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笼罩

夜幕低垂，整座庄园笼罩在一片幽静之中。

沈凝雪站在走廊尽头，透过明净的落地窗望向庭园。清冷的月光洒落在草坪上，庭园中央的喷泉在夜色中轻声作响，泛着粼粼银光。

她收回视线，转向餐厅那扇厚重的木门。

……该找他谈谈那份执事条例的事了。

在门前踌躇了片刻，她才伸手推开大门……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在了原地。

餐厅内，江壹正站在餐桌旁。

他指尖捏着一根细长的火柴，微微俯身，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

微弱的烛光在黑暗中摇曳跳动，映照着他冷峻而深邃的侧脸。

宽大的餐桌上早已摆满了精致的料理……香气四溢的酸辣鸡翅、色泽诱人的海鲜炖饭，以及一碗正冒着热气的罗宋汤。

一旁的高脚杯里盛着红酒，在烛光的折射下泛着深沉的暗红。

【小姐，您来了。晚餐已准备就绪，皆是按您的喜好烹调，希望能合您的心意。】

凝雪站在门槛处，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一道菜肴，【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是的，小姐。】江壹熄灭火柴，迈步朝她走来。

话音刚落，他便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凝雪的呼吸顿时一滞。

这一次，他没有征求她的许可。

温热的掌心稳稳牵住她的手腕，凝雪本能地想抽回，指尖微动。她慌乱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银灰色眼眸，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

【小姐，这边请。】他牵着她来到长桌的主位，为她拉开椅子。

坐下的瞬间，凝雪微微一怔。这张椅子的椅垫显然经过调整，高度恰到好处，不似书房那般需要她踮起脚尖。

……他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江壹这才松开手，退到餐桌后方站定，双手交叠于腹前。

【另外，这份蛋糕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算是正式欢迎小姐入主宅邸。】

看着满桌丰盛的料理，凝雪抬眼瞥了一眼站在餐桌后方的江壹。

……他竟如此用心地为她准备这些……

她轻轻抿唇，低下头拿起叉子，叉起一块鸡翅送入口中。

眼睛倏地一亮。

酸辣带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绽开，肉质鲜嫩多汁，酸度与甜度的比例拿捏得恰到好处。她有些惊喜，又叉起一块，吃得津津有味。

【嗯……好好吃！】凝雪忍不住赞叹，【酸甜的味道刚刚好，而且一点也不会腻……】

江壹的唇角微勾，眼眸中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能合小姐的胃口，是我的荣幸。】

吃得正开心时，凝雪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叉子，抬头看向他：【你做的菜真的很好吃，但是……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这些口味？】

【在您抵达庄园前，我花了一些时间……做了功课。】

【什么功课？】凝雪睁大了眼。

江壹走近了几步：【您的社群媒体帐号。】

【您上个月曾发过一张酸辣汤的照片，我便推测您偏好酸辣口味；前一周的贴文里提到，最近迷上了海鲜炖饭。】他顿了顿，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诸如此类，我都留意了。】

凝雪的背脊莫名升起一阵微凉的寒意。

【你……你看了我的 Instagram？】

【不只如此。Facebook、您在各个社群平台与论坛的公开发文……凡是网路上能找到关于您的资讯，我都仔细查阅过。】

江壹微微欠身：【非常抱歉，小姐。我并非有意侵犯您的隐私。但身为即将侍奉您的执事，提前掌握您的喜好与生活习惯是我的职责，唯有如此，才能为您提供最妥善的服务。】

凝雪张了张嘴，一时竟反驳不了。沉默片刻，视线有些发愣地落回眼前的盘子上。

【我……我明白了。你也是为了工作……】

……执事条例的事，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荒谬感：眼前的男人对她了若指掌，而她对他，却一无所知。

她重新拿起叉子，拨弄了一口炖饭。味道依然精致美味，可咽下去的时候，喉间却多了一抹说不上来的干涩。

【感谢小姐的体谅。请慢用，我就在身旁。】

他转身，退回到餐桌后方的阴影处。

摇曳的烛光将他的背影拉出一道长长的黑色剪影，无声无息地，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