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纠正系统
第5章 家长会
一张打印纸贴在教室后门的公告栏上,黑色宋体字印着“本周六上午九点,高二年级家长会,请各位家长准时参加”。
下面还有一行补充通知:本次家长会将安排部分进步明显学生家长作一分钟简短分享。
林哲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半分钟,然后转身穿过走廊,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王建民正在批改上周的数学单元测试卷。
办公桌堆了半尺高的卷子,红笔搁在一边,笔帽咬出了牙印。
他四十出头,教数学,戴一副银框眼镜,做事一板一眼。
林哲敲了敲敞开的门。
“王老师,家长会的事,我想请您帮个忙。”
王建民从眼镜上方看他。“什么事?”
“我妈平时不太夸我。我期中进步挺大的,但她觉得还不够。”林哲站在办公桌前面,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隔了一层的事,“这次不是说要请进步学生家长分享吗?我想问问,能不能让我妈也说一分钟。”
王建民沉默了一会儿。
他教了十几年书,见过各种各样的家长。
有不管不问的,有管得太多的,也有周婉清这种——他觉得是好家长,只是不会表达。
上学期末他在校门口见过她一次,她来接林哲,站在家长堆里,脊背挺得笔直,不和任何人闲聊。
他本来想过去说两句,但她转身就走了。
林哲期中从两百八十七名进步到九十六名,进步幅度在年级排第三,按惯例安排进步学生家长发言也说得过去。
王建民看了他一会儿,问:“你是想让她知道你这次真的进步了?”
林哲点头。“我自己说,她不信。”
王建民把红笔拿起来,在便签上写了个名字。“行。时间就一分钟,我会提前在家长群里通知她准备一下。”
林哲说了名字。王建民写完,把便签贴在显示器右下角。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表在腕上轻轻震了一下。
林哲抬腕打开系统界面——他之前让系统监控了母亲社交圈与学校家长群体的重合度,此刻弹出一条更新:少儿班学员孙姐的女儿也在本校高二,孙姐本人是舞蹈工作室的资深学员家长,本周的家长会她会到场。
另一位叫刘芳的家长,孩子在本校高一,本人也在工作室学成人形体课。
加上张敏。家长会当天至少有三个“对的人”坐在下面。
周六上午,学校礼堂。
高二年级六百多个学生的家长把礼堂坐了个七八成。
主席台上铺着红绒布,摆了一排矿泉水和一只麦克风。
王建民作为年级组长主持会议,先通报了期中考试的整体情况,然后是优秀学生家长代表发言。
林哲坐在礼堂最后一排靠门口的角落——学校没要求学生参加,但他来了。
他想在场。
轮到进步学生家长代表发言的时候,王建民念出了周婉清的名字。
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周婉清抬起头。
王建民确实提前在家长群里通知过她,但真正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礼堂音箱里传出来,她的肩膀还是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转头去找张敏,张敏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朝她抬了抬下巴,用口型说:上去啊。
孙姐坐在另一侧,和身边的女家长低声说了句:“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周老师。”刘芳坐在后排,往前探了探身。
周婉清站起来。
她今天穿的和平常判若两人——米白色高领薄毛衣,深灰长款开衫,黑色直筒裤,低跟皮鞋。
头发没有盘,从肩头垂下来,发尾微微往里扣。
整个人收起了舞蹈教室里的凌厉,反而显得有些拘谨。
她侧身从几位家长的膝前穿过,走到主席台前,双手握住麦克风。
指尖在话筒杆上轻轻叩了两下,礼堂音箱发出沉闷的反馈音。
“各位老师,各位家长,我是周婉清,林哲的妈妈。”
她的声音还算稳,但尾调微微往上飘,压不住那一点被突然点名的不情愿。张敏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她。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王老师让我来分享一点经验,但我觉得……经验谈不上。”
台下有几位家长礼貌地笑了。周婉清停了一下。她没有看最后一排,只把目光落在麦克风底座那圈黑色胶带上。
“林哲以前成绩不太稳定,这次从两百八十七名进到九十六名,确实是他自己下了功夫。我以前可能看排名多一点,看过程少一点。后面我会尽量……多看见他的努力,少只盯着结果。”
台下安静了。这些话被麦克风放大后送到礼堂的每个角落。王建民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张敏没有表情。她抱着手臂的手指在肘弯处轻轻叩了两下——一下,一下。
周婉清吸了口气,最后补了一句:“也谢谢王老师这段时间愿意盯着他。我这个当妈的,有些地方确实做得不够。”
周婉清说完这句,朝台下微微欠了欠身,把麦克风放回支架。家长们鼓掌了——礼貌而短暂的掌声,像默认的仪式。
她走下台。
没有回原来的座位,而是直接朝礼堂侧面的出口走去。
经过张敏身边时,张敏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周婉清顿住脚步,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
张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在礼堂的嘈杂里听不真切,但看口型不难辨认:你刚才说得挺好,别只留在台上。
周婉清没有回应。她把手从张敏的指间抽出来,继续朝出口走。礼堂侧门被推开,一道白天的光切进来,又关上。
坐在最后一排的林哲看着那扇门合上。
然后他从角落里站起来,从后门出去了。
张敏目送周婉清离开,手还悬在原地停了两秒。然后她收回手,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和沈姨的微信对话框。
第二天,周日下午。
周婉清和张敏在工作室办公室对账。
少儿班的春季续费截止日快到了,两个人要把已缴费的学员名单和排课表核对一遍。
办公室很小,一桌一椅一个文件柜,两个人只好把笔记本电脑搁在文件柜顶上,站着对。
对完最后一行,张敏合上电脑。“你昨天在台上说的那些——多看过程,少只盯着结果——你平时真做到了吗?”
周婉清正在把缴费单按日期排序。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在台下坐着。”张敏靠在文件柜上,手指在金属柜门边沿轻轻敲了两下,“我认识你二十年了。你说你看过程,可你儿子期中进步那么大,你连个笑脸都没给。”
周婉清没有反驳。她把整理好的单子放进文件夹里,搁在桌上。然后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手指用力按在杯沿上,指甲盖微微发白。
办公室外面,少儿班的琴声停了。沈姨大概在换乐谱。走廊里传来几个小女孩的笑声,很快就远了。
周婉清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轻,但在安静的小办公室里格外清楚。
“我是不是真的……对他太严了?”
张敏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几秒。窗外有车经过,轮胎压过减速带,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张敏等她喝完了那口水,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但咬字更清楚,每个字都像被按实了才送出来。
“你知道吗,上次我儿子跟我说,他们年级有个男生数学考了全班第一,老师在全班表扬了那个人。那个男生的妈妈刚好在场,高兴得眼圈都红了。”她顿了一下,“那个男生就是你儿子。考的那次是期中考——你儿子考了九十六名,数学考了一百三十一,兴冲冲跑到工作室来告诉你他被表扬了。你说什么来着?”
周婉清没有说话。她的手指还按在杯沿上。
“‘表扬有什么用,高考表扬又不加分。’”张敏替她说完。一字不差。
周婉清把水杯放下。杯底碰在桌面上,又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反驳。
她找不到话反驳——因为张敏一个字都没有捏造。
她说的话,张敏就在门口听着。
她的反应,张敏就在那里看着。
人证物证都在。
她唯一能做的是沉默。
张敏看了她一眼,没再往下说。她把电脑从文件柜上拿下来,夹在腋下,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铰链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嘎。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婉清一个人。
她站在文件柜前面,手指还搁在杯沿上。
走廊里的灯自动关了一半,从半透明的玻璃窗透进来的光从白色变成了灰白色。
她盯着那杯水看了很久,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完全凉了。
当天晚上。林哲在自己的房间里。
窗帘拉了一半,外面路灯的光切进来一条斜斜的光带。
他靠坐在椅子里,抬腕激活了手表。
系统界面无声地铺开——他之前预设的目标词条还标着“未成立”,但相干关系人面板上新跳出了两条更新。
第一条是张敏——相信度从“倾向于否”的灰色区间跳到了“是”的绿色区间,旁边弹出一行小字:转换触发事件已记录。
第二条是沈姨——相信度也从“否”跳到了“是”。
转换路径写得很简短:经张敏主动告知家长会发言内容,结合本人此前在工作室走廊听到的对话,态度重组完成。
林哲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相信者栏里的圆点从两个变成了三个。
3/6。
林哲把投影关掉,靠在椅背上。窗外有车灯掠过,投在天花板上的光从左移到右,又消失。
三个。还差一个。
四天前,他在横格本上画了三个栏,写了七八个名字,旁边全是减号和问号。
现在,减号旁边开始往外跳加号。
他知道外力是什么形状了——它不是一下子砸过来的,是一点一点渗过来的。
从一个意外的表情,到一句走廊里的质问,再到一次办公室里被对面的人用他自己的原话堵了嘴。
他在等的是最后一个人。那个人还没有被任何东西动摇过——但快了。
林哲从抽屉里翻出横格本,翻到攻略路径预判那一页,在“张敏”名字旁边的加号上又画了一个圈,然后往下找到“林建国”那行——旁边标注着“可被激活”。
他拿起铅笔,在林建国旁边画了一个星号。
父亲。还差一个。
马路上有车经过,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干燥而短促。
那场憋了四天的雨,终于落下来了。
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先是一滴,两滴,然后变成了均匀的沙沙声。
林哲把笔搁在本子旁边,伸手关了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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