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三次，修改万物
第8章 天台见面
多媒体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在讲台上方发出规律的嗡鸣，阶梯教室里弥漫着陈旧书页与粉笔灰的气味。
前排的学生低头赶着实验报告，后排偶尔传来划动手机屏幕的沙沙细响，整个下午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坐在右后侧的苏晚晴再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她的背脊始终挺得笔直，深灰色的羊绒风衣将她严密地包裹着，只有偶尔垂落在耳侧的酒红色发丝，会随着她翻动书页的动作轻轻晃动。
在她周身半米之内，温度依然明显低于常温，但比起上午大课时的惊慌外溢，此刻的她显然已经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封锁在了理智的高墙之内。
楚云轩同样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举动。
他只是靠在木椅背上，随意翻看着手中的经济学教材，指尖在桌面平稳地叩击着节奏。
时间在钟表指针的转动中无声消耗，直到下午五点整，刺耳的放学铃声终于打破了教学楼的沉寂。
人流涌出教室，喧闹的交谈声瞬间填满了走廊。
苏晚晴几乎是第一个收拾好书包离开座位的，她走得极快，风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利落而冰冷的线条，没有给任何人搭话的机会。
楚云轩等教室里的学生散去大半，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将随身的黑色雨伞握在手中，迈步走入微凉的秋风里。
滨海大学的新旧校区之间隔着一条干涸的人工河道。
跨过那座斑驳的石拱桥，城市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
这里的柏油路面多处龟裂，缝隙里钻出枯黄的杂草，两侧高大的法国梧桐落叶堆积，踩上去发出干燥的碎裂声。
三号实验楼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红砖墙面上爬满了干瘪枯萎的爬山虎藤蔓，窗框大多已经锈蚀脱漆，大门上的封条早已在风吹雨淋中化作残渣。
这里因涉及旧时化学试剂污染传闻而被废弃多年，监控设备年久失修，损坏率高达六成以上。
楚云轩踩着水泥楼梯一路向上。
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着他沉稳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空气中混杂着石灰剥落的呛味与潮湿的泥土气。
穿过七楼尽头那道半虚掩的沉重铁门，凛冽的高空冷风瞬间扑面而来，掀动了他身上的黑色风衣下摆。
天台极为开阔，地面覆盖着干裂的沥青隔热层，四周是生锈齐腰的钢制安全栏杆。
夕阳正沉向西面的地平线，大片浓稠如血的晚霞将整座滨海市的天空浸染成一片暗红，远方金融城的高耸摩天大楼在余晖中折射出森冷的玻璃反光。
苏晚晴早就到了。
她孤身一人伫立在天台东北角的避风墙边，背对着通往楼梯间的铁门。
秋末的狂风吹乱了她那一头浓密的酒红色长发，发丝在暗红色的天光中肆意飞扬，将她那张原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孔衬托得更加冷艳而苍白。
她没有背包，双手插在羊绒风衣的宽大口袋里，左脚微不可察地向后撤了半寸，那是随时准备爆发冲刺或者拉开距离的格斗站姿。
随着铁门被风带动的轻微碰撞声，苏晚晴转过了身。
那双清冷如寒星般的丹凤眼里没有丝毫温度，甚至连上午那股慌乱都被彻底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刀锋般的审视与警惕。
她站立的脚下三米范围之内，天台地面的沥青缝隙里，不知何时已经凝结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霜痕。
“你很准时。而且，你确实是一个人来的。”
她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语调平直得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绷紧到了极致的张力。
在她开口说话的同时，周围空气中的水汽似乎都在微弱地颤抖，隐约有细小的冰晶在夕阳的照耀下浮现出来。
楚云轩停下脚步，在距离她大约五米的位置站定。
这个距离既超出了常规人类拳脚攻击的范围，也保留了双方反应的余地。
他迎着那股刺骨的寒流，神情从容得像是只是在校园林荫道上偶遇同窗。
“我既然说了是一个人，就不会带多余的眼睛过来。这里的风很大，苏同学体内的寒气似乎比上午还要活跃。”
苏晚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讥讽的弧度，眼神死死钉在楚云轩的脸上，试图捕捉他每一个细微的肌肉抽动。
“少废话。天网热感矩阵、未名湖东岸的冻结芦苇……连这些细节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现在这里没有第三个人，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是什么人？第零局布置在学校里的眼线？还是天穹科技派来评估我身体数据的猎犬？”
面对这番近乎撕破脸皮的质问，楚云轩的神色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他平静地摇了摇头，双手自然地下垂在风衣两侧，没有任何防备或者蓄力的动作，展现出一种完全不设防的松弛感。
“收起你的敌意吧，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如果非要定义我的身份，我和你一样，都是这个隐藏世界里的‘异常者’。”
这句话让苏晚晴原本紧绷的肩膀猛地凝滞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楚云轩身上来回扫视，脸上的怀疑并未减退半分。
“你也是觉醒者？我凭什么信你？我从你身上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波动。”
“感觉不到，正是因为我的能力性质特殊。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纯粹偏向隐匿与情报的信息类异能。它的表现很简单：每天能够主动或被动地截获一条涉及这个世界真实规则的隐秘信息，并且，它赋予了我一层概念上的屏障，能够彻底隐藏我自身的一切生物与信息痕迹。没有任何仪器、甚至没有任何感知系能力者能够看穿我。”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远处的未名湖方向，语气平缓却字字落在关键节点上。
“关于你在未名湖畔泄露能力的情报，就是今天清晨我的异能自动截获的产物。我才刚刚觉醒没有多久，在此之前，我和楼下那些只知道复习考研的普通大学生没有任何区别。我对所谓的异能圈、对大屏蔽协议背后的官方和财阀势力，除了截获到的几条零星碎片之外，完全是一无所知。”
风吹动着苏晚晴的风衣衣摆，她眼中的杀意在听到这番解释后，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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