那双眼睛。

她这辈子都会记得那双眼睛。

是空的。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什么都没有的空的。

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像两颗被抽走了灵魂的玻璃珠子,蒙着一层灰扑扑的膜。

他就那样看着门口,看着突然闯入的两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看到的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东西,或者两团空气。

他甚至都没认出来他们。

李璨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辈子那么长。

她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能闻到自己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香味……柠檬味的,很廉价,但此刻成了这死亡气味中唯一的生机。

她下意识就想往父亲身上扑……像所有十六岁的女孩看到尸体时该有的反应那样,尖叫,逃跑,寻求庇护。

她的手都已经抬起来了,身体也已经微微前倾……

但她停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锁在许焰那双空洞的眼睛里。

她看着那个三天没洗澡、没换衣服、坐在母亲逐渐腐烂的尸体旁、已经丢了魂的男孩。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陈姨第一次来店里时,小心翼翼地叫她:“璨璨小姐。”

想起陈姨给她做的第一顿饭,红烧肉炖得软烂,她一口气吃了两碗。

想起许焰第一次叫她姐姐时,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

想起许焰偷偷把幼儿园发的糖果留给她,糖都化了,粘在糖纸上。

很多很多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快速闪过。

于是她动了。

一步。

地板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刺耳,像是在提醒她:这里有一具尸体,这里有一个已经死了三天的人,而你还活着,你还在呼吸。

两步。

她离许焰越来越近。能看清他脸上的污渍,能看清他干裂的嘴唇,能看清他毛衣领口处露出的、细瘦的锁骨。

三步。

她在许焰面前蹲了下来。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的气味……汗味,尿骚味,还有若有若无的、从他母亲尸体上沾染的腐臭味。

那味道很难闻,但她没有后退。

她蹲在那里,视线和他平齐。

男孩的眼珠动了动,极其缓慢地,转向她。

那两颗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焦距……像深井里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看着李璨,看了很久。

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蹲在他面前。

像是在努力从一片混沌的黑暗里,辨认出一张熟悉的脸。

李璨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很轻微地,像蝴蝶翅膀的颤动。

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耐心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看见他眼里的空洞,看见他脸上的麻木,看见他整个人的破碎。

她张开手臂。

不是试探性的,不是犹豫的,而是一个完全的、敞开的拥抱姿势。

手臂张开到最大,胸膛完全敞开,像要拥抱整个世界,或者说,像要接住一个从高处坠落的孩子。

“姐姐来了。”

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凿进这间充满死亡气味的屋子里,凿进这个凝固了的时间点里。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

“姐、姐、来、了。”

许焰看着她,眼睛眨了眨,很缓慢,像生锈的机器。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张开的双臂上。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理解这个姿势的含义……拥抱。

是人类最原始的安慰,是皮肤与皮肤的接触,是体温的传递,是“我还在这里”的无声宣告。

终于,他动了。

极其缓慢地,他松开抱着膝盖的手。那双手很脏,指甲缝里都是黑泥,手背上还有干涸的、不知是什么的污渍。

他抬起手,很慢,很慢,像举起千斤重物,接着便是整个人倒进了李璨张开的怀抱里。

李璨接住了他。

她穿过男孩脏污的毛衣,穿过他僵硬的身体,穿过这三天堆积的所有恐惧和绝望,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

许焰的身体是冰凉的……不是冬天在外面玩久了的那种凉,而是从内到外、渗进骨头里的凉。

僵硬得像一尊雕塑,抱在怀里硬邦邦的,硌得慌。

他的心跳微弱得几乎摸不到,隔着一层毛衣,李璨只能感觉到极轻微的、几乎不存在的搏动。

她抱得很紧,手臂用力环住他瘦小的身体,想用自己的体温把他捂热。

就在她将他完全拥入怀中的那个瞬间……

许焰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树叶。

紧接着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失控……肩膀在抖,手臂在抖,整个背脊都在抖。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接着,第一声呜咽挤了出来。

破碎的,嘶哑的,像被撕开的。

眼泪也涌了出来。

不是一滴两滴,不是默默流淌,而是汹涌的、决堤的、像要把身体里所有水分都哭干的眼泪。

它们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奔涌而出,瞬间就浸湿了他的脸颊,浸湿了李璨胸前的衣服。

他死死抓住李璨的衣服,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凸起。整张脸埋进她胸口,终于哭出声来……

那是李璨这辈子听过的最绝望的哭声。

不像婴儿饿了的那种啼哭,不像孩子摔倒后的委屈大哭,而是某种原始的、动物般的嚎哭。

声音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沙哑的,破碎的,一声接一声,没有停顿,没有换气,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要把这三天积攒的所有恐惧、无助、寒冷、饥饿、还有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去却无能为力的巨大绝望,全部哭出来。

男孩在她怀里哭得像要撕裂喉咙,哭得像下一秒就会窒息,哭得像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而他是唯一被埋在废墟下的人。

李璨紧紧抱着他,手臂收得那么紧,紧到她自己都感觉到了疼痛。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她的下巴抵在他脏污的头发上。那头发三天没洗,油腻腻的,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但她没有避开。

她的嘴唇贴着他发顶,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通过头骨传到她唇上。

她需要开口说点什么。

她声音很轻,但很稳,每个字都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哭吧。”

她说。

“哭出来就好了。”

她的手抬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像在为他重新找回心跳的节拍,像在告诉他:时间还在流动,世界还在运转,而你,还活着。

“哭吧,哭完了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而带着某种古老的、母性的力量。

那种力量穿越年龄,穿越身份,穿越这间充满死亡气味的屋子,温柔地包裹住怀里这个破碎的男孩。

“姐姐来了。”

她继续说,声音有些哽咽,但她用力忍住了。

“有姐姐在。”

最后,她说出了那句话……

那句在未来的许多年里,会成为许焰活下去的唯一支点,也成为了李璨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的话。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最深处挖出来的:

“以后跟着姐姐过。”

许焰的哭声在她怀里渐渐微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哭得太凶,几乎脱力,整个人瘫软在她怀里,像被抽走了骨头。

只有手指还死死抓着她胸前的衣服,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纤维里。

李璨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父亲。

李老爹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脸上的那道旧刀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可他的眼神却是复杂的……有愤怒,那种看到不公事的愤怒;有怜悯,对这对母子的怜悯;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对这个世界、对命运、对无能为力的疲惫。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这个男人经历过太多,眼泪早就流干了。

“报警吧。”李璨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孩子。

李老爹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出去打电话了。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俩,和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

李璨没有去看那具尸体。

她只是抱着许焰,轻轻摇晃着,像母亲摇晃婴儿那样。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透过那层泛黄的报纸,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一根光秃秃的树枝。

树枝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招手,又像在告别。

冬天真的来了。

而她怀里这个男孩,刚刚失去了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没事了,”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以后姐姐罩着你。”

许焰在她怀里动了动,把脸更深地埋进她胸口。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细微的颤抖,和一声声压抑的、像小动物呜咽般的抽噎。

李璨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布料已经被他的眼泪浸透了,湿漉漉、凉冰冰地贴着她的皮肤。那股凉意一直渗进去,渗进心里。

也能感觉到,这个男孩,此刻正把他整个生命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未来的每一天,都系在了她的身上。

而她,一个十六岁的逃课少女,在这样一个冬日的下午,在一个散发着死亡气味的破旧平房里,接下了这份重量。

接下了,就再也放不掉了。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撕破了巷子的寂静。

李璨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怀里的男孩。

许焰已经睡着了……哭累了,心力交瘁后沉沉睡去。

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眉头却舒展开来,像个终于得到安全感的孩子,在噩梦后找到了庇护所。

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琉璃制品。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光在窗外闪烁,映在糊着报纸的窗户上,像一场荒诞的灯光秀。

新的人生,从这一刻开始了。

也从这一刻开始,被彻底改变了。

李璨抱着熟睡的许焰,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坐在一具尸体旁边,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要多照顾一个人了。

而这个认知,让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一瞬间长大了。

长得太快,太突然。

但没办法,生活从来不给人准备的时间。

她只能接住,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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