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港口小镇

传送的感觉比林默想象的要温和。

没有撕裂，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短暂的、像坐过山车一样的失重感，然后脚底就踩到了实地上。

他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黄昏的天空——橙红色，和他在岛上看到的不太一样，云层更厚，空气中带着一股咸腥的海风味，还有……烟火气。

不是火灾的那种烟火，是烤肉的那种烟火。

林默的鼻子自动捕捉到了这个味道，胃也跟着叫了一声。

“到了。”伊芙站在他身边，松开了他的手。

他们站在一条石板路上，周围是一些低矮的建筑——石头砌的墙，木头搭的顶，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

街上有人——不，不全是人。

林默看到远处有一个长着猫耳朵和尾巴的生物在和一个人类摊贩讨价还价，还有一个不到他腰那么高、但胡子拖到地上的矮人扛着一桶酒从他们面前走过。

“这是……”林默张了张嘴。

“南海沿岸的一个港口小镇，”伊芙说，“具体是哪个镇，我得看看。”

她走到路边，扫了一眼一个招牌上的文字。

林默跟过去，发现那些文字他居然能看懂——不是中文，但“系统翻译”自动把意思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招牌上写的是《鲨鱼与锚·酒馆》。

“是金沙镇，”伊芙说，“南海沿岸挺有名的一个港口，文化交汇处，什么种族都能见到。”

“金沙镇。”林默重复了一遍，“离我们那座岛远吗？”

“不算太远。坐船大概两天。”

林默点点头，继续打量着周围。

他已经看到了好几种不同的种族。

人类是最多的，其次是兽人——不是那种青面獠牙的兽人，而是带有明显动物特征的人形种族。

刚才那个长着猫耳朵和尾巴的应该就是兽人的一种。

他还看到了一个长着鹿角的高挑女性，和一个嘴巴像鸟喙的男人在交谈。

矮人很好认——身高大概在一米二到一米四之间，但体格壮实，胡子茂密。

他看到的那个矮人正在和一个人类铁匠吵架，内容是关于一把锤子的价格。

哥布林他也看到了。

和在岛上杀的那些不一样——这里的哥布林穿着干净的衣服，有一个正在街边摆摊卖水果，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只是他们的身高和尖耳朵实在太显眼了。

“好家伙，”林默喃喃道，“这比我在动漫里看到的还热闹。”

“提醒宿主：你现在的外形是殷夜。建议先找个地方安顿，然后处理一下你的……穿着问题。”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

上半身只有内衣，下半身也只有内裤，外面披了一件从海盗尸体上扒下来的外套——那是他从一个人类海盗身上扒的，灰蓝色的帆布外套，又大又粗糙，穿在他身上像一件袍子。

伊芙倒是穿得比他完整——黑色的裤子和深棕色的背心虽然破旧，但至少遮住了该遮的地方。

粉色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上，紫色的竖瞳在黄昏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先找个地方住，”林默说，“然后想办法把从海盗那里拿来的东西换点钱。”

“你那些血晶石不能随便卖，”伊芙压低声音说，“血晶石在黑市上有价无市，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子突然拿出血晶石，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那怎么办？”

“匕首和水壶、干粮这些可以卖。血晶石我们先留着。”

林默点点头。他其实不太懂这些东西，但伊芙显然比他懂——她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时间比他长得多。

他们在镇子里转了转，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靠谱的杂货店。

店铺不大，门口堆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陶罐、铁锅、绳子、皮革、还有一些林默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

店主是一个人类中年女性，一头卷发，围着一条沾满油污的围裙。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默和伊芙，目光在两人的穿着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露出了一个“我见过更奇怪的客人”的表情。

“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她问。

林默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把匕首和金属水壶，还有那袋干粮。干粮已经被海水泡过不能吃了，但水壶和匕首是好的。

“这些能卖多少钱？”林默问。

店主拿起匕首，抽出来看了看刀刃，又掂了掂重量。

“普通货色，但保养得还行。水壶也是普通的。”她看了林默一眼，“这些东西不像你们这种小女生会带的。”

“捡的。”林默面不改色地说。

店主没有追问。在这个港口小镇，很多东西都是“捡的”。她给了林默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一把银色的硬币和几枚铜色的。

“银币二十枚，铜币三十枚，”她说，“够你们在小镇住几天了。”

林默接过布袋，掂了掂——有点分量。

“谢谢。”

走出杂货店，伊芙凑过来看了一眼布袋里的钱。“二十银币，住最便宜的旅店大概一天两银币，吃饭一天一银币。勉强够我们撑四五天。”

“那得赶紧找到赚钱的办法。”

“你有什么想法？”

林默想了想。

他其实有很多想法，但大部分都不太靠谱。

比如用大崩龙形态去表演——但那样可能会引起恐慌。

比如用放电能力去帮人修东西——但他不确定这种能力在这个世界算不算稀有。

“先吃饭。”他说，“吃饱了再想。”

这是他在餐馆打工时学到的真理——什么事情都可以等，但肚子饿了不能等。

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餐馆，就在《鲨鱼与锚》酒馆隔壁。

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香料的味道，光是闻着就让林默的胃叫得更厉害了。

一个长着兔耳朵的兽人女孩走过来，手里拿着纸和笔。“两位吃什么？”

林默看着菜单——不，是一个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菜名。系统自动翻译了那些文字：烤鱼套餐、蔬菜浓汤、黑麦面包、炖肉配土豆……

“烤鱼套餐两份，”林默说，“再来两份蔬菜浓汤和四个黑麦面包。”

兔耳女孩的眉毛抬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后厨。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伊芙问。

“你先吃吃看。”

菜上来之后，林默才知道自己的胃口有多大。

殷夜的身体对能量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也许是这两天用了太多次能力的缘故，也许是契约的关系，也许是灵魂融合度提升后身体需要更多的燃料来维持。

烤鱼很大，一整条，外皮焦脆，里面肉质鲜嫩，浇上了一种酸酸甜甜的酱汁。

蔬菜浓汤里放了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蔬菜，但味道鲜美。

黑麦面包有点硬，但泡在汤里吃刚刚好。

伊芙的食量也不小。她吃完了自己那份烤鱼和面包，还喝了两碗汤。吃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久没吃饱过了。”她说。

林默结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花了多少钱——四个人类银币和十五个铜币。比他预想的要多，但那个烤鱼确实值这个价。

“现在去哪里？”伊芙问。

林默从餐馆出来，站在街上，环顾四周。

街道上的人流比刚才更多了，各种种族的行人在他身边走过。

他看到了一群矮人扛着工具往南边走，一个背着大剑的人类少年大步流星地走过，还有一个……那是妖精吗？

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长着透明翅膀的小东西从一个花店窗口飞出来，手里抱着一朵比它身体还大的花。它飞得很慢，像是抱着那朵花很吃力。

林默的目光追着那只小妖精飞了一段距离，然后落在了一栋建筑上。

那栋建筑和其他房子不太一样。

三层楼高，石头外墙，门口挂着一个巨大的招牌——上面画着一把剑插在一个盾牌上，周围环绕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文。

门是敞开着的，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

门口还立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

“冒险者公会·金沙镇支部”

“注册成为冒险者，接取任务，获取报酬！”

“注册费用：100银币。考核费用：50银币。”

“冒险者公会。”林默念出了那个招牌上的字。

他的眼睛亮了。

这是他在无数动漫和小说里看到过的东西——冒险者公会，接任务，打怪物，升级，成为英雄。

虽然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冒险者，但现在……他都穿越到异世界了，都变成女生了，都能变成大崩龙了，不去当一次冒险者是不是太亏了？

“我想去那个。”林默指着那栋建筑。

伊芙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林默。紫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了然。

“你想当冒险者？”

“嗯。”

“为什么？”

“因为……我看过很多这方面的故事。”林默说，“虽然那些故事里的主角都比我厉害，但我觉得……既然我都来这里了，不试试看太可惜了。”

伊芙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注册需要多少钱吗？”

林默又看了一眼那块木板。

“一百五十银币。”

“我们现在只有十六银币左右。”

林默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布袋里的银币——十六枚，铜币十五枚。距离一百五十银币，差了一个零还要多。

“……”

“系统提示：这就是现实。”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难过的时候补刀？”

“我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先想办法赚钱，别想着一口吃成胖子。”

林默深吸一口气。

“好吧，”他把布袋系好，塞进外套口袋里，“先赚钱。赚钱够了再来注册。”

“怎么赚？”伊芙问。

林默想了想。

他在那座岛上杀了不少生物，但那些生物的素材——比如光瞳狼的眼球、闪甲蟹的壳——他都没有保存。

大崩龙倒是给了他一些蜕下来的鳞片，但那东西太大了，拿出来解释不清楚。

“去找点工作？”林默不太确定地说，“比如帮人搬东西、送货之类的？”

伊芙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这个小镇上，搬东西有矮人，送货有哥布林信使，打杂有人类穷人家的孩子。你是女生，身体看起来也不强壮，谁会雇你？”

林默沉默了。

她说得有道理。在不知道他能变成大崩龙的前提下，他现在的外表就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瘦弱女孩。这种外形找工作，确实没什么竞争力。

“那怎么办？”

伊芙想了想。

“你有能力，”她说，“但我们不能随便暴露。你那个大崩龙形态，在这个小镇上会引起恐慌。光束和电击倒是可以解释为魔法，但如果被人盯上了也很麻烦。”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一个不需要暴露太多能力、又能快速赚钱的方法。”

伊芙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一个招牌上。林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个铁匠铺，门口挂着一个画着锤子和铁砧的招牌。

“你不是有力量吗？”伊芙说，“不是完全变形，只是把手臂变成大崩龙的爪子。如果你只变手臂，穿上长袖衣服，戴上手套，谁能看出来？”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臂。白皙纤细，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力量。

但如果他把这条手臂变成大崩龙的爪子……

“你是说……让我去铁匠铺打工？”

“铁匠铺、搬运站、码头装卸区，”伊芙掰着手指说，“这些地方都需要力气大的人。你一个‘女孩子’去应聘可能会被拒绝，但如果你展示一下实力——”

“用变形的爪子？”

“用你表现出来的力量就行。不需要让他们看到你的手臂变形。你可以说你是……天生神力。”

林默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走，去看看。”他说。

他们先去了铁匠铺。

铁匠是一个矮人——和他的大多数同胞一样，身高一米二，但胳膊比林默的腰还粗。

他正在打一把剑，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

“什么事？”矮人头也不抬地问。

“你们这里需要帮手吗？”林默问。

矮人抬起头，看了林默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嗤笑了一声。

“小丫头，你有多大力气？能搬动十斤的铁锭吗？”

林默走到墙边，那里堆着一摞铁锭，每一块大概有砖头那么大。他弯腰，用正常的手——没有变形——拿起了一块。

二十斤左右。不轻，但也不是拿不动。

他把铁锭举到矮人面前。

矮人的眉毛挑了一下。“还行。但铁匠铺需要的不是‘还行’。”

林默放下铁锭，又拿起了两块，叠在一起。四十斤。他的手臂开始微微发抖，但还是举了起来。

矮人的表情变了。

他又拿起了四块——八十斤。

殷夜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类强不少，但八十斤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他咬着牙，把四块铁锭举到矮人面前，然后稳稳地放回原位。

矮人沉默了三秒钟。

“一天五银币，干不干？”

林默正要答应，伊芙从旁边插了进来：“十银币。”

矮人瞪了她一眼：“五银币，爱干不干。”

“八银币。”

“六银币，不能再多了。”

“成交。”伊芙笑了。

林默看了看伊芙，又看了看矮人。

“所以……我被录用了？”

“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到，”矮人指了指墙角那堆铁锭，“把那些全部搬到我指定的位置，然后帮忙打下手。”

“好的。”

走出铁匠铺，林默看着伊芙。“你怎么知道能还价？”

“这是常识，”伊芙说，“在这个世界，任何事情都可以讨价还价。除了公会的注册费用。”

“那个不能还价？”

“那是公会总部定的价格，统一标准，谁都不能改。”

林默叹了口气。一百五十银币，他现在的日薪是六银币。就算不吃不喝，也要二十五天才能攒够注册费。

“太慢了。”他说。

“所以我们需要多找几份工。”伊芙说，“你可以同时打几份工，我也可以去找点事情做。”

“你能做什么？”

“魅魔能做的事情多了，”伊芙笑了笑，紫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狡黠，“但我现在不说。”

林默决定不问。

他们又在镇上转了转，找到了一个码头装卸区需要人手。码头工头是一个人类壮汉，脖子上有条疤，看起来不太好说话。

“你能搬多重？”他问。

林默这次没有隐藏实力。他走到一堆货箱旁边，挑了一个最大的——大概是两百斤左右——双手一抬，稳稳地扛在了肩膀上。

工头的眼睛瞪大了。

“一天八银币，负责把这些货箱搬上船。”他说。

这一次林默学聪明了：“十银币。”

“九银币。”

“成交。”

两份工加起来，一天十五银币。加上伊芙如果也能找到工作，也许能更快。

从码头回来的路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街上的灯笼亮了起来——不是烛火，而是某种发光的晶石嵌在灯笼里，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

“那个是魔导灯，”伊芙看到林默的目光，解释道，“用低级魔晶石做能源，一颗能用一个月。比蜡烛方便多了。”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挺高的。”

“不是科技，是魔导技术。”伊芙纠正道，“不同的东西。魔导技术是利用魔力驱动符文和机械，和你们那个世界的科学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们那个世界’的事？”

“你告诉过我。你说你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男生灵魂，女生身体。”伊芙耸耸肩，“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我该不该告诉别人这件事？”

“最好不要。”伊芙说，“这个世界的种族虽然多，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这种事，还是太特殊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那你为什么能接受？”

“因为我是魅魔。”伊芙说，“魅魔本身就穿梭于不同的世界之间。对你们来说是异世界，对我们来说是日常。”

林默想起了一个词——梦魔，或者魅魔。在神话传说中，她们确实会通过梦境进入不同世界。

“那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伊芙看了他一眼，紫色的竖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想回去？”

林默想了想。

想吗？

那个世界有餐馆老板，有他住了十七年的出租屋，有他的学校，有他习以为常的一切。

但那个世界没有人在等他。

父母不在了，亲戚不管他，同学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个世界的开局虽然荒诞，但这里有伊芙，有系统，有一只会用鼻子拱他的大崩龙，有他从未体验过的力量。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伊芙没有追问。

他们找了一家便宜的旅店，在二楼，一间房，两张床。一晚上两银币，包早餐。

林默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

“系统。”

“在。”

“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不知道。这是原主人也没有留下的信息。”

“所以我要在这个世界待一辈子？”

“不一定。也许以后能找到方法。”

“也许？”

“也许。”

林默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但至少现在，他有目标了。

先赚钱。

然后成为冒险者。

然后——再说。

“系统日志第21天：宿主抵达金沙镇。获得临时工作两份（铁匠铺、码头），日薪共计15银币。注册冒险者公会需要150银币。预计10天后达成目标。”

“备注：宿主对‘冒险者’的憧憬似乎来源于动漫。系统不确定这是否合理，但尊重宿主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