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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金丝雀的窒息

8小时前 都市 1
城市中心的顶层豪宅,恒温二十四度,湿度百分之五十,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祖马龙香氛。

这里没有机油味,没有旱厕的臭味,也没有那个男人身上的烟草味。

林语嫣坐在巨大的落地镜前,任由三个造型师在她头上摆弄。

【林小姐,这套百万级的『天使之泪』钻石项链,只有您的天鹅颈才配得上。】

【皮肤状态有点干,最近是不是晒伤了?得做个全身修复。】

林母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修复好的瓷器。

【把她手臂上那块青紫盖住。】

林母指着林语嫣胳膊上一块还未消退的淤青——那是陈半山那天发疯时留下的指印,【张总不喜欢瑕疵品。后天的订婚宴,必须完美。】

林语嫣像个木偶一样坐着,眼神空洞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穿着真丝睡袍、皮肤白皙、妆容精致的女人,美得像一幅画,却死得像具尸体。

她一声不吭,配合抬手、转身、微笑。

标准的假笑,嘴角上扬十五度,露齿八颗。这是她从小练到大的肌肉记忆,此刻却像是一张贴在脸上的面具,让她感到生理性的恶心。

下午,林语嫣被送进了市中心最顶级的SPA会所。

私密包厢里,灯光昏暗,梵音袅袅。

【林小姐,这是从保加利亚空运来的玫瑰精油,有安神助眠的效果。】

技师跪在按摩床边,双手搓热精油,轻柔地复上林语嫣的后背。

技师的手很软,没有一丝茧子,动作专业而温柔,像是在抚摸一块豆腐。

但在技师的手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林语嫣浑身一僵,胃里猛地翻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水。

太滑了。

太腻了。

那种滑腻的触感,让她瞬间产生了幻觉。她觉得覆盖在自己身上的不是精油,而是一层厚厚的油脂,正一点点堵死她的毛孔,让她无法呼吸。

林语嫣闭上眼,在窒息般的顺滑中,疯狂地在脑海里搜索那种粗糙的痛感。

她想念那双手。

那双满是老茧、指甲缝里带着黑泥、稍微用力就会在她娇嫩皮肤上留下红痕的大手。

她想念那种被粗暴对待的感觉,想念那种像砂纸一样刮过皮肤的战栗,想念那种混杂着汗水、机油和烈酒气息的滚烫拥抱。

只有那种痛,才让她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个被精心保养的橡胶娃娃。

【重一点……】林语嫣咬着牙,声音发颤。

【林小姐,这已经是标准力度了,再重会伤到皮肤的。】技师柔声解释。

【我让你重一点!】

林语嫣突然失控地低吼一声,猛地坐起来,一把推开技师。

【别碰我!滚!都给我滚!】

技师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林语嫣一个人。她赤裸着身体,抱着膝盖蜷缩在美容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混着精油,让她觉得自己脏得要命。

深夜,豪宅的主卧。

那张价值几十万的定制床垫软得像云端,林语嫣躺在上面,却觉得像是躺在流沙里,不断下坠。

失眠。

她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身体空虚得像个黑洞。

那种皮肤饥渴症在深夜发作到了极致。

她颤抖着伸出手,抚摸自己空荡荡的身体。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起伏的胸口。

手指是冰凉的,细腻的,没有温度的。

不是他。

哪里都不是他。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林语嫣咬着被角,另一只手疯狂地想要在自己身上制造出一点痛感,试图用疼痛来召唤那个男人的幻影。

【陈半山……】

她在黑暗中崩溃地喊着这个名字,声音破碎支离,【你混蛋……你凭什么不要我……】

身体在高潮中痉挛,心却在荒原上冻死。

这场独角戏,是金丝雀在笼子里最后的哀鸣。

第三天,婚礼倒计时。

林语嫣像行尸走肉一样试穿着那件价值百万的主纱。林母在旁边满意地点头,张崇光打来电话说已经安排好了媒体通稿。

就在这时,管家拿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快递盒子走了进来,一脸嫌弃。

【大小姐,有个您的快递,没有寄件人,是从川西那边寄来的。脏死了,要不我扔了?】

【拿过来。】

林语嫣眼神一动,声音骤然拔高。

她不顾管家的阻拦,一把抢过那个缠满胶带的纸箱。

撕开包装,里面没有值钱的东西。

只有一包晒得干透的辛夷花,花瓣已经有些碎了,但依然散发着那股独属于大山的清苦药香。

花下面,压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画纸。

画是用蜡笔画的,线条稚嫩歪扭。

画上,左边是一只呲着牙的黑色大灰狼,右边是一只戴着皇冠的小白兔。中间牵着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

背景是漫山遍野的野花,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画的背面,写着一行狗爬一样的字,还有好几个错别字:

阿姨,花开了。爸爸在哭。我想你。

林语嫣的手指剧烈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画纸上,晕开了那只大灰狼的眼睛。

那一刻,困住金丝雀的笼子,裂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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