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冷校花和暗恋她的女闺蜜
第64章
三人在出租屋里歇息了几天,准备开学了。
窗外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过,就簌簌地掉几片,落在窗台上,贴着玻璃滑下去。
出租屋里暖气还没来,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带着光,却不怎么暖,照在皮肤上只觉得亮,没有温度。
三个人围坐在客厅那张用了三年多的茶几旁。
话题不知道怎么,就从下学期的课程,聊到了以后。
空气好像静了一下。
沈凌舟合上那本《西方经济学》,深蓝色的封皮被翻得起了毛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封皮,从边缘划到中间,停了一下。
“考研的话,时间有点紧了。专业课还得再捋一遍。”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钰点点头。她面前也摊着书和笔记,但心思好像没完全在上面。“嗯,是得抓紧了。”她说完,看了一眼楚昀。
楚昀没看书。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拿着手机在查什么,眉头微微皱着。
“你俩真打算考啊?”楚昀抬起头来,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把它放在膝盖上。
“不然呢?”沈凌舟反问。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放下了。“本科出来,能找的工作也就那样。读上去,选择多点。”
楚昀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他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靠垫被压得陷下去。
“我没想过考研。太耗时间。”他顿了顿,“家里……我爸的意思,是让我拿笔钱,自己做点事。投资点靠谱的项目,或者,开个实体店也行。地段、货源,家里能帮着看看。”
顾钰和沈凌舟都没立刻接话。
投资。
开店。
这些词离她们日常的校园生活有点远。
阳光挪动了一点,照在楚昀放在茶几边沿的手腕上,那块表反射着温润的光。
“那你……已经有方向了?”沈凌舟问。
“大概吧。在看几个方向,餐饮,或者精品零售。”楚昀说,语气不紧不慢的,“不过一个人弄,没意思。”他看向沈凌舟,“你要不要一起?比你读几年书出来,再从头打工强吧?”
沈凌舟没说话。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涂颜色。阳光照着她的侧脸,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楚昀又转向顾钰。
“至于你……”他拿起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递过来,“我跟我姐提过你,说你做事细心,人也靠谱。她公司正好缺个实习助理,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去试试。实习期表现好,毕业直接转正。”他顿了顿,“我姐那人,要求高,但对自己人也大方。平台不错,能学到东西。”
顾钰愣住了。
她没有去接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段聊天记录,最下面是楚昀姐姐发来的一个职位链接和简短说明。
公司名字,岗位职责,实习待遇,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一行行地扫过去,又抬起,看看楚昀,再看看沈凌舟。
喉咙有点发干。
实习助理,毕业转正。
一个清晰的、触手可及的饭碗,就这么被递到了面前。
心里猛地涌上一阵热,鼻子有点酸。
“我真的可以吗……?”顾钰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她伸手接过手机,手指碰到冰凉的屏幕,缩了一下,然后才小心地拿住,低下头仔细看那条信息。
公司名字,岗位职责,实习待遇,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楚昀摆摆手。“你自己行才行。我姐可不是看我的面子就乱招人的。”话是这么说,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凌舟这时开口了,是对楚昀说的:“你家公司……具体做什么的?节奏快吗?”她问得很实际。
“房地产,节奏肯定不慢,但能接触核心业务,成长快。”楚昀回答,然后看着她,“你呢?真不考虑一下?我们一起做点事,资金、资源我这边出大头,你出主意,管执行。比你去公司里从头熬,自由度大得多。”
沈凌舟沉默了很久。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快要离开茶几了。
屋里光线暗了一度。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速度越来越慢。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我……想想。考研报名还没截止。”她没有看楚昀,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本厚厚的考研书上。
楚昀点点头,没再逼问。“行,你慢慢想。不急。”
过了几天,顾钰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收拾好了去面试,兴许是有楚昀的帮助,初试顺利通过了。
回到出租屋,天有些黑了,楚昀和沈凌舟都没回到,楼道灯还没打开。她伸手去开。
这时候,有人攥住了她的手。
顾钰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劣质烟草、汗酸和隔夜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眼睛适应了光线,她看清了那张脸。
油腻、松弛,眼袋浮肿,眼睛里布满血丝,混浊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她,嘴角歪着,扯出一个她记忆深处最厌恶的、带着贪婪和算计的笑。
是她父亲。
三年年没见了。最后一次见,还是她逃似的背着大袋小袋离开家门,一个人坐高铁上学的时候。
“钰钰,出息了,读上大学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痰音。他的手还按在顾钰的手上,手心汗津津,黏腻。
顾钰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的声音发紧,努力想维持平静,但尾音还是抖了一下。
“找你还不容易?”他嘿嘿笑了两声,往前逼近一步,那股酸臭味更浓了。
“听说你傍上大款了?住这么好的地方。”他浑浊的眼睛扫视着客厅,目光在那些算不上多昂贵但整洁温馨的摆设上停留,像在估价。“行啊,比你妈有本事。”
“你出去。”顾钰说,手指在身后摸到了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定了定神。“我跟你早就没关系了。”
“没关系?”他脸色一变,那点虚伪的笑意消失了,换上她更熟悉的、蛮横狰狞的表情。
“老子是你爹!血缘关系是说断就断的?”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顾钰脸上。“少废话,拿十万块钱来。老子手气背,欠了点债,你现在有钱了,孝敬老子天经地义!”
十万。
顾钰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她实习工资还没拿到,平时生活费是之前攒的加上沈凌舟和楚昀时不时塞给她的,根本不可能有十万。
就算有……
“我没有钱。”她一字一句地说,指甲掐进了掌心。“你走。”
“没有?”他上下打量她,目光像湿滑的舌头舔过她的身体,“穿得人模狗样,住这地方,跟我说没钱?骗鬼呢!”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顾钰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骨头都被捏得生疼。
“老子养你这么大,要点钱怎么了?你个不孝的贱货!跟你妈一样,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疼。
还有恶心。
他手上的老茧和污垢蹭着她的皮肤,那味道,那话语,像无数肮脏的虫子往她耳朵里钻,往她皮肤里钻。
顾钰用力挣扎,另一只手去推他,却被他轻易格开。
他扬起另一只手,巴掌带着风就要扇下来。
顾钰闭上了眼睛。
时间好像变慢了,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气息,能感觉到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手的温度和力度,还有即将到来的疼痛。
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
“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男人的一声痛呼和踉跄后退的脚步。
顾钰睁开眼。
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楚昀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个便利店的口袋,刚才显然是用那袋子或者手臂格开了那一巴掌。
他脸色沉得吓人,平时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点温度,像结了一层冰。
他侧身一步,完全挡在了顾钰和那个男人之间。
“你谁啊?少管闲事!”顾钰的父亲稳住身形,惊怒交加地吼道,但气势明显弱了,眼神有些躲闪。
楚昀没理他,先回头看了一眼顾钰,目光在她被攥红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压低,但很清晰:“没事吧?”
顾钰摇摇头,说不出话,只是觉得腿有点软,靠着门板滑下去一点。
楚昀转回头,面对那个男人。他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冰雹:“这是我家。你,滚出去。”
“你家?她是我女儿!我来找我女儿要钱,关你屁事!”男人试图挺起胸膛,但面对楚昀沉静却压迫感十足的姿态,他的叫嚣显得外强中干。
“女儿?”楚昀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但绝不是笑。他往前走了一步。男人下意识后退。“你他妈滚不滚,我要报警了。”
男人脸上肌肉抽搐,看看楚昀,又看看他身后脸色苍白的顾钰,眼里的贪婪、愤怒和不甘交织。
“你……你们给我等着!”他最终丢下一句毫无底气的狠话,狼狈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门,脚步声在楼道里仓皇远去。
楚昀立刻关上门,反锁。咔哒一声,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只有顾钰压抑不住的、细微的颤抖和急促的呼吸声。那股酸臭味似乎还残留着,萦绕不散。
楚昀放下手里的袋子,走到顾钰面前。他没有立刻抱她,只是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看着她。“疼吗?”
顾钰这才感觉到手腕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已经红了一圈,隐隐有指印。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视线瞬间模糊。
楚昀叹了口气,伸手,很轻地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他的手心干燥温暖。
“没事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他不会再来了。”
顾钰抬起泪眼看他,哽咽着:“他……他怎么找到的……”
“不重要。”楚昀说,用拇指擦掉她脸颊上的泪,动作很轻。
“重要的是,怎么让他永远别再出现。”他站起身,把顾钰也拉起来,扶到沙发上坐下,去倒了杯温水塞进她手里。“坐会儿,我打个电话。”
他走到阳台,关上门。
顾钰捧着温热的水杯,看着他的背影。
他对着手机说话,声音隐约传来,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冷静,条理清晰。
晚风吹动他的头发和衣角。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回来了,在顾钰身边坐下。
“问清楚了。”他说,“你父亲,顾建国,最近确实欠了一笔赌债,不多不少,十万左右。债主逼得紧,他不知道从哪个老邻居那里打听到你考上了这边的大学,又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可能蹲点,可能问了人,找到了这里。”
顾钰咬着嘴唇,没说话。
“这种情况,报警,最多拘留几天,教育一下。他那种人,不怕这个。出来了,还会缠着你。”楚昀看着她,目光沉静,“要想彻底清净,只有一个办法。”
顾钰抬起眼。
“走法律程序,彻底解除亲子关系。”楚昀说,“虽然成年后解除关系法律上比较特殊,但如果有充分证据证明他长期未尽抚养义务,且有骚扰、威胁、索取钱财等行为,并非没有可能。尤其,”他顿了顿,“如果能有办法让他自愿同意,或者通过一些……调解,让他签下协议,会容易很多。”
顾钰愣住了。
解除亲子关系……这个词她想过无数次,但总觉得是遥不可及的,是法律文书上冰冷的一行字,是和她混乱过去一样沉重的东西。
而现在,楚昀用如此平静、确定的语气说了出来,仿佛在说一件可以操作、可以解决的具体事务。
“我……我可以吗?”她声音干涩。
“可以。”楚昀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我姐认识一个很擅长处理这类家庭纠纷的律师。我刚才联系了,他明天可以过来详细谈。至于顾建国那边……”他眼神冷了一下,“让他‘自愿’同意的办法,也有。他想要钱,我们可以给他一笔钱,远少于十万,但足够他还掉部分急债或者跑路,作为交换条件,他必须签协议,保证永不骚扰,并且配合办理相关手续。钱,我来出。”
“不行!”顾钰立刻拒绝,“怎么能用你的钱……”
“顾钰。”楚昀打断她,握住她的手,这次用了点力,不容她挣脱。
“听我说。这笔钱,不是给他,是买你以后的清净。是投资。投资在我们……我们三个以后的生活里,没有这种烂人烂事来打扰。值得。”他看着她的眼睛,“而且,这不是施舍。等你以后工作了,赚了钱,可以还我。算你借的,行吗?”
他的话说得很实际,甚至有点生意人的算计口吻,但顾钰听懂了里面的意思。
他不是在扮演救世主,他是在提供一种解决方案,一种将她从泥沼里连根拔起的、干净利落的方案。
他考虑到了她的自尊,给了她台阶,也考虑到了长远的安宁。
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止不住。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一种汹涌的、几乎将她淹没的复杂情绪。
她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
楚昀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她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哭。
他的肩膀很稳,身上有淡淡的、清爽的气息,彻底驱散了之前残留的那股恶心味道。
顾钰抓着他的衣襟,哭得全身发抖,好像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恐惧、委屈、不甘,全都哭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变成抽噎。楚昀胸前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谢谢。”顾钰哑着嗓子说,声音闷在他怀里。
楚昀轻轻拍着她的背。“谢什么。我们是一起的。”
这句话很简单。
但顾钰听懂了。
一起的。
不只是合租,不只是亲密,是在这种最不堪、最狼狈的时刻,会挡在你前面,会为你谋划,会不惜动用关系和金钱,去斩断你最想摆脱的枷锁的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感动在她心底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比之前任何一次心动、依赖都要深刻。
她想,如果真的有“毕生相随”这回事,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
不是浪漫的誓言,而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有人给了你一个可以彻底干净的未来,并且伸出手,说,一起走。
窗外,城市灯火流转。夜还长,但屋里的灯亮着,再也不会轻易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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