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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勿屈

11小时前 玄幻 8725
··········

“你们到底是谁?”

凌清辞就这样问道。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身子默然伫立,那轻盈曼妙的身姿在清冷的月光下勾勒出孤傲的剪影。

一头青丝无风自动,轻轻拂过她恬淡沉静的眉眼,周身萦绕着一股静谧安然的气息,仿佛与世隔绝。

她平静地看着眼前相互依偎、亲密无间的顾砚舟和妖灵儿,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波澜。

妖灵儿的眼里快速地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厌烦。

顾砚舟则从怀中拿出那枚刚刚获得的玉牌,试图打破这凝滞的气氛,他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开口道:“林青道友,我正要找你,这是永久居住的……”

然而,凌清辞不等顾砚舟把话说完,便已然出手。

她纤指微动,一股精纯的青色灵力便如丝线般牵引而出,瞬间卷住顾砚舟手中的玉牌,不容拒绝地将其拉到了自己面前,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丝不耐。

顾砚舟的手悬在半空,微微一顿,随即收了回来,他继续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开口道:“既然已经送达林青道友,那在下这就……离去……”

他正欲转身,却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凌清辞的目光。也就在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在凌清辞那双故作平静的眼眸里,正闪烁着晶莹的泪光,那一点水光在她清冷绝尘的气质映衬下,形成了一种极致而突兀的矛盾感,仿佛绝岭寒冰上悄然融化的一滴雪水,刺痛了他的眼睛。

顾砚舟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一个吞咽的动作显得无比艰难。

凌清辞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枚尚带着余温的玉牌,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你们到底是谁?”

妖灵儿冷笑一声,语气尖酸刻薄:“你管那么多干嘛?人也劈了,手也斩了,现在还在意我们的身份?我们都已经告知你了,信不信由你。”

凌清辞的目光转向她,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区区一位魔女,知道了我的身份,还敢这么嚣张?”

“呵!”

妖灵儿嗤笑出声,眼中满是挑衅与讥讽。

“女帝大人有言,对待某条不知好歹的母狗,绝不能有任何心软,我肯定不会给你任何好脸色!砚舟,我们走……”

妖灵儿说着,便伸手去拉顾砚舟。

然而,顾砚舟却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凌清辞眼里的那抹泪光,像一根无形的尖刺,深深扎入他的心中,让他满心都是无法言说的自责与愧疚。

他失神地看着她,喉结滚动,最终,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呢喃从他唇间溢出:“清辞,其实……”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妖灵儿耳边炸响。

她的眉毛瞬间紧紧皱成一道细川,那双赤瞳中猛地爆发出一股无法遏制的恼火之意。

她的纤手瞬间化为手刃,其上猛地附上磅礴的灵力,带着滔天的怒火与醋意,毫不留情地拍向顾砚舟,直接将他拍晕了过去。

在顾砚舟软倒的瞬间,妖灵儿顺势将他的身躯稳稳地抱在自己怀中,那动作充满了独占的意味。

她抱着怀里的男人,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恶狠狠地对着凌清辞道:“你要走,就早点滚!魔州不欢迎你们!”

妖灵儿决绝地摔下这句话,抱着顾砚舟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

在经过走廊拐角处时,她又猛地侧过头,用那双淬满了冰霜与鄙夷的赤瞳,最后扫了凌清辞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废物!”

············

顾砚舟醒来时,已是深夜。窗外月色如水,清冷的光辉透过窗棂,在房内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下意识地用手扶住额头,那里传来一阵阵沉闷而尖锐的胀痛,仿佛整个头颅都被灌满了沉重的铅汞。

妖灵儿那一掌拍得极重,蕴含着魔族灵力的霸道力量此刻仍在他仙体经脉中横冲直撞,让他脑中嗡嗡作响,意识仍有些混沌。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床边。

只见妖灵儿已经恢复成了杜妖妖那副魔州女帝的威严体态,她就那样淡淡地、孤单地坐在窗前的木桌边,身上那件象征着权力的华贵紫晶长袍在月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她毫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那轮孤寂的明月,侧脸的轮廓在清冷的月色勾勒下显得格外完美,却也格外遥远,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

顾砚舟就那样静静地看了片刻,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让他感到一丝窒息。

他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沉默,声音因为刚刚醒来而带着一丝沙哑:“妖妖……生气了?”

杜妖妖没有回答,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仿佛他只是在对空气说话。那沉默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两人隔绝在两个世界。

顾砚舟的心沉了沉,他挣扎着想要再说些什么,声音干涩:“我……”

“我没生气……”

杜妖妖冷不丁地开口,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最锋利的冰刃还要刺人,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淡漠。

顾砚舟语塞,却仍是不愿放弃,他轻声唤道:“妖妖……”

“啧……”

一声极轻却无比烦躁的啧声从杜妖妖唇间逸出,瞬间打断了顾砚舟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决绝地褪去了身上那件繁复华贵的紫晶外袍,露出了里面丝质的贴身内衣。

她随手将外袍扔在椅背上,然后径直上了床,动作利落地钻入了冰冷的被褥之中。

顾砚舟看着她这一连串带着怒气的动作,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几乎被击溃,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与复杂解释:“清辞她……”

这两个字,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粒火星。

杜妖妖背对着他的身子猛地一僵,一股比刚才更为浓烈的怒气瞬间爆发开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字眼:“闭嘴!”

顾砚舟:“………………”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这一次,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顾砚舟看着她那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将自己的身子贴近了杜妖妖那成熟而温热的肉体。

当他的胸膛贴上她后背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杜妖妖的身躯剧烈地一颤,但她终究没有反抗,没有将他推开。

得到了这无声的许可,顾砚舟的胆子大了一些。他伸出双臂,从杜妖妖纤细的腰部穿过,将她整个柔软的身子都圈禁在自己的怀中。

顾砚舟就那样紧紧地搂着她的后背,将自己的脸颊深深地埋入了她那散发着淡淡幽香的发丝之间,贪婪地汲取着那熟悉的气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内心的那份空虚与自责。

在她的发香与体温包围下,他那因疼痛与愧疚而紧绷的神经才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缓缓入睡。

·······

当顾砚舟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光已微亮,带着一丝黎明前特有的清冷与灰白。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向身侧,触手处却是一片冰凉的空虚。

身边,妖妖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在枕间与被褥上,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她那既霸道又幽冷,此刻却显得格外遥远的香气。

他心中猛地一空,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迅速坐起身,散发出自己的灵识,如一张无形的大网般,小心翼翼地向整个紫岚居笼罩而去,急切地寻找着杜妖妖的身影。

很快,他在紫岚居最高处的屋顶上,捕捉到了那熟悉而又孤寂的气息。

顾砚舟迅速穿好衣物,甚至来不及梳理,便直接从窗口飞身而出,身形如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屋顶之上。

杜妖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倾斜的屋檐上,任由凌晨那带着寒意的晨风吹拂着她的长发与衣袍。

她没有化为平日里那娇俏顽皮的妖灵儿的少女体态,而是维持着顾砚舟记忆深处,她刚刚觉醒魔血时候的成年女子体态——那是一种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独特而危险的美。

一半是少女的纤细轮廓,一半又是成年女子的丰腴曲线,完美地融合在她一人身上。

她身上穿着和妖灵儿一样的黑袍,但袖口勾勒的红纹和裙摆处点缀的水墨暗红,都悄然变为了带有一丝红意的暗紫色,仿佛凝固的血迹,在黎明的微光下显得深邃而神秘。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她那如夜色般浓密的发尾,也多了几缕妖异的紫色发丝,随风轻微飘动。

顾砚舟看着她那孤单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酸涩的刺痛。他缓步走近,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试探与讨好,轻声唤道:“妖妖姐。”

杜妖妖没有回应,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她只是用手撑着下巴,目光放空,静静地看着远方那渐渐被染上鱼肚白的天际,仿佛她的世界里,只有那无尽的晨风与远山,完全没有顾砚舟的存在。

顾砚舟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试探性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然而,就在他的手臂即将收拢的瞬间,杜妖妖却如一条滑不留手的鱼儿,身子一转,便轻轻地、却又不容置喙地从他的怀里钻了出去。

她既没有推拒,也没有反抗,只是那么自然而然地脱离了他的怀抱,然后继续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接触,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顾砚舟的手臂僵在了半空,怀中空空如也,只余下晨风的凉意。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侧过头,看了一眼杜妖妖那完美却毫无表情的侧脸,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冰冷的、让人心慌的平静。

顾砚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缓缓收回手臂,端正地坐好,身体挺得笔直,正襟危坐,双手无措地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就像一个犯了天大错误、正在等待审判的孩子一样,茫然而无助。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看了许久,然后又抬起头,茫然地看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那干涩的动作在寂静的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最终,他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声音沙哑而艰涩,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懊悔,轻声吐出了那句道歉:

“对不起…………”

杜妖妖闻声,终于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顾砚舟。

她的动作缓慢而带着一丝僵硬,那双原本遥望着远方的暗紫色眼眸,此刻终于聚焦在了他的脸上。

她的唇瓣轻轻张了张,仿佛有什么话语呼之欲出,却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微微下移,避开了他直视的目光,就在那一瞬间,顾砚舟清晰地看到,她那深不见底的瞳孔中,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水汽一闪而过,但随即又被她用绝对的意志力压了下去。

她很快便恢复了那份冰冷的平静,别过头去,没有理会。

那短暂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脆弱,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顾砚舟的心里。

这让他鼓起了勇气,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妖妖……还在生气嘛?”

这一次,杜妖妖终于有了回应。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我和俩屁孩生气?”

一句话,让顾砚舟紧绷的心弦猛地松了一下。

他暗自松了口气,妖妖终于肯回答自己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与迷茫,低声道:“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等待了我几万年的你们……”

杜妖妖没有回复他这句充满了愧疚的坦白,仿佛那根本不重要。

她转而问道,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像一个精心设置的陷阱:“如果我现在在生气,你觉得我生的是什么气?”

顾砚舟的眼神瞬间飘忽不定起来,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方向,目光在屋顶的瓦片上游移。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她生气的原因,一定是因为自己在面对凌清辞时,再次流露出的那份犹豫和扭捏。

但他不想那么说。

他迟疑了片刻,最终选择了一个看似稳妥的、自我贬低的答案:“是生我……太幼稚的气吧……”

“呵,”杜妖妖轻轻一笑,那笑声从喉间溢出,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本来就幼稚,我为何要生这种气?”

她终于转过头,那双暗紫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本来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是被那蓬莱的臭寡妇给惯的。她能惯,我也能惯。”

她这番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一种更加霸道的宣言,让顾砚舟的心头更加沉重。

他只能再次道歉,声音中充满了无力感:“对不起,妖妖……”

“别说对不起,”杜妖妖的语气陡然一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不想听你说这三个字。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就算有,那我也不愿意你说这三个字。”

她的声音稍稍放缓,那双眼眸深处,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柔情,“你继续当那个无所事事,贱兮兮的金毛团子就好了。”

听到这句熟悉而又遥远的称呼,顾砚舟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那沉重的心情仿佛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闻声,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带着几分自嘲与打趣的意味说道:“现在……只能当黑毛团子还有白毛团子了。”

顾砚舟也能激发体内的太初神诀,让头发重新变为耀眼的金色,但他不愿意再修炼任何关于天帝的一切。

那是一条他早已决心斩断的道路,他害怕,万一……以后会因此落下什么被天帝所掌控的把柄。

顾砚舟接着说,他的声音在清冷的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仿佛在追忆一个遥远的故事:“其实,我和凤霜希小时候很像。”

杜妖妖的目光终于从远方收回了一丝,那双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记忆的碎片,她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那个龙族秘境里出来的五彩鸡?”

顾砚舟闻言,嘴角不由自主地牵动了一下,想笑,但又碍于此刻沉重而微妙的气氛,那笑意最终只化为了一个无奈而苦涩的弧度,他不敢真的笑出声来。

他轻轻点头:“嗯。她小时候,喜欢用那种嚣张跋扈、肆无忌惮的惹是生非,来填补内心的空虚。毕竟,整个凤族就只剩下她和她哥哥两只五行凤凰,她哥哥也经常在外历练,很少陪她。后面……也是跟着我……”

提到“凤霜寒”,顾砚舟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下去,一股熟悉的酸涩与钝痛再次涌上心头。

那是一位为了他而甘愿赴死的好兄长,一个名字里带着“寒”,对自己却永远温柔如春阳的男人。

可以说,凤霜寒的存在,真真正正地弥补了他在情感上对于“亲人”这一角色的所有缺失与渴望。

杜妖妖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但她的话语却依旧冰冷而直接,带着她一贯的、以结果论英雄的残酷逻辑:“她哥不是因为技不如人,自己打不过才死了?她后面还对着你发脾气。”

“不能这么说……”顾砚舟立刻反驳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维护与悲伤,“我从来,都是将霜寒当我的亲兄长的。”

杜妖妖听完,只是淡淡地“噢”了一声。那是一个单调而平直的音节,听不出是理解还是不屑,只是表示她听到了。

顾砚舟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内心最深处的黑暗与怯懦一同呼出。

他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像是在对自己进行一场迟到了数万年的审判:“我也是……我用那种肆无忌惮、目中无人的姿态,来掩饰自己其实只是一个被别人随意操控的木偶的无力感;用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来掩盖自己根本不能随意控制自己人生走向的绝望。如果……如果我能提前得到黎曦玉,或许,东方曦的养母就不会那么屈辱地死去,我也不用……不用这么窝囊地,再重来这一世。”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即便隔着轮回,也依旧鲜血淋漓。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中充满了淡然:

“所以,凤霜希是为了掩盖空虚,而我,则是为了掩盖对天帝那条老狗的畏惧,和对自己可悲人生的自怨自艾。”

杜妖妖轻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极轻,仿佛是晨风中的一声叹息,却带着一丝松动的意味。

她不再维持那份僵硬的疏离,而是缓缓地、主动地,将自己的身子躺入了顾砚舟的怀里,寻了一个熟悉的位置,靠在他的胸膛上。

她这个动作,带着一种无声的妥协与疲惫的归属。

“都过去了。”她轻声开口,声音中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顾砚舟轻轻点头,手臂收紧,将她柔软的身躯更紧地拥在怀中,低声道:“嗯。昨日是我……”

“我不想听关于她的事情。”杜妖妖摇了摇头,那几缕紫色的发丝轻轻扫过顾砚舟的下巴,带着微凉的触感,“无聊,且幼稚。”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终结意味。

顾砚舟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寻找一个解决方案:“让清辞回去吧。等我回了中州,再去找她。”

杜妖妖却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悠长而复杂:“不必。等幽陵的这只老鼠被抓到后,你再亲口告诉她就行。中途说,我总感觉会出什么事情。那条小母狗看似冷清孤傲,其实情绪并不稳定,说不定会因为什么事情,反而惊动了那只躲在暗处的老鼠。”

顾砚舟闻言,心中一暖,他知道这是她为自己找的台阶,也是她身为女帝的深思熟虑。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中充满了感激与柔情:“谢谢你,妖妖……”

杜妖妖的眼神不易察觉地飘忽了一下,那双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但很快,那丝波动就被她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了回来,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顾砚舟看着满城已经开始扎起的、各式各样的花束装饰,那些鲜艳的色彩在晨光中逐渐清晰,他开口打破了沉默,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现在这样子,都不像魔州了,比中州还要有节日的感觉。”

杜妖妖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与现实:“表面罢了。魔州,终究是魔族人的地盘,这里的人,从来都是欺软不服硬。”

顾砚舟闻言笑了笑,接话道:“那也比妖州那种纯粹的欺软怕硬要好一些。”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看着满城的花束缓缓地、一点点地堆满街头巷尾,将这座原本阴沉的都城装点得焕然一新。

就在这时,杜妖妖却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强势与占有欲:“我不想我的人,在别人面前一副低声下气的样子。”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浓浓的讥讽与不屑,“凌清辞那条母狗等你数万年,又怎么了?我也等了。我才不会像她那么矫情。”

她微微抬起头,那双暗紫红色的眼眸中燃起一丝火焰,死死地盯着顾砚舟,一字一句地说道:“就算你有错,那也是她们错在先!错在……谁让她们等了?她要是不愿意等,就早点另寻他主,没人逼她!”

顾砚舟瞬间哑言,面对她这番霸道到不讲道理的逻辑,他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但他心中却无比清楚,妖妖之所以会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她的心里一直都只有自己。

而自己,却一次又一次地忽略了她的感受。

至于凌清辞和东方曦……还是等回了中州,再说吧。

他此刻只想好好地,抱一抱眼前的妖妖。

顾砚舟搂着杜妖妖的力度不自觉地重了一些,那双臂膀如铁箍般将她紧紧环住。

怀中的身躯微微一僵,随即那股冰冷的恼意便如潮水般悄然散去,只余下熟悉的柔软与温热。

杜妖妖在他怀中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侧过头,那双暗紫色的眼眸中重新染上了几分戏谑与狡黠的光芒,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挑逗:“要不要……我这位堂堂的魔州女帝,给你学两声狗叫,让你开心开心?”

顾砚舟闻声,心中一滞。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摇头,说些“不想你这样做”的体面话。

然而,一股深埋于骨子里的恶趣味却在此刻悄然抬头,压倒了理智。

他看着她那双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最终,只是木讷地、近乎于诚实地点了点头。

“咯咯……”杜妖妖见他这副呆样,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悦耳。

她从他怀中坐起身,故意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说道:“我要学了噢~~你可听好了。”

顾砚舟下意识地咽了两口唾液,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眼中带着一丝紧张而又无比期待的光芒,静静地等着杜妖妖那别开生面的“狗叫”。

杜妖妖却不看他,而是学着记忆中某个人的样子,将目光投向远方,吸了一口气,然后,她那娇媚的声线陡然一变,变得清冷、孤傲,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与审视,淡淡开口道:“你们到底是谁?”

那语气、那神态,与昨夜的凌清辞如出一辙。

“噗嗤——”顾砚舟再也忍不住,一口笑喷了出来,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不住地颤抖。

杜妖妖自己也强忍着笑意,嘴角疯狂上扬,却还是故作正经地瞪了他一眼,开口道:“还有一句呢!不许笑!”

顾砚舟好不容易止住笑,连连点头,像个等待师傅嘉奖的孩子:“好……好……”

杜妖妖这次没有看远方,而是转过头,一双暗紫色的眼眸深情款款、柔情四射地注视着顾砚舟,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变得迟疑、愧疚、又充满了无助的苦涩,幽幽地叹息道:“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等待了我几万年的你们……”

这一次,顾砚舟再也笑不出来了,只剩下满脸的尴尬与无奈。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那是一种被戳到痛处的窘迫,也是一种被她这番胡闹彻底打败的投降。

他尬笑着,笑着笑着,眼角竟渗出了一丝晶莹的泪光,不知是笑的,还是别的什么。

妖妖见状,脸上的戏谑褪去,化为一片柔软,她伸出纤纤玉指,温柔地为他抹去了那点湿润。

她不再胡闹,再度顺从地躺入他的怀中。两人就这样相拥着,从晨光熹微的凌晨,静静地看着下方的街道,一直看到了华灯初上的晚上。

一天的时间里,街上的花束越摆越多,汇聚成一条五彩斑斓的长河,就连两人所在的屋檐,也即将被装扮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轻盈的身影跳上了屋檐,是彩儿。

她怀中抱着一捧新鲜的花束,正准备将它们装饰在屋檐的角落,却猛地看到了相拥的两人,顿时吓了一跳,脚步一顿,结结巴巴地开口:“顾……顾姥爷……”

除了顾砚舟,此刻任谁也认不出,他怀中那个身穿素雅黑袍、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淡淡忧郁的女子,就是那位威震八方的魔州女帝杜妖妖。

她安静地躺在顾砚舟的怀里,那姿态,像极了一位心事重重的良家忧郁娘子,惹人怜爱。

顾砚舟没有松开手,只是淡淡地开口道:“明日再装扮这里吧。”

彩儿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好~~好的!”

她抱着花束,动作比来时更加轻快地跳下了屋顶,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起来:“顾公子……身边又有新的女子了……这桃花运,可真是盛呀~~~”

··········

ps:、

接下来

都是存稿,直接把幽陵的事情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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