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迫双修的
第22章 东州
这一带的灵气比西境浓郁不少,空气里浮着若有若无的灵雾,远山轮廓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下方大地上铺开的城池比之前途经的任何一座都要巍峨三倍不止,城墙由整块青金石砌成,城门口进出的人流如蚁群般密集,灵兽车的鸾铃声隔着数里高空都隐约可闻。
楚萱萱趴在舟沿上探头往下看,嘴里含着一块新买的桂花糖,含含糊糊地喊:"师兄你看那个塔——好高——顶上还在发光——"
江瑾站在她身后扶着她后背防她栽下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东州主城中央的一座通体白玉砌成的灵塔,顶端悬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在黄昏的光线中泛着温润的乳白色光芒,灵力波动平和沉稳,显然阵法运转得极好。
"那是城中的镇灵塔。"他在灵舟上翻过慕容雪给的东州图志,记得上面写过,"据说塔底压着一道上古地脉,以灵阵疏导灵力供全城修士汲取。"
"好厉害——"楚萱萱扒着舟沿把脖子伸得更长了,糖渣沾了满嘴角,"我们今晚住那个塔旁边好不好?我想看它晚上会不会变色——"
江瑾正要答应,灵舟侧方的云层忽然破开,一艘比他们这艘青玉舟大了整整十倍的豪华灵舟从斜后方破雾驶来。
那船身镶金嵌玉,桅杆上悬着一面绣着赤色狮纹的大旗,旗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船头站着一排黑衣护卫,中间簇拥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筑基后期的修为,面容称得上俊朗,但那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扫过来时,带着一种常年被捧着惯出来的倨傲。
那豪华灵舟与他们并行了一段,船头那男子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在青玉舟上扫了一圈,然后定住了。
他看见了池红鱼。
她正半倚在舱门边,一只手抱胸,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垂下的墨色发丝,赤足踩在舟面上,脚踝处系着一根极细的红绳。
暮光落在她那张妖娆艳丽的面孔上,优雅妩媚的风情在不经意的姿态间流淌出来,从微挑的眼尾到妖娆的腰线再到赤足脚踝那根红绳,每一处都裹着一层慵懒又致命的魅力。
她正偏头跟江瑾说着什么,细粉舌尖不经意地舔过嘴角,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呼吸,落在旁人眼中却勾人得紧。
周彻手中的折扇"啪"地合上了。
"停舟。"他扬了扬下巴,豪华灵舟缓缓减速,与青玉舟并排停在半空中。
他迈步走到船头边缘,居高临下地望过来,折扇虚虚地往池红鱼的方向一点,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惊艳与渴慕:"这位仙子,在下东州主城少城主周彻,敢问仙子芳名?可有兴致过舟一叙?寒舟上备了东州最好的灵茶与珍馐,正缺一位知音共赏暮色——"
池红鱼的目光从师弟脸庞移开,慢悠悠地扫了他一眼,师弟身上,像是看了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她开口,嗓音带着那种惯有的慵懒尾调:"没兴趣。"
周彻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显然极少被人这般干脆利落地拒绝,那折扇在掌心里敲了两下,又换了一副自认风流的表情,欠了欠身:"仙子何必拒人千里,在下只是诚心邀约——"
"你跟我师弟比,连阿猫阿狗都不如,你觉得我会去你那艘破船上喝茶?"
周彻的笑容彻底垮了。
他面色沉下来,折扇在掌心重重一敲,身后那排黑衣护卫立刻上前一步,刀剑出鞘的声音在黄昏的空中清晰可闻。
他咬着后槽牙:"敬酒不吃吃罚酒。拿下她,带回城中——"
"少城主且慢。"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护卫队伍后方传来。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出,元婴后期的灵压如水纹般无声荡开,周遭护卫不自觉地往两侧让了半步。
他穿着朴素的灰袍,容貌枯瘦,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瞳深处沉淀着百年阅人的精光,在江瑾身上停了一息,又在池红鱼身上停了更久。
他微微眯起了眼。
"少城主,"老者的声音压到只有周彻能听清的分寸,灵识同时如薄雾般悄然探出,在青玉舟周围一触即收,"那位青衣女修,元婴圆满,真元凝实如浆,绝非散修能有的底蕴。旁边那年轻男子,金丹中期,灵力炽烈纯正,根基浑圆无瑕,是某种极为稀罕的道体。"
他顿了顿,余光扫过楚萱萱,又补了一句:"那小丫头筑基未满,火元根基却已打磨得异常圆融,出手淬炼她灵力的至少是化神以上的存在。这三人同乘一舟、言谈亲昵,显然同出一门——这门派的底蕴,东州城恐怕得罪不起。"
周彻攥着折扇的指节泛白,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老者——那是他父亲麾下修为排前三的供奉,元婴后期的实力在东州地界已是高手,连他都这般忌惮,说明对方来头确实不小。
"少城主若执意动手,"老者的声音又低了一分,带着真切的劝诫,"消息传回城主耳中,只怕少城主三五年都出不了城。"
周彻胸膛起伏了两回,目光在池红鱼慵懒的侧影上狠狠剜了一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走。"
豪华灵舟缓缓转舵,朝下方的东州主城落去。
周彻站在船尾,桃花眼隔着渐远的距离紧紧锁在池红鱼身上,那目光里有被当众驳了面子的愤怒,有求而不得的不甘,更多是某种被点燃后便再也灭不掉的、灼人的执念。
他在船尾看着池红鱼身姿站了很久,才终于转过身,将折扇"啪"地打开又合上,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总会进城的。东州的地盘上,你跑不掉。"
老供奉立于他身后半步,元婴期的灵识始终笼罩着四周,将少城主那句低语收了个一清二楚。
他没有再劝,只是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年纪的少年郎被美色冲昏头时,说什么都是听不进去的。
他只盼那三位背后的人足够硬,硬到让少城主碰了壁之后能自己知难而退。
青玉舟上,楚萱萱扒着舟沿目送那艘豪华大船消失在下方城池的灵雾里,回头困惑地问:"师兄,刚才那个人是谁呀?脸色好难看。"
江瑾低头看着楚萱萱仰起的脸,没有多说:"不认识的路人。"
"那他干嘛要师姐去他船上喝茶?"
"……他想得美。"
楚萱萱"哦"了一声,低头继续舔指尖上残留的糖渣。
池红鱼从舱门边踱步过来,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脚后跟。
"方才那少城主请师姐喝茶,你什么感觉?"池红鱼的声音从背后贴上来,长舌在他后颈发际线处若有若无地扫了一下,"要是师姐真去了那船上,跟那什么阿猫阿狗喝两盏茶,你会不会吃醋?"
江瑾操控灵舟的手晃了一瞬,耳根却添了一层淡粉。他没有回头,声线尽量维持着平稳:"师姐不会去。"
"你怎么知道?"
"因为师姐说他连阿猫阿狗都不如。"
池红鱼弯了弯嘴角,却没有放过他:"师姐说的是不会去。可你还没答,要是师姐真的去了呢?"
江瑾看着她那双近在咫尺的丹凤眼,没有移开目光。
金丹中期的纯阳真元在经脉中平稳流转,他抬起手,指腹极轻地擦过她下唇边缘沾到的一线水光,声线比方才低了些,带着少年郎在师姐面前撑出来的、笨拙却认真的笃定:
"那师弟就把他那艘破船烧了。"
池红鱼怔了一瞬,随即整个人笑得往后仰了仰,长舌在唇间卷了一圈又松开。
她伸手捏住江瑾的腮帮子轻轻扯了扯,声音里带着被取悦后那种懒洋洋的餍足:"哟,金丹期了,胆子也跟着肥了。东州少城主的船说烧就烧?"
"你就不怕烧完了他爹来找你算账?"
江瑾认真想了想,低头看着池红鱼捏他腮帮子的手,声音闷闷的但很稳:"那就连他爹一起烧。"
池红鱼彻底笑出了声。
她松开捏着他腮帮子的手,转而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长舌在他鼻尖上轻快地卷了一下:"行啊小师弟,师姐没白疼你。不过——"
她松开他,退后半步,丹凤眼里的笑意底下浮着一层认真的、平缓的底色:"方才那老头是元婴后期,城内肯定有更多高手。老头虽然劝走了那小崽子,但那小崽子走的时候看师姐的眼神——"
她收起了笑,声线低了半分:"这事没完。咱们在东州这段日子,多留个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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