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S萝莉龙娘后的异世界冒险
第4章 关于我为了变强跑到极北之地完成试炼后,意外沦为大姐姐管理者的玩具与免费打手,最终还签下卖身契的那档事【上】
里昂这个名字,以及与之关联的那个肥硕身影和淫邪目光,让她发自内心地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我知道了。”白念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随后便转身离开。
走出公会大门,圣辉城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白念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里昂她是真的不想见,可欠瓦勒里乌斯领主的这份人情债必须得还。
‘真是麻烦啊。’她心里暗自腹诽。
就在她纠结着是否要前往皇家魔法学院时,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莱恩!
那个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嘴里没几句正经话,但关键时刻却意外可靠的家伙。
虽然他总是一副市井小混混的做派,但他那偶尔流露出的、与生俱来的优雅,都表明了他确实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贵族。
‘说不定他在皇家魔法学院有些人脉。’
白念心想,打算让莱恩先去调查一下里昂的底细,总比自己亲自去面对那个恶心的胖子要好得多。
打定了主意,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她记得“银发与杂毛”小队这两天正好没有任务安排。
以那个吟游诗人闲不住的性子,这个时间点多半正在哪家酒馆里弹着他那永远跑调的琴,向酒客们吹嘘着自己的“英雄事迹”。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着冒险者们常去的酒馆走去。
果不其然,还未踏进酒馆大门,一阵几乎不成调的鲁特琴声就夹杂着某人得意洋洋的歌声传了出来。
白念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眼就看到了被一群酒客围在中央的莱恩。
他正踩在一条板凳上,棕色的卷发随着他夸张的动作而甩动,口中高歌着自己如何“单枪匹马”挑战巨龙的故事。
‘这家伙,每次都在吹牛,就没有一次是真的。’
白念悄无声息地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他身后。她抬起手,拍了拍莱恩的肩膀。
“嗯?”莱恩的歌声戛然而止,他转头一看,发现是白念那张面无表情却过分美丽的脸,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喔!白念!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是不是想通了,决定正式加入我们伟大的‘银发与杂毛’?”他凑上前来,一脸期待地问道。
面对莱恩一如既往的自恋和热情,白念只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加入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
她言简意赅地将里昂留言的事情说了一遍,省略了自己对那个胖子的厌恶,只强调了这是灰木镇领主的委托,自己不方便直接出面。
最后,她抬起纯白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莱恩问道:“你在皇家魔法学院,有没有认识的人?”
“哈哈哈!你可算问对人了!”莱恩一听,立刻得意地挺起胸膛,夸张地一甩他那头棕色卷发。
“皇家魔法学院?我熟得很!他们现在的学生会长,那个叫伊芙琳的小丫头,以前可是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求着我给她讲冒险故事的!不就是调查一个叫里昂的胖子吗?小菜一碟!放心交给我吧!”
虽然对莱恩话里的真实性抱有怀疑,但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似乎并非完全在吹牛。
白念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下来,一直悬着的心也安稳落地。
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三天后的傍晚,一间人声鼎沸的酒馆内。白念和莱恩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桌上摆着两大盘淋满肉汁的烤鹿排和冒着白沫的麦酒。
“你是不知道,那个叫里昂的胖子,简直就是个人渣中的极品!”莱恩往桌上一拍,压低了声音,脸上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伊芙琳顺着我给的线索一查,好家伙,这胖子竟然从黑市搞来了一种叫‘惑心香’的违禁品,用这东西控制了好几个女学生!把她们……咳咳,总之就是干尽了丧尽天良的坏事!”
他吃了口烤肉,继续说道:“那些女孩子都被他折磨得神志不清了,要不是你这次委托,我们还被蒙在鼓里,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受害者。不过现在好了,伊芙琳直接带着风纪委员们人赃并获,那胖子已经被扭送到了皇家监狱,他老爹就是帝国公爵也保不了他!这回可真是大快人心!”
‘惑心香?里昂这货还挺会玩的,不过我肯定是不会中招就是了。事情总算是解决了,瓦勒里乌斯领主那边,之后写封信和他说明一下情况吧。’
白念的动作顿了顿,问道:“那些女学生怎么样了?”
“唉,人都救出来了,不过精神受到了很大的创伤,学院已经安排最好的牧师为她们治疗了,应该能恢复过来。”莱恩叹了口气,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不过说真的,白念,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伊芙琳还托我向你表示感谢呢!”
听到莱恩的这番话,白念心中那块因为里昂而悬着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那张总是清冷淡漠的脸上,竟罕见地绽开一抹浅淡却真诚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让喧闹的酒馆都为之失色。
“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才对。”她拿起麦酒杯,朝莱恩举了举,“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听到白念主动提出报答,莱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煞有介事地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用手托着下巴,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笃笃地敲着,目光在白念那张清冷的脸上和她头顶那对漂亮的白色龙角之间来回移动。
白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家伙,该不会想提什么特别麻烦的要求吧?’
就在白念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莱恩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有些狡猾的笑容。
“嘿嘿,你这么说,我可就不客气了。还真有一件事,非你帮忙不可。”
“……什么事?”白念警惕地问。
莱恩把身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说道:“那个……白念啊,你能不能……变成龙,带我……在天上飞一圈?”
空气安静了。
白念愣住了,她准备了无数种应对方案,从帮忙打架到借钱,甚至是被拉去当什么奇怪舞会的舞伴,唯独没猜到会是这个要求。
“就这?”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确认道。
“对!就这个!”莱恩用力点头。
看着莱恩那满脸期待的兴奋表情,白念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笑声很轻,但却是发自内心的。
白念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麦酒一口喝完,豪气地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别说一圈了,”她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笑意,“十圈都没问题。”
说做就做,当天下午,两人就来到了圣辉城一处偏僻无人的城墙角落。在确认四周无人后,白念深吸一口气,让莱恩站远一些。
下一秒,刺眼的纯白色光芒从她娇小的身体中爆发出来,光芒中,她的身形开始急剧变化。
骨骼拉长发出“噼啪”的脆响,娇嫩的皮肤被一片片仿佛由千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半透明龙鳞所取代。
光芒散去,原本娇小的龙娘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头体长接近十米、盘踞在狭窄巷道里的巨龙。
它的鳞片并非纯白,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光线穿过鳞片,折射出深邃而纯净的淡蓝色光辉。
“酷……酷毙了!”莱恩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赞叹道。
巨龙低下头,凑到莱恩面前,鼻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寒气。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声音,示意莱恩上来。
莱恩吞了口唾沫,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手脚并用地爬上龙颈,抓住了龙角根部坚硬的鳞片缝隙。
下一秒,巨龙双翼猛地一振,卷起的气流将地上的垃圾吹得四散飞扬。
它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矫健姿态冲天而起,瞬间便越过了高墙,出现在圣辉城的上空。
“呜呼——!”
强烈的失重感过后,是无与伦比的开阔视野。
莱恩紧紧抓着龙鳞,看着脚下棋盘般的街道和火柴盒似的房屋,兴奋地大叫起来。
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张开手臂,尽情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体验。
“我——是——龙——骑——士!”他扯着嗓子,对着下方的城市呐喊,声音很快被高空的风吹散。
白念没有理会他的鬼叫,只是平稳地扇动着翅膀,在圣辉城的上空盘旋。
从这个角度,王都的全貌一览无余。
宏伟的皇宫、高耸的魔法塔、热闹的中央广场……一切都尽收眼底。
她能感觉到莱恩发自内心的喜悦,那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快乐,通过他紧抓着自己鳞片的双手传递过来,让她的心情也莫名地轻快了几分。
然而,这番招摇的举动,很快就引来了麻烦。
当白念降低高度,准备落地时,地面上已经响起了急促的哨声。
她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变回人形,巷口就被一队全副武装的城卫兵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持长矛,盾牌护在身前,紧张地与这头突然出现的巨龙对峙。
“根据圣辉城治安法第三十七条!任何大型飞行种族,未经许可,严禁在主城上空飞行!前面的……龙,还有龙背上的人,立刻接受检查!”一名卫兵队长高声喊道,他的手紧紧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额头渗出了冷汗。
莱恩从龙背上滑了下来,看到这阵仗直接汗流浃背了,飞行的兴奋劲也褪去了大半。
“误会!各位长官,都是误会!”莱恩立刻举起双手,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我们是冒险者,第一次来王都,不知道有这个规矩,实在抱歉!给各位添麻烦了!”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自己和白念的冒险者铭牌。那两枚刻着“A”字的银色牌子在阳光下很显眼。
卫兵队长接过铭牌,看到上面的A级标识,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A级冒险者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是重要人物。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头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们的巨龙,那纯白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敌意。
“A级冒险者?”他确认道,“即便如此,也不能无视王都的法规。这次念在你们是初犯,而且态度良好,就不予追究了。下次如果还想飞行,必须提前向市政厅申请航线许可。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完全明白!多谢长官宽宏大量!”莱恩连连点头哈腰。
白念也配合地低下了巨大的头颅,从喉咙里发出表示顺从的低鸣。
‘真是的……莱恩这家伙就知道惹麻烦!都怪他,害得我在卫兵面前丢脸。下次绝对不能在城里飞了,要去更远的地方才行。被人围观好羞耻啊,得赶快开溜。’
卫兵队长挥了挥手,带着他的人马撤离了巷口。
小巷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莱恩和巨龙形态的白念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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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一次次任务的交替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白念来到圣辉城已经整整一年。
关于里昂那件龌龊事,白念在解决后便写了一封详尽的信寄给了灰木镇的瓦勒里乌斯领主。
她本以为会引来些许麻烦,却没想到很快就收到了回信。
信中,瓦勒里乌斯领主用最诚挚的言辞表达了歉意,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白念的愧疚和对儿子不端行为的愤怒。
至于里昂,早在半年前就已经被家族派来的人强行带回领地禁足,这让白念彻底放下了心。
这一年,是她飞速成长的一年,圣辉城不愧是帝国的心脏,这里的委托数量和质量远非灰木镇可比。
凭借着A级冒险者的身份,她接取了大量报酬丰厚的任务。
从讨伐盘踞在矿脉的狂暴地龙,到护送珍贵的魔法材料穿越危机四伏的森林,她的战斗经验与日俱增,等级也稳步提升到了LV.39。
丰厚的报酬让她的小金库迅速膨胀。她不仅斥巨资买下了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大型储物水晶,甚至还额外存下了七十多枚金币。
白念时不时也会与“银发与杂毛”小队组队,虽然报酬要平分,但与伙伴们并肩作战的乐趣却是什么都替代不了的。
她还从公会的老冒险者口中听说,圣辉城之所以如此繁荣,是因为其地下的魔力节点异常活跃,不仅孕育了强大的魔物,甚至还曾出现过数座庞大的地下城,不过都早已被传说中的S级冒险者彻底攻略了。
夜风微凉,吹拂着高塔顶端那道孤寂的身影。
白念静静地坐着,俯瞰着脚下如繁星般铺陈开来的圣辉城。
这一年来,她如同一只勤劳的工蜂,不知疲倦地战斗、积累,而此刻,身体深处传来的那股熟悉的悸动与瓶颈感,预示着新的蜕变即将来临。
果然,在她将精神沉入体内时,一个冰冷的、机械的提示如期而至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随着他的等级达到39级,她的第二次试炼也随之到来,她距离传奇级,仅有一步之遥。
【试炼已开启,请选择你的试炼内容】
【试炼一:星辰之路。吸收一颗完整的‘星光石’,成功后等级提升至LV.40,并有一定几率进化为‘星幻龙’。注:进化成功率与‘星光石’的品质与能量纯度直接相关。】
【试炼二:苍穹之路。吸收一颗完整的‘苍穹石’,成功后等级提升至LV.40,并有一定几率进化为‘天穹龙’。注:进化成功率与‘苍穹石’的品质与能量纯度直接相关。】
之前从LV.19突破到LV.20,试炼内容是简单粗暴的击杀食人魔首领,这次居然变成了吸收某种石头?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星光石?星幻龙?这是什么东西?还有苍穹石和天穹龙……听起来都好厉害的样子,而且还要看品质和纯度,但这两样东西要去哪里找啊?完全没听说过啊!’
想不通的事情,白念选择暂时不去想。
她从高塔上一跃而下,在落地前展开龙翼缓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星辉旅馆。
第二天清晨,她便直接动身前往冒险者公会,打算寻找丝洛薇,她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刚踏入公会大厅,她便一眼看到了聚在角落里的“银发与杂毛”小队。
马库斯大叔眉头紧锁,莱恩手舞足蹈,莉莉安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托比在摆弄一个奇怪的魔导器,而丝洛薇则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委托单。
白念走了过去,轻轻开口:“怎么了?”
“白念!你来得正好!”莱恩一见到她,眼睛顿时一亮,立刻把委托单凑到她面前,“看!一个指名要我们小队完成的委托,去调查一个废弃的矿洞,报酬足足有十枚金币!怎么样,爽不爽?”
“报酬太丰厚了,而且是匿名指名,有些可疑。”马库斯沉声说道,他显然不赞同莱恩的乐观。
“哎呀,大叔你就是太谨慎了,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委托我们又不是没接过。”莱恩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马库斯没有理会他,而是拿着委托单走向前台,低声询问了些什么。
片刻后,他走了回来,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可以接。委托人预付了全额保证金,身份也通过公会验证了。白念,你要一起吗?”他看向白念,眼神中带着询问。
‘正好找机会问问丝洛薇有关星光石和苍穹石的事。’
“好。”白念略作思索便答应了下来。
听到她肯定的答复,马库斯彻底放下心来。毕竟白念的实力在A级冒险者也是顶尖的那一批,这次任务的保险系数无疑大大增加了。
三天后的夜晚,废弃矿洞外的临时营地里,篝火燃得正旺,噼啪作响的木柴为微凉的秋夜带来一丝暖意。
莱恩又一次成为了营地的中心,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他当年如何用一根琴弦就智退了鹰身女妖的故事。
“说起来,我们‘银发与杂毛’小队成立,也快五年了吧。”莉莉安靠在一块岩石上,打断了莱恩的吹嘘。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饼干,分发给众人,“尝尝吧,我新学的口味。”
白念接过一块,饼干还带着温热,散发着香甜的气味,入口松软,味道出人意料的好。
就连一向表情冰冷的丝洛薇,也拿起一块,正准备送入口中。
就在这时,莱恩贼兮兮地凑到了丝洛薇身边,搓着手,一脸谄媚地说道:“那个……丝洛薇啊,你看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关系这么好……你能不能……让我骑一下?”
他话音刚落,营地里瞬间鸦雀无声。
马库斯叼着的烟斗差点掉在地上,莉莉安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就连托比都从他的魔法书里抬起了头。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盯着莱恩。
被盯得浑身发毛的莱恩尴尬地挠了挠头,小声地为自己辩解:“干嘛这么看着我……白念上次就让我骑了啊……”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丝洛薇那双极淡的冰蓝色眼眸瞬间转向白念,其中充满了惊愕、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莱恩这个白痴!这种事怎么能当着丝洛薇的面说出来!看她的表情……好像很震惊的样子。难道龙族不能随便让人骑吗?糟了糟了,我不会触犯了什么禁忌吧?’
白念差点被嘴里的饼干噎住,心里把莱恩骂了一百遍,她无语地瞪着这个专坑队友的家伙,怎么又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了。
她有些尴尬地向丝洛薇解释道:“额……上次莱恩帮了我一个大忙,作为感谢,就……就带他飞了一圈。”
白念并不知道,作为高傲的龙族,是不会轻易让别人骑到自己身上的,这是一种近乎于将自己的尊严彻底交付出去的行为。
丝洛薇缓缓将手中的饼干放回了莉莉安的布袋里,饼干上甚至没有留下丝毫齿痕。
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白念和莱恩之间来回扫视片刻,最终,她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语调,对所有人说了一句:“这次任务完成后,我载你们回去。”
说完,她便闭上了眼睛,靠着身后的大树,仿佛已经入定,不再理会任何人。
篝火旁的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
莱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马库斯重重地叹了口气,莉莉安则幸灾乐祸地看着莱恩,仿佛在说“你死定了”。
这一夜,白念睡得极不安稳。
后半夜,她辗转反侧,最终还是悄悄地走出了帐篷。
果不其然,丝洛薇正抱着剑坐在篝火旁守夜,清冷的月光洒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冰雕。
‘啊啊啊,好尴尬!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随便的龙?龙族是不是很看重这个?’
尽管内心无比尴尬,但白念还是走了过去。
她在距离丝洛薇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犹豫了许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开口:“丝洛薇……那个……你听说过星光石和苍穹石吗?”
听到白念的提问,丝洛薇缓缓睁开了眼。那双冰蓝色的龙瞳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深邃而清冷,她就这么注视着白念。
沉默持续了足有十几秒,就在白念快要撑不住这压抑的气氛时,丝洛薇终于动了。她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向了繁星点点的夜空。
“星光石,”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就是天上的星辰。”
“哈?”白念彻底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星辰?
那不都是远在数万光年之外、巨大无比的恒星吗?
怎么可能是能被吸收的石头?
她前世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宇宙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天上的星星……是星光石?这怎么可能?!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所以试炼一是要我去摘一颗星星下来?开什么玩笑!’
丝洛薇没有理会白念的震惊,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至于苍穹石,那是龙族的秘宝,由龙族中最强大的几位半神共同看守。”
说完,她收回手指,目光重新锁定在白念那张写满了茫然的脸上。她微微歪了歪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你问这些做什么?”
面对丝洛薇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冰蓝色龙瞳,白念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篝火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正如她此刻无比挣扎的内心。
在长久的沉默后,白念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这是我……下一次试炼的内容。我需要获得一颗完整的星光石或者苍穹石,而且……品质越高,体积越大越好。”
丝洛薇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篝火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两年前,确实有一颗巨大的星光石从天宇坠落,地点在极北之地的星落雪境。那是圣灵族的领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苍穹石……等我返回龙族之后,可以想办法为你弄到一块。但是,我不能保证能拿到很大的一块。”
‘星落雪境……圣灵族的领地!总算有具体目标了!苍穹石只能弄到一小块的话,成功率肯定会打折扣。不过,她居然愿意为了我去触碰龙族的秘宝吗?这个人情也太大了。这么看的话,还是去星落雪境找那颗坠落的星光石更稳妥。’
“谢谢你,丝洛薇。”白念真诚地说道,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激与暖意,“这个情报对我非常重要。”接着,她又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最后的疑惑,“那……你知道星幻龙和天穹龙吗?”
丝洛薇听到这两个名字,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仿佛对白念能知道这些远古的名讳感到意外。
她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星幻龙,我了解不多。它们是比我们更古老的龙种,传说并不生活在艾尔德林的大地上,而是栖息于天宇之上的星辰之间,是真正的星辰化身。”
“至于天穹龙……”丝洛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它们是‘天之主’的眷属,拥有驾驭苍穹与风雷的力量,是龙族中最强大的存在之一。据我所知,在‘天之主’陨落之后,目前龙族仅存的两只天穹龙,都是早已踏入半神领域的古老存在。”
从丝洛薇口中得到确切情报的白念,兴奋得几乎一夜未眠。
变强的道路前所未有地清晰,无论是栖息于星辰之间的星幻龙,还是‘天之主’的眷属天穹龙,都让她那颗渴望力量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次日中午,经过半天的跋涉,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一座废弃的矿洞。
洞口黑黢黢的,仿佛巨兽张开的嘴,不断有阴冷的风从中吹出。
“都检查一下自己的装备,火把、药剂、武器。”马库斯沉声吩咐道,自己则拔出了背后的双手大剑,“进去之后,保持警惕。”
矿洞内部比想象中还要狭窄,岩壁湿滑,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泥土和腐烂物的潮湿气味。
马库斯、白念和丝洛薇三人并肩走在最前面,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数米的距离,更深处则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其他人则紧随其后,气氛压抑得没有一个人说话。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空洞,像是一个被挖空了的巨型蚁穴。
无数废弃的矿道如同蜘蛛网般连接着这里,通向未知的深处。
“有些不对劲。”马库斯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这里太安静了,连只蝙蝠都没有。”他举起大剑,对众人命令道:“所有人,散开调查四周,保持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有任何发现立刻示警!”
众人依言散开,警惕地侦查着四周的矿道。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而暴虐的嘶吼猛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所有人骇然抬头,只见一个巨大的阴影正攀附在百米之高的岩壁上,它那双猩红的眼睛锁定了队伍中最显眼的莱恩。
下一刻,那阴影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径直朝莱恩扑去!
“小心!”马库斯怒吼示警,但已然来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白念眼疾手快,体内的魔力瞬间爆发。
她发动了【极光闪烁】,瞬间出现在莱恩身边,一把将他狠狠推开。
紧接着,她横剑于胸前,迎向那致命的扑击。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白念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从剑身传来,仿佛被一整座山撞上。
她手中的冰属性附魔长剑应声断裂,镶嵌的魔石碎成粉末。
狂暴的力量透过断剑,狠狠轰击在她胸口。
只听“咔嚓”一声,坚固的秘银胸甲瞬间破开一个大洞,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数十米外的岩壁上,然后颓然滑落。
“噗——!”一口鲜血从她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剧痛从胸口蔓延至全身,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直到这时,那巨大的黑影才缓缓落地,众人也终于看清了它的真面目——那是一头身形高达七八米,浑身覆盖着漆黑如墨的毛皮,獠牙外露,口中滴落着腐蚀性唾液的巨狼——芬里尔!
剧痛几乎要将白念的意识撕碎,但求生的本能和对同伴的担忧强行将她从昏迷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颤抖地撑着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
视野中,那个恐怖的巨兽轮廓依旧清晰,她咬着牙,将自己一丝精神力汇聚于双眼。
【鉴定】!
——————
种族:芬里尔
等级:LV.43
状态:饥饿,狂暴
——————
LV.43!
传奇级!
如果说强者级与普通级之间的差距是一道鸿沟,那么传奇级与强者级之间的差距,便是一道根本无法逾越的深渊!
哪怕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是A级冒险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而且芬里尔这种传说中的魔物,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下矿洞里?这根本不合理!这背后一定有阴谋,那个委托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传奇级……开什么玩笑!那个委托人……想杀了我们!’
“跑!!”看清敌人的瞬间,马库斯没有丝毫犹豫,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所有人瞬间惊醒,毫不迟疑地转身向来时的矿道撤退。莉莉安和搀扶着托比的莱恩第一时间朝着白念的方向冲来,想要架起重伤的她。
然而,一道银色的身影却逆行而上,挡在了巨狼与众人之间。
丝洛薇拔出了她的长剑,冰蓝色的龙瞳死死地盯着芬里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来拖住它,你们先走!”
看着挡在身前的银色身影,白念的瞳孔骤然收缩。莱恩和莉莉安已经冲到她身边,想要架起她撤退,但她的目光却死死锁在丝洛薇的身上。
“不……”
在她绝望的注视中,丝洛薇的身体爆发出璀璨的银光。
光芒中,少女的身形迅速拉长、膨胀,华丽的银色龙鳞取代了肌肤,一对巨大的龙翼舒展开来。
仅仅一瞬间,一位体长近十米,威严而优雅的银龙便出现在众人面前,挡住了芬里尔的去路。
然而,位阶的差距是绝对的。
银龙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迎着芬里尔冲了上去,但仅仅是一个照面,芬里尔那比钢铁还坚硬的利爪就在龙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爪痕,龙血飞溅。
“你们先走!”白念挣脱了莱恩的搀扶,声音嘶哑而决绝,“我留下来帮她!”
【极光闪烁】的本质是将自己短暂的转化为纯粹的冰元素,无法携带他人。
她不能抛下丝洛薇独自逃生,心念电转间,白念再次发动技能!
整个人化作一道破碎的冰蓝色光影,闪现至芬里尔的身后,同时将体内超过一半的魔力彻底引爆!
【极光闪烁】—极寒领域!
刹那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绝对零度寒流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半径数十米的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空气中的水汽化作尖锐的冰晶风暴,狠狠地刮向芬里尔!
刺骨的寒流席卷了整个地下空洞,在芬里尔那漆黑如墨的毛皮上凝结出层层冰晶,极大地迟滞了它的行动。
但这头传奇级的魔狼只是不耐烦地抖了抖身体,身上的冰层便“咔咔”作响地尽数碎裂,它那双猩红的兽瞳中迸发出更加暴虐的杀意。
这点程度的攻击,根本无法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吼——!”
白念强忍着身体被撕裂的剧痛,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
在纯白色的光芒中,她那残破的身躯再次发生剧变,骨骼重组,龙鳞疯长。
这一次的龙化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痛苦,胸口那塌陷的伤口在巨龙化的过程中被强行撑开,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但她没有退缩,硬生生顶着足以让灵魂崩溃的痛苦,化身为一头体型稍小于丝洛薇,但气息更加神圣、更加冰冷的天龙。
作为白龙的变种,天龙与银龙在冰元素浓郁的环境中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
在这片由白念创造的极寒领域中,她们几乎是主宰。
龙翼扇动间卷起刺骨的暴风雪,龙息交错喷吐,化为冰封万物的绝对零度洪流。
两头美丽的巨龙,一者如天空,一者似月华,围绕着黑色的芬里尔展开了搏命的厮杀。
利爪与獠牙碰撞,溅起刺眼的火花;龙息与魔狼的暗影吐息交锋,引发剧烈的魔力爆炸。
然而,即便有极寒领域的加成,39级的她们与43级传奇魔物之间的差距依旧是绝望的。
芬里尔的每一次反击,都能在她们冰晶般的鳞甲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战斗的天平,从一开始就未曾有过分毫的倾斜。
‘好痛……身体要散架了……不行……不能倒下……可恶!为什么会这么强!这就是传奇级吗……莱恩他们……应该已经跑远了吧……那就好……至少……要拖到他们安全为止。’
战斗已经化为一场绝望的蹂躏,白念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中渐渐模糊。
芬里尔那双猩红的兽瞳中倒映着她残破的身影,充满了戏谑与残忍,它已经厌倦了这场游戏。
巨狼张开那足以吞下整头巨象的血盆大口,带着腥臭的狂风,闪电般地咬向白念那纤细修长的龙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耀眼的奥术光弹呼啸而至,精准地命中了芬里尔的左眼!
“吼——!”
芬里尔吃痛地甩动头颅,猩红的独眼猛地转向攻击的来源。
在矿道入口处,莱恩他们去而复返,托比正举着还在冒烟的法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莱恩、莉莉安和格伦就站在他身后,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但没有人逃跑。
“掩护我!”托比嘶吼道,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洞中回荡。
他扔掉法杖,从怀里掏出一把刻刀,蹲下身开始在岩石地面上刻画复杂的魔法阵。
他的手指在颤抖,但每一笔都精准无比。
芬里尔被这个渺小人类的挑衅彻底激怒,它放弃了面前奄奄一息的白念,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扑向托比。
“嘿!大狗!看这边!”莱恩跳到一块岩石上,手中的鲁特琴发出刺耳的噪音。
一道音波击中芬里尔的侧腹,连它的毛皮都没能割破,但成功让它偏了偏头。
莉莉安从侧面冲出,手中的短弓连射三箭,箭矢钉在芬里尔的鼻尖上,像几根牙签插在巨兽的脸上。
格伦沉默地举起他的战锤,狠狠砸向芬里尔的前爪关节。
这些攻击对传奇级的魔狼来说连骚扰都算不上,但它被激怒了。芬里尔放弃了托比,转身朝三人扑去。
芬里尔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它一掌拍飞了莱恩,那个吟游诗人像破布娃娃一样撞在岩壁上,鲁特琴碎成木片。
又一掌扫向莉莉安,爪尖带起的风压就撕裂了她的皮甲。
莉莉安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绝望的闭上了眼。她听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湿漉漉的碎裂声。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推开了。
格伦,那个沉默寡言的矮人,那个总是在营地角落里默默修补大家破损装备的矮人,站在她刚才的位置上。
芬里尔的利爪从他的右肩劈下,穿过胸膛,从左侧腰部划出。
矮人的身体像被拆开的木偶,上半身和下半身分成了两截,内脏和鲜血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铺开。
格伦的眼睛还睁着,看着莉莉安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莉莉安读懂了那个口型。
“快跑。”
然后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
莉莉安想要尖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块烧红的铁块堵在那里。
她只是跪在地上,看着那摊肉泥,看着那个昨天还帮她修好弓弦的矮人,看着那个每次任务回来都会默默把所有人的装备检查一遍的矮人。
“引它过来!!”托比嘶吼道。
他脚下的魔法阵已经完成大半,复杂的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他的额头全是汗,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但他没有停。
就在这时,两道残破的身影从地上挣扎而起。
白念与丝洛薇已经解除了龙化,恢复了遍体鳞伤的少女形态。
她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下一秒,两对沾满血污的龙翼在她们身后猛然展开,带着一往无前的悲壮,向着那头黑色的死亡化身悍然冲去!
“莉莉安,别愣着!”
马库斯的咆哮压过了芬里尔的低吼。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因愤怒而扭曲,但眼神却恢复了老兵的锐利。
他第一个从格伦死亡的震惊中挣脱出来,大剑指向巨狼。
“莱恩,左侧骚扰!莉莉安,右侧,射它的眼睛!白念,丝洛薇,正面牵制,把它往托比那边引!”
命令下达,战斗再次爆发。但这次不再是混乱的各自为战,而是一场精心策划、以生命为赌注的狩猎。
莱恩通红着眼睛,捡起地上一块石头,狠狠砸向芬里尔的侧脸,然后转身就跑,用他最快的速度在岩石间穿梭,口中发出各种怪叫。
莉莉安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举起了弓。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一根根箭矢带着复仇的怒火,精准地射向芬里尔仅剩的右眼。
芬里尔被彻底激怒了。它无视了莱恩的挑衅,猛地转向莉莉安。
白念和丝洛薇同时冲到芬里尔和莉莉安之间。
白念张开龙翼,用龙息汇聚成一面冰墙挡在身前。
丝洛薇则直接用她那遍体鳞伤的龙翼护住莉莉安。
轰!
冰墙瞬间粉碎。
芬里尔的利爪拍在丝洛薇的龙翼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丝洛薇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莉莉安身上,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莉莉安!后退!”马库斯大吼。
芬里尔的目标始终是那个不断用箭刺痛它的弓箭手。
莉莉安推开压在身上的丝洛薇,挣扎着爬起来,一边后退一边继续射击。
她的箭无法对芬里尔造成任何伤害,但这是一种姿态,一种直到最后也不放弃的姿态。
“莉莉安!快跑!”莱恩的声音带着哭腔。
但太晚了。
芬里尔失去了耐心。它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莉莉安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她射出了最后一箭,箭矢无力地弹开了。
然后,巨爪落下。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沉闷的、令人作呕的血肉挤压声。
那个总是抱怨伙食不好、却会细心为大家准备干粮的女孩,那个嘴上刻薄、却会在夜晚为大家缝补衣服的女孩,变成了一滩无法分辨形状的、混合着碎布和骨渣的红色烂泥。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也正是因如此,这头嗜血的巨兽,终于踏入了托比早已布置好的魔法阵范围之内!
“就是现在!”
托比将法杖用力顿在地上,他咬破舌尖,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与魔力悉数灌入脚下的魔法阵中!
刹那间,繁复的符文爆发出刺眼的苍蓝光芒,一个巨大的魔力漩涡以他为中心轰然成型。
魔法阵发出了嗡鸣。
以托比为中心,幽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整个地下空洞的温度骤然下降,不是白念那种带着神圣气息的绝对零度,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原始、吞噬一切热量的死寂之寒。
四周的所有冰元素都被这股力量强行剥夺、汇集。
白念之前创造的极寒领域,如同被巨鲸吞噬的沙丁鱼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消失,化为最纯粹的冰元素洪流,涌向魔法阵的中心。
芬里尔已经意识到了危险,它那庞大的身躯正要发力跃出法阵的范围。
“还不够快!”托比嘶吼道,鲜血从他的七窍中渗出。
“那就用我的!”莱恩想也不想,冲到魔法阵旁边,将手掌按在符文上,把体内剩余不多的魔力也疯狂地注入其中。
得到了新的能量补充,漩涡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空气中无数的冰晶、地面上凝结的血冰、甚至岩石中蕴含的微量水分,都在一瞬间被抽离,凝聚成一股白色的死亡风暴。
风暴的核心,就是那头传奇级的魔狼。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世界安静了。
那头刚才还在肆虐的、不可一世的芬里尔,被彻底冻结在了一座高达十米的巨大冰块之中。
它前扑的姿态,张开的血口,猩红独眼中暴虐的杀意,全都被完美地封存在这巨大的冰晶里,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死亡雕塑。
然而,这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咔……”
一声清脆的、如同丧钟般的声音,从冰块的中心传来。一道细微的裂缝,出现在芬里尔的心脏位置,并开始向四周蔓延。
这陷阱,困不住它太久!
“噗!”托比和莱恩同时喷出一口鲜血,他们再次将已经枯竭的身体里最后压榨出的生命力注入法阵,勉强修复着裂缝。
“趁现在,快跑!”莱恩转过头,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了尸斑一样的灰色纹路,那是生命力过度流失的证明。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我和托比来维持魔法阵!能拖多久是多久!”
白念僵住了。
跑?把用生命为她们争取时间的同伴留在这里,然后独自逃跑?
白念的嘴唇颤抖着,她想说“不”,想说“一起走”,但任何话语都卡在喉咙里。
她看向丝洛薇,那双冰蓝色的龙瞳中,同样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她们只对视了一秒。但就在这一秒里,她们读懂了彼此。读懂了那份不愿,那份悲痛,以及最后那份……残酷的决断。
活下去。
白念身后残破的龙翼再次张开,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将马库斯拦腰抱起。不再回头,与丝洛薇化作两道流光,向着矿洞出口,亡命飞去。
翅膀扇动带起的风压,吹动了莉莉安落在地上的发带。这是她们留在这个地狱里,最后的一丝痕迹。
腥臭的空气逐渐被野外干冷的夜风所取代。前方无尽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抹暗淡的月光。
白念和丝洛薇几乎是同时冲出了矿洞的洞口。在跨越那道界限的瞬间,支撑着两人不计后果飞行的最后一口气泄掉了。
残破的龙翼再也无法兜住气流,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中重重地坠向长满杂草的沙石地。
砰——!
沉重的撞击让白念眼前一黑,断裂的肋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涌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块。
马库斯从她怀里滚落到一旁,已经昏迷不醒。
丝洛薇同样摔得不轻,她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银白色的长发沾满了泥土和血污,背上的深长爪痕再次崩裂。
刺骨的夜风让她们精神一振,也不由得松了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就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在矿洞入口的空地上,赫然站着一个身影。那是个身姿挺拔的成年男性,在月光下,他头顶那对雪白的龙角格外醒目——是白龙族的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长袍,衣摆没有沾染半点泥土,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平缓得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他的视线与地上的丝洛薇撞在了一起。
男人原本冷漠的脸上,瞳孔骤然收缩,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但立刻化作了一副极其夸张的狂喜与焦急。
“丝洛薇殿下!”他快步朝两人走来,声音里透着颤抖的激动,“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属下来迟了,让您受惊了!”
“站住!”
丝洛薇冰冷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她用一只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男人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丝洛薇的脸色没有因为“援军”的出现而有丝毫好转,反而比面对芬里尔时更加阴沉凝重。
那双冰蓝色的龙瞳中,不再是搏命的疯狂,而是看透一切的刺骨寒意。
芬里尔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地下矿坑中。
那头本该在深渊游荡的巨狼,却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饿了三天的疯犬,恰好在她们执行常规任务时出现。
这是有人刻意布下的死局。
而眼前这个男人,丝洛薇认识。他显然早就到达了这里,却对里面爆发的传奇级魔力波动无动于衷,死死守在唯一的出口。
最重要的是,刚才他看到她活着出来时,那下意识的、见鬼般的表情,已经将一切答案写在了脸上。
“我让你站住!”丝洛薇冷冷地重复了一遍,银色的瞳孔紧缩成了一条危险的竖缝。
那人停下了脚步。
脸上的狂喜与焦急如同被戳破的水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着丝洛薇那双看透一切的冰蓝龙瞳,有些无趣地耸了耸肩。
“真没意思。”
他伸手弹了弹长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的肌肉重新排列,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嘲弄弧度。
“丝洛薇殿下,真没想到,您居然能从那头饥饿的芬里尔爪下活着出来。”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您知不知道,族里有多少人希望您死?好让更‘合适’的人选继承您的位置?”
丝洛薇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猜对了。芬里尔根本不是偶然,而是针对她的死局。
就在男人说话的间隙,单膝跪地的白念死死咬住舌尖。
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疼痛短暂地驱散了大脑的昏沉。
目光锁定了前方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不动声色地发动了【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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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埃尔文
种族:白龙族
等级:LV.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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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传奇级!
白念的呼吸猛地停滞了。她那双纯白的眼眸剧烈地颤抖着,视线中的字眼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切割着她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
‘操!操!操!还有第二关?!我去你妈的!这他妈还怎么打?!’
白念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心中将所有能想到的脏话都骂了一遍。他们用四条人命,才勉强把一头43级的芬里尔冰封住。
而现在,就在她们拖着残躯以为看到希望的洞口,竟然还站着一个41级的满状态传奇级?
“不用挣扎了,殿下。”埃尔文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丝洛薇和白念刚要有所动作,一股无形但强悍至极的威压便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那是纯粹的、源自血脉顶端的【龙威】!
没有任何前兆,四周狂暴的冷风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氧气,又灌入了无数沉重的铅块。
无形的重压以埃尔文为中心,向着四周轰然荡开。
“噗——!”
丝洛薇首当其冲,那股恐怖的威压便如同一座看不见的山峰,狠狠砸在了她的脊背上。
她仰起头,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口中喷出,在半空中化作凄厉的血雾。
砰!
她的膝盖重重地砸在沙石地上,砸出两个深深的凹坑。
她用双手死死撑着地面,修长的十指深深抠进泥土里,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但没用,传奇级龙族的【龙威】压制,让她连站立的资格都被剥夺,只能屈辱地用双手撑地,浑身颤抖。
在丝洛薇倒下的同时,白念也遭到了同样的重击。
重压降临的瞬间,白念听到自己体内传来了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那是本就断裂的骨骼在重负下发生二次错位。
她喉咙一甜,同样呕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血液顺着下巴滴落在她紧紧握住的剑柄上。
她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上半身被压得向前倾倒,胸口那个血肉模糊的大洞里,因为重压而挤出了更多的黑紫色血块。
但她只是身体晃了晃,依旧用那柄断剑支撑着,勉强站立着没有倒下!
埃尔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
他看着地上那个衣不蔽体、浑身是血,明明连呼吸都快停止了,却依然像一根钉子般死死扎在原地的白龙。
随后,那丝错愕化作了更为浓厚的兴味。
“哦?”
埃尔文发出一声轻笑,他缓缓收拢了抬起的手指,周身狂暴的龙威稍稍收敛了些许,但依然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白念死死罩在其中。
“居然能在我的龙威下站着。”埃尔文迈开步子,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不紧不慢地向丝洛薇走去,但目光却一直落在白念身上,“看来,你身上的血脉也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难怪能从芬里尔的爪下活到现在。”
“如果你现在跪下来求饶,”埃尔文的嘴角再次勾起那个虚伪而傲慢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随意,“也不是不能留你一命。”
他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
“把你当做宠物养着,或许会比直接杀了你,要有趣得多。”
随着埃尔文一步步向跪倒在地的丝洛薇逼近,一股冰冷至极的杀意从他身上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为了防止这位银龙公主还有什么垂死挣扎的底牌,埃尔文猛地将自身的龙威再次提升到了顶峰!
“唔……”
本就重伤的丝洛薇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眼前的光景便瞬间化为漆黑,整个人彻底昏迷了过去,软软地瘫在泥土中。
就在埃尔文抬起手,准备给予丝洛薇最后一击的时候,一道被他彻底无视的身影,突然暴起!
“什么?!”埃尔文瞳孔剧烈收缩,惊怒交加之下仓促转头。
一直被他当做昏迷人类垃圾的马库斯,根本就没有昏迷!
他只是在伪装,在等待一个时机!
强大龙族那与生俱来的高傲,让埃尔文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这个倒在地上的“凡人”。
正是这个致命的疏忽,给了马库斯绝无仅有的机会。
他如同猎豹般瞬间冲到埃尔文身边,从怀中掏出一个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魔法卷轴,并猛地将其撕碎!
一股璀璨的魔法光芒闪过,一个由纯粹光元素构成的半透明囚笼瞬间成型,将他和埃尔文困在了一起!
埃尔文狂怒地扇动龙翼撞击囚笼,冰刃狠狠轰在金光之上,却只能激起阵阵涟漪。这是强制性的双向禁锢卷轴!
“趁现在!”
马库斯死死按住卷轴残页,全身皮肤下不断喷溅出血花,他用尽这辈子最大的音量朝白念怒吼道:
“带着丝洛薇跑!往西南方跑!快!!”
几乎在马库斯吼出第一个字的瞬间,白念的身体比大脑更早一步做出了反应。
【极光闪烁】!
她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出现在丝洛薇身旁,一把将她抱起。
虽然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要往西南方跑?
圣辉城明明在东方,但她没有丝毫犹豫,信任战胜了理智。
她将残存的所有魔力一口气注入背后的龙翼,那对布满撕裂伤与血洞的龙翼猛地向后一拍,卷起狂暴的劲风!
白念抱着丝洛薇,化作一道歪歪扭扭却速度极快的血色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入了西南方深邃压抑的夜空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在滚滚黑夜里。
夜风如同一把把钝刀,狠狠刮过白念暴露在空气中的残破肌肤。
背后的龙翼已经撕裂到了极限,骨节连接处不断发出刺耳的摩擦异响,她的飞行速度已经提升到了近乎自毁的极致。
怀里的丝洛薇沉重而冰凉。银发少女身上那股独特的清香,此刻与刺鼻的浓重血腥味缠绕在一起,不断涌入白念的鼻腔。
但这微弱的香气无法带来分毫的安抚。
白念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狂跳,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的脑海里没有任何杂念,没有对未来的恐惧,没有对牺牲同伴的悲伤,唯有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不断回响。
‘再快一点……必须再快一点!’
然而,残酷的位阶天堑,从来不会因为意志的坚韧而有所动摇。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能逃得了吧?”
冰冷而带有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白念身后极近的空中炸响。那声音并不高昂,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穿透了呼啸的风声。
还没等白念做出任何调整,一股远比此前更加沉重、更加暴虐的传奇级龙威,如同一座从万丈高空坠落的无形铁山,轰然砸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噗——!”
白念的娇躯在半空中剧烈一震,灵魂仿佛在一瞬间被一只不可名状的血色巨手狠狠攥紧、抽绞!
本就破碎的内脏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二次撕裂,暗红色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她口中疯狂喷溅而出,泼撒在漆黑的夜空中。
背上的龙翼瞬间失控,飞行的轨迹急转直下。原本迅捷如流光的推进速度猛地一滞,歪歪扭扭地向着下方的荒地坠去。
她体内的魔力已经彻底告罄,再也榨不出哪怕一丝一毫了。
别说发动【极光闪烁】,就算现在丢下怀里的丝洛薇,她也飞不出几米。
何况,她根本不可能丢下丝洛薇。
绝望的阴影,再次笼罩了她。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魔力……一点都没有了……为什么……为什么就是逃不掉……要死了吗……’
就在白念的意识即将滑入无底深渊,准备彻底放弃挣扎的那一刹那。
“到此为止了!”
一个嘹亮而浑厚的男声,如同划破混沌的惊雷,毫无征兆地从前方漆黑的夜空中炸响!
这声音中没有掺杂任何魔法元素的波动,却带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将空间都震碎的恐怖穿透力。
紧接着,白念那涣散的纯白眼眸中,映出了一道光。
那是一道璀璨夺目、宛如弯月般的半弧形剑光。
它从前方的荒野深处拔地而起,以一种撕裂苍穹的狂暴姿态,精准地擦着白念残破的龙翼闪过,狠狠地斩向她身后的虚空!
嘶啦——!
某种无形的东西被生生切断了。那是埃尔文笼罩在白念身上的传奇级龙威,在这道霸道无匹的剑气面前,如同脆弱的薄纸般被瞬间撕裂!
压在灵魂上的无形铁山骤然消失。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解脱,却成了压垮白念身体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直靠着极度紧绷的神经和对埃尔文的仇恨死死支撑的躯壳,在失去压力的瞬间彻底宕机。
白念只觉得大脑深处传来“嗡”的一声闷响,随后,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光线和痛楚都被瞬间抽离。
她抱着丝洛薇的身体开始向地面坠落。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凭借着残存的意志,强行扭转身躯,让自己背对大地,用自己那副残破不堪的血肉之躯,为怀中的银龙少女,构筑了最后一道缓冲。
——————
意识从无尽的黑暗深渊中缓慢上浮。
没有了呼啸的冷风,没有了刺鼻的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安神草药香气和柔软洁净的触感。
白念的睫毛微微颤动,艰难地撑开了那双纯白色的眼眸。
映入眼帘的,是绘有圣徽的洁白洁净天花板,以及窗外透进来的、略微刺眼的午后阳光。
“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床畔响起。白念转过头,看到一名身穿纯白色制服的护工正满脸惊喜地看着她。
“这……是哪?”白念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一样。她的喉咙干涩,但胸口那原本致命的大洞却奇迹般地不再漏风了。
“这里是圣辉城的第一疗愈所。”护工一边轻声回答,一边熟练地掀开白念身上的薄被,解开她身上缠绕的部分绷带进行例行检查。
当看到绷带下方那些骇人的伤口时,护工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在【天龙之体】的自愈能力下,左胸那几乎贯穿肺叶的血洞,如今已经长出了新生的粉嫩肉芽,开始迅速结痂;背后那些被岩石硬生生磨烂的皮肉,也已经完全收口。
“真是不可思议……”护工忍不住轻声感叹,“你被送来的时候,几乎连心跳都快停了。换作普通人,这种伤势哪怕用最高级的治愈魔法也得躺上大半年。但仅仅三天,致命伤居然已经好了一大半……”
她重新帮白念包扎好,语气严肃了几分:“不过,你透支得太严重了,特别是魔力回路和内脏受到的震荡。我还是希望你能在这里多修养一段时间,千万不要勉强下床。”
三天。
这个时间刻度让白念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那场地狱般的死斗,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
“丝洛薇呢?”白念猛地想要坐起身,却被一阵眩晕按回了枕头上。她死死盯着护工,“还有我的队友,马库斯大叔他们怎么样了?”
“那个银色头发的女孩也没事,”护工温和地回答,“就住在你隔壁的病房。不过她的恢复速度没有你这么快,还在昏迷中。至于其他人……冒险者公会已经组织了最高规格的搜救队前往矿洞了,一有消息他们会立刻通知我们的。”
听到丝洛薇没事,白念紧绷的神经刚刚松懈了一瞬,但在听到后半句话时,她的心便如同绑着巨石般,直直地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根本不可能是“搜救”。工会派去的人,只不过是在收敛碎肉罢了。
悲痛如同潮水般在胸腔里翻涌,但白念没有哭出声。
她那张苍白清冷的脸上,只是失去了一切表情。
她默默地攥紧了身上洁白的被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谁……救了我们?”沉默了良久,白念垂着眼眸,用极为平静却发颤的声音问道。那个在最后关头撕裂传奇级龙威的剑光,绝对不是偶然。
“是S级冒险者,凯洛斯大人。”护工眼中露出一丝崇敬,“听说是他当时正好在西南方的龙脊山脉执行任务,碰巧遇到了你们。”
‘凯洛斯……西南方……S级冒险者……’
几个关键词在白念的脑海中串联起来,瞬间点亮了所有的迷雾。
她终于明白了马库斯最后的用意,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在接取这个可疑的委托前,就已经打探到有一位S级冒险者在西南方活动!
他让她们往西南方跑,根本不是慌不择路,而是将唯一的生机,寄托在了那渺茫的“偶遇”之上!
仅仅只是在矿洞就埋伏着两位传奇级的敌人,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刺杀,这是一张针对丝洛薇的巨大暗杀网。
如果当时白念没有听马库斯的话,而是按照常理,带着丝洛薇拼死向东方的圣辉城方向逃跑,那么等待她们的,绝对不会是获救,而是第二波、第三波早就在逃生路线上埋伏好的杀手。
想到这里,白念只觉得一阵后怕,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无尽的悲伤与敬佩。
马库斯大叔……那个外表粗犷、内心却比谁都细腻可靠的男人,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依然在为她们铺设着活下去的道路。
他永远,都是那么令人安心。
“马库斯大叔……”
白念将脸深深地埋进苍白的手掌里,肩膀开始抑制不住地细微颤抖。
护工见她情绪低落,轻叹了一口气,默默端着医疗托盘退出了病房,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墙壁上魔法时钟轻微的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砰!”的一声闷响突然从门外的走廊传来,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死寂。
紧接着,是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和护工们惊慌失措的惊呼。
白念猛地抬起头,纯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觉。
她一把掀开被子,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快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病房的房门。
走廊上的景象让白念的心脏猛地一缩。
在她病房门外两步远的地方,丝洛薇此刻正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她身上穿着和白念一样的白色病号服,原本柔顺的银色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丝洛薇小姐,您才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不能随意走动!”
“放开我!”丝洛薇的声音虚弱但异常坚定,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要去找莱恩他们!”
丝洛薇猛地挥开护工的手,因为用力过猛,她背上的绷带隐隐透出了一丝殷红的血迹。
她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双手死死撑着冰冷的地面,试图强行站起来。
那双冰蓝色的龙瞳中,满是无法接受现实的惊恐与几近疯狂的执拗。
就在护工们焦头烂额、不知该如何阻拦这位身份高贵的伤患时,一阵平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走廊的一端传来。
“好久不见啊,丝洛薇。”
一道低沉、醇厚,带着几分熟稔与无奈的男声,越过护工们的肩膀,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开来。
“你还是那么倔强啊。”
白念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来者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人类男性。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冒险者风衣,一头凌乱却不失狂野的黑色短发下,是一张极其英俊且轮廓分明的脸庞。
他的身上没有刻意散发任何威压,但仅仅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如同深渊般深不可测的气场,让周围慌乱的空气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看到这个黑发男人出现,周围那几位原本正急得满头大汗的护工,立刻停止了动作。
她们迅速退到走廊两侧,恭敬地低下头,对着男人整齐地行礼。
“凯洛斯大人。”
丝洛薇跪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对周围敬畏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只是用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冰蓝色龙瞳注视着凯洛斯,重复道:“带我去找莱恩他们。”
凯洛斯看着地上面容惨白、甚至连站立都做不到却依然固执得像头孤狼的少女,无奈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凌乱的黑发。
“我好歹也救过你两次了把?”凯洛斯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习惯性的散漫与无奈,“对你的救命恩人,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丝洛薇没有回应他的调侃,那双毫无高光的眸子依旧执拗地盯着他,背上因为用力而渗出的鲜血在白色的病号服上一点点晕染开来。
她用沉默和硬撑的姿态,无声地催促着眼前的男人。
看着她这副模样,凯洛斯脸上的散漫渐渐收敛了。
他垂下眼帘,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后便被属于S级冒险者的沉稳与认真所取代。
“我已经带人去搜救过了。”凯洛斯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在我把你们送回圣辉城之后,我带着队伍立刻返回了那个废弃矿洞。”
丝洛薇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呼吸屏住了。
“那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凯洛斯的语气低沉了下去,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判决,“矿洞已经完全坍塌了。我们翻遍了废墟,但……甚至有些人的尸体都无法找到。只有满地的血迹和战斗的残骸。”
听到这句话,倚靠在门框边的白念,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木质的门框里,木屑刺破了指尖的皮肤,但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我们只能在废墟里,尽量收集了一些属于他们的遗物。”凯洛斯看着丝洛薇那张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脸,放轻了声音,“那些东西现在都安放在圣辉大教堂里。等你的身体恢复了,再去认领吧。”
整个走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时钟的滴答声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声音。
白念扶着门框的手无力地滑落,世界在她眼前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白。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们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讲故事的马库斯大叔,没有了总是斗嘴的莱恩和托比,也没有了温柔的格伦和莉莉安了。
两天后,圣辉城中央大教堂。
肃穆的钟声回荡在空旷的穹顶之下,阳光透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却驱不散空气中凝滞的悲伤。
白念与丝洛薇脱下了疗愈所的白色病号服,换上了肃穆的黑色素色长袍。
丝洛薇的脸色依旧如雪般苍白,单薄的身躯裹在宽大的黑袍里,显得格外消瘦。
中央的高台上,停放着几具覆着白布的木棺。
这根本称不上一场完整的葬礼。灵柩里安放的,大多只是遗物——格伦那把被砸扁了的战锤,莉莉安那张断了弦的短弓。
唯一找回遗体的是莱恩和托比,但那也仅仅是两具被撕裂得残缺不全的躯块。
白念静静地站在马库斯的棺木前,冰冷的石地板透着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蔓延。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空荡荡的剑鞘上。
马库斯大叔……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当时用尽最后的魔力撕开禁锢卷轴,将自己与埃尔文死死锁囚笼里。白念完全能够想象出那个场景。
被凡人算计了的高傲白龙,在囚笼爆发出了怎样疯狂的怒火。
马库斯大叔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里,究竟承受了怎样惨烈而绝望的虐杀,甚至连一点碎肉都没能在这个世界上存留下来。
一旁的丝洛薇伫立在棺木前,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尊伫立在风雪中的冰雕。
白念偏过头,看向丝洛薇的侧脸。
银发少女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几件沾血的遗物上,她的眼眶泛着微微的红晕,但那双冰蓝色的龙瞳里却没有一丝水汽。
相反,在她纤细睫毛的边缘,随着极度压抑的呼吸,竟然悄然凝结出一粒粒极小极细的浅蓝色冰晶。
那些冰晶在教堂透进来的晨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如同破碎的钻石碎屑,无声地附着在她洁白如玉的皮肤上。
白念没有说话,也没有伸出手去触碰她。她只是默默地往丝洛薇身旁挪了半步,用自己尚带有一丝体温的肩膀,轻轻贴住了丝洛薇发冰的黑袍。
这场没有死者面容的葬礼,在沉闷的祷告声与零星的悼念中默默结束。
当两人缓缓走出教堂的大门,站在高高的石阶上时,微凉的晚秋风吹散了丝洛薇眼角残存的冰晶,化作一丝微不可察的湿痕。
“你……还好吗?”白念微微侧过头,声音低哑地问了一句。
丝洛薇静静地注视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好半响才极其轻微地摇了太头。
“原本……我以为这次能哭出来的。”丝洛薇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事情,但那双紧紧抠在长袍内侧的手指却暴露了真相,“可还是失败了。”
她的试炼,依旧未能完成。
白念抿了抿干裂的唇,没有再追问。
离开教堂后,两人沿着铺着青石板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在一家有些破旧的街角餐馆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以前小队任务归来后,马库斯大叔最喜欢带大家来庆祝的地方。
餐馆里依旧热闹,推杯换换的声音和煎肉的香气混杂在一起。两人找了个偏僻的角座位坐下,点了一份平时最常见的炖肉与黑面包。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空气死一般沉寂。
餐刀划过瓷盘发出刺耳的轻响,热气腾腾的炖肉摆在面前,却没有任何人动一口。
白念机械地捏着干硬的黑面包,眼神落在了桌子空出来的另外几个位置上。
往常的这个时候,桌角总是最热闹的。
如果莱恩还在,他现在肯定早就把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一边大口灌着劣质的麦芽酒,一边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刚才有多威风;而托比则会翻着白眼把盘子里的胡萝卜扔进莱恩碗里,冷不丁敲一下他的后脑勺;格伦和莉莉安会在一旁无奈地笑,马库斯大叔则会一边数着铜板,一边笑骂着让他们消停点。
可现在,桌面空荡荡的,只有两个沉默的幸存者。
除了汤气升腾的白雾,再也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再来吹牛了。
当晚,在旅馆的房间里,白念和丝洛薇默默地整理着队友们的遗物。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衣物摩擦和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
突然,丝洛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的指尖在包裹的夹层里,触碰到了一个有些格格不入的物件。
她将那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那是一个精致的小布袋,布料的边缘虽然沾染了一些灰尘,但能看出被人极其用心地包裹和保存着。
布袋的系绳上,还打着一个莉莉安最喜欢的那种蝴蝶结。
她有些迟疑地打开,发现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好的饼干,就是那天晚上她没有吃的那种。
在饼干下面,还有一张小小的字条,上面是莉莉安那有些潦草但不失可爱的字迹:“给你留的,不用谢。”
丝洛薇死死地盯着这张微微泛黄的纸条,看了很久,很久。
房间里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完全停止了。
她那双仿佛永远不会融化的冰蓝色眼眸,在那一刻,无声地碎裂开来。坚不可摧的冰层,被温柔地击穿了一个缺口。
两行清泪,终于顺着她洁白的脸颊滑落。
不是在面对传奇魔物时的生离死别,不是在埋葬战友时的巨大悲痛,而是在这静谧的夜晚,在这份来自过往的、微不足道的小小善意面前,她那沉积了百年的情感堤坝,轰然决堤。
“呜……”
压抑的呜咽声响起,丝洛薇再也无法支撑。
她扑进白念的怀里,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冰冷的泪水浸湿了白念的肩头,也带着丝洛薇百年来从未表露过的心声。
“我其实很喜欢……很喜欢大家……”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诉说着,“莱恩的故事……其实很有趣……莉莉安做的点心……一直都很好吃……托比的魔法……帮了我很多次……格伦……他总是默不作声地帮我保养武器……还有马库斯,他……他总是在照顾我……。”
白念看着在自己怀中痛哭的丝洛薇,那份压抑了数日的悲伤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眶一瞬间就湿润了。
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因为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是收紧了双臂,紧紧地抱住她。
在这个漫长而寒冷的夜里,两颗破碎的灵魂紧紧贴在一起,用彼此残存的体温,消化着这份太过沉重的温柔与残酷。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房间里浮动的尘埃。
桌面上,属于“银发与杂毛”的遗物已经被小心翼翼地分门别类,用防水布包裹得整整齐齐,准备提交给冒险者公会进行封存。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各自的行李。
这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最终的离别到来之前,用最寻常的动作填满时间的缝隙,以此来推迟那个必然要说再见的瞬间。
丝洛薇在昨夜的痛哭之后,成功完成了她的试炼,等级突破至LV.40,正式踏入了传奇级。
她需要尽快返回东方的龙族领地,向族中复命,更重要的,是要借助王室的力量,调查清楚那场阴谋背后真正的幕后黑手。
而白念,则将踏上前往极北之地星落雪境的旅途,寻找那颗坠落的星光石,完成属于她的蜕变。
半个小时后,圣辉城宏伟的北门之下。
巨大的城门如同巨兽的口,吞吐着南来北往的人流、马车与商队。
喧嚣的叫卖声、车轮的滚滚声、卫兵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白念和丝洛薇并肩站在这片嘈杂的边缘,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白念。”
就在白念准备开口道别时,丝洛薇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白念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这个给你。”丝洛薇递给白念一片闪烁着柔和银光的龙鳞,“这是白龙族王室的信物,应该能帮到你。”
白念怔怔地看着那片龙鳞,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鳞片的一瞬间,一股冰凉而温和的力量顺着她的指尖流遍全身,让她因离别而有些空荡的心,仿佛被填上了一块。
“……谢谢。”白念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这片珍贵的龙鳞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里,声音有些发涩。
丝洛薇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微微点了点头。
“再见。”丝洛薇说。
“嗯,保重。”白念回应。
随后,两人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正式分别。
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分岔的瞬间,将影子也一并割裂。
没有回头,没有话语,只有各自坚定的步伐,踏向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这是一个时代的缩影,也是无数故事的开端。
白念在圣辉城的冒险与羁绊,至此,已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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