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李姝彤的房间里就有一面特别的墙。
三好学生、数学竞赛二等奖、英语演讲比赛优秀奖、期末考试年级前十……纸张从崭新贴到发黄卷边，胶带从透明粘到起泡脱落，一张挨着一张，密密麻麻，像某种无声的呐喊。
但从没有人在意过。
弟弟仅有的几张奖状，每一张都被过了塑，装进相框，裱在客厅电视的正上方。
过年亲戚来家里吃饭，妈妈拉着弟弟的手往客厅中间一站：“小弟这次期末又考了全班第六，老师夸他是好苗子。”
亲戚们笑着迎合，爸爸喝得满脸红光，不知谁多问了一句“姝彤怎么样”，她下意识的直起了腰，低着头偷听。
妈妈有些支吾，随口说了句“也挺省心的”。
她明明是年级第四。
初三那年，她临近中考，弟弟在放学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碾过。
妈妈在医院走廊泣不成声，爸爸像被抽走了骨头，靠着墙往下滑。
李姝彤站在走廊尽头，涌上一个让她有些恶心的念头。
弟弟不在了，他们会多看看我吗？
答案是不会。
爸爸每天酗酒到半夜，妈妈整天把自己关在弟弟的房间里。
她每天回家，做饭，洗碗，把妈妈哄出来吃两口东西，然后回房复习到凌晨。
高一开学那天，她的同桌是个长相干净的男生，校服袖子卷到手肘，第一节课就闲不住似的转过头来。
“诶，我叫余翔，你叫什么？”
“李姝彤。”
“书童？哈哈哈，那我以后就这么叫你了。诶，那你肯定带橡皮了吧？江湖救急一下，拜托拜托。”
他双手合十，表情夸张。
李姝彤低头从笔袋里摸出橡皮，犹豫片刻，在橡皮侧面写了“姝彤”两个字，然后才放到他摊开的掌心里。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抱什么期待，就像那面贴满奖状的墙，只是下意识地挣扎，可写完的瞬间，她忽然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
余翔低头瞅了一眼橡皮侧面，愣了半秒，然后笑出声：“哦！这个姝彤啊！我说呢，哪有女孩子真叫书童的。”
他把橡皮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咧着嘴：“字还挺好看的，姝彤，我记住啦。”
没有什么海枯石烂的承诺，没有什么命中注定的对视。
一件没有人会当回事的小插曲，便是余翔走进她内心的开始。
之后的每一天，余翔总是不厌其烦地转过头来喊她“姝彤”。
借笔的时候喊，吐槽食堂的时候喊，抄她数学作业的时候也喊。
这两个字被他用得像呼吸又随意又频繁，可每一次落进她耳朵里，都会让她的脊背微微挺直一点。
她本就是一株顽强的植物，只要一点点阳光和养分就能鲜活的盛开，只是过往的人生，似乎所有人都格外吝啬。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李姝彤学会了接话。
余翔的话题带着青春期男生特有的跳脱和躁动，从动漫聊到外星人，期间插上几段隔壁班的八卦，最后拐到世界末日十二星座的安全屋长什么样子。
她经常跟不上这些无厘头的思路，只能在他停顿的间隙轻轻说一声：“也是”。
余翔立刻拍桌子：“对吧！你也这么觉得！”
整个人往她这边凑了半个身子，炯炯有神，好像她刚才那两个字是什么惊世骇俗的高论。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在听，每一个反应都有人在等。
但这也只限于余翔面前。
体育课时，男男女女会分开成两波，余翔跟着男生在球场挥汗，李姝彤被女生们讨论偶像剧的声音夹在中间，有人转头问她昨晚看了没有，她摇摇头，对方哦了一声就转回去继续聊，没人再问第二句。
李姝彤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本来就是这样的，安静，透明，让人没有打扰的欲望。
一整个学期，她的身体里像落进了许多不起眼的小星星，而当余翔注视着她时，她觉得自己灿若星河。
但到了高二，余翔开始频繁提起一个隔壁班女生的名字。
“姝彤，你说我去找姜媛要个V会不会太突然了？”
“不突然。”李姝彤说。
“真的？你觉得我有戏吗？”
“有的。”
“哎你帮我参谋参谋，我第一条消息发什么好？”
“就正常打招呼就好了。”
于是余翔一通奋起直追，终于追到了姜媛。
随之而来的便是那道独特的注视被一点点的稀释，但她没有为此去主动去找过余翔。
她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出于余翔自身意愿的给予，而非她自己争取来的。
如果她主动凑上去，万一他觉得烦呢？万一姜媛因此厌恶她呢？万一她的主动，敲好打破这个刚刚好的距离……
这么多万一，她一个都不敢去赌。
宁可少一点，也绝不要失去。
高三某个课间，她无意中听到余翔的声音从教室里飘出来。
“C大不错啊，媛媛也想去，到时候我俩一起，多好。”
高考出分那天，她的志愿表上只填了一个C大。
她不愿意把那个原因想得太清楚，只是觉得，能继续在同一个校园里，偶尔碰到他，被他远远注视一眼，那就够了。
可校园太大，院系不同，她和余翔的交集少得可怜，只能从一些刻意的探听中，知道他跟姜媛感情仍然很好，过得开心。
然后那条消息像是回应了她的希冀，突然点亮了屏幕。
“姝彤，最近有空吗？好久没见了。”
她花了两个小时妆点自己，又提前二十分钟来到咖啡店，余翔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心跳如擂鼓，手指在桌下悄悄攥紧。
他和高中时没有太多改变，头发有点乱，眼下是没休息好的淡淡青黑，落座时他笑了笑，笑容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勉强。
然后他开口，说得磕磕绊绊，关于姜媛，关于明珠寝室，关于他的不安，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焦虑和无助。
可话里裹着的那层意思，让她难以抗拒地轻轻颤抖。
这是只能对她说的话，只有她能完成的请求。
哪怕这份需要的本质是为了另一个女人，哪怕她只是一个工具、一双替他去看的眼睛。
可这道视线，这份需要，是独属于她的。
这个认知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她心里那把生锈的锁孔，轻轻一转，所有的犹豫和顾虑都“咔嗒”一声弹开了。
“好，我一会回去申请换寝室。”
她第一次，想要主动走进余翔的人生剧本里，哪怕女主角从来不是她。
校园APP的流程比她想象中简单，她认真提交了所有资料，还附上了一份措辞得体的申请书。
她以为至少要等一两周，没想到第三天就收到了审批通过的通知。
李姝彤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审批通过”的绿色字样，有些激动。
不管那间寝室里藏着什么，她都会替余翔看清楚。
这是他交给她的事，她不会让他失望。
搬进去的那天，李姝彤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双肩包。
408的门从里面拉开，一股凉丝丝的空调风扑面而来。
开门的女生穿着宽松的黑色背心和居家短裤，胸部圆润丰满，偏偏腰却细得离谱，她都有些艳羡了。
“你好……我叫李姝彤。”
“哇，姝彤你是我们的新室友吗？快进来快进来！”
女生笑着接过她的双肩包往肩上一甩：“我叫陆珂，你叫我珂珂就行，媛媛今天有事出去了，晚点才回来。”
李姝彤跟着她走进房间，才发现这间寝室比想象中大得多。
四张单人床分列两侧，每人都有独立小空间，过道宽敞，甚至配有独立卫浴，看起来颇为豪华。
“隔音特别好，”陆珂拍了拍墙壁，“我们这层其实有人住的寝室很少，晚上用投影看电影开再大声都没事，不用担心投诉。”
李姝彤点头，目光扫过房间，角落有一个很大的双人秋千吊椅，不过椅身已经被拆掉，换成了几根垂着的、手掌宽的织物带子。
陆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哦，那个之前没人坐，我就改造成拉伸道具了，压腿什么的很方便。”
“你也跳舞？”李姝彤把行李箱推到属于自己的那张空床边。
“嗯，在舞蹈社主跳K-pop，你呢？”
“以前练过民族舞，大学没继续了。”
李姝彤笑着应了一声，开始往柜子里收拾衣服，余光扫过姜媛的床头柜，一瓶没贴任何标签的透明液体摆在台灯旁。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转向陆珂的书桌时愣了片刻，上面摊着几本教材和一版银色铝箔包装的药片，已经吃掉了大半。
“那个是调月经用的，”陆珂注意到她的视线，大方解释，“我周期一直不太规律，医生让我吃点短效避孕药，有需要的话跟我说，我这儿多的是。”
“谢谢，我暂时还好。”
“对了，咱们还有个室友是大四学姐，学生会主席，叫虞茜，不过学生会那边忙得脚不沾地，一周能见两三面就不错了。人超好的，等她回来你就知道了。”
李姝彤把最后一件外套挂好，坐到床沿环顾寝室。
干净，宽敞，设施齐全，室友热情，跟余翔描述的那种“不太对劲”完全搭不上边。
晚上九点多，门锁响起，姜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杯奶茶。
她看到李姝彤的瞬间愣住，奶茶差点滑落：“姝彤？！”
“媛媛好。”李姝彤起身冲她微笑。
“天哪，你怎么在这！”姜媛把奶茶搁到桌上，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惊喜地上下打量她，“你转到我们寝室了？”
“之前那间寝室关系不太好，看到这里正好有空位就申请过来了，没想到你也在。”
“我懂我懂！也太巧了吧！”姜媛拉着她的手，脸上全是惊喜，“余翔知道吗？”
“还没跟他说呢，刚搬好。”
“哈哈哈，他肯定也会很惊讶的！太好了，以后我们就是室友啦！”
三个人围着聊了一会儿，气氛轻松愉快，像一场普通的迎新小聚。
接下来的几天，寝室生活很快步入正轨。
白天各自上课，中午有时一起食堂，有时各吃各的。
下午陆珂去舞蹈社排练，姜媛偶尔跟着去，偶尔留在寝室弄作业。
李姝彤大多泡在图书馆，傍晚才回。
她很快也在寝室见到了虞茜，对方笑着打招呼：“新室友吧？我是虞茜，叫我茜姐就行。”
虞茜人确实很好，说话温柔，做事周到，还专门抽出一天带李姝彤在校园里转，细致的介绍哪个食堂好吃、哪个自习室清净、快递点怎么走最近。
“茜姐人真好。”晚上回寝室，李姝彤对陆珂感叹。
陆珂正趴在床上敷面膜，闻言翻身：“那当然，茜姐是我们寝室的定海神针，有事找她准没错。”
姜媛从浴室探出脑袋：“对！茜姐超靠谱的！”
李姝彤融入比预期快得多，对她们的称呼也在不知不觉间就亲近起来，这间寝室的氛围确实温暖，让她偶尔会忘记自己是带着目的进来的。
某天中午，她照常给余翔发了一条消息，内容都是寝室里的琐碎动态。
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突然连震了四五下，让她虎口都有些发麻。
余翔：“媛媛出门带东西了吗？”
余翔：“背的什么包？”
余翔：“她说要去哪了吗”
余翔：“你帮我留意一下她回来之后有没有洗澡”
李姝彤看着这些回复，秀眉微蹙，她其实也隐约感觉到，余翔的焦虑并未随着这些天的消息减少，反而在加剧，而此刻余翔这几条连环询问，越往后，越暴露出一种被不安折磨得草木皆兵的煎熬。
她思索片刻，决定先安抚一下他的情绪：“大家晚上都会洗澡的吧……余翔，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余翔：“抱歉，我就是……有点担心她。你别在意，正常观察就好。”
语气里那种强装镇定的掩饰，反而让她心口一紧。
他越是这么说，她越是能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余翔对姜媛的喜欢劲儿她比谁都清楚，能让他焦虑到连问题都不过脑子就往外丢，原因只能出在姜媛身上。
而姜媛呢？每天回寝室还是那副甜甜的样子，跟陆珂打打闹闹，跟她聊高中趣事，睡前给余翔发个晚安。
余翔明明已经这么痛苦了，为什么她还能表现得这么若无其事？
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抽痛，于是拿起手机，毫不犹豫的发了一条消息。
“媛媛，你现在有空吗？我想找你聊点事，就在图书馆后面。”
姜媛先是回了个问号，紧跟着又发来一条：“好～马上来！”
图书馆后面的小路上，几张长椅零星摆着，周围没什么人，李姝彤找了个角落坐下，有些紧张的等待着姜媛到来。
她几乎从未这样主动找别人对峙，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个安静的、透明的女孩，宁可把所有情绪藏在心里，也不会去主动打破什么。
可今天为了余翔，她豁出去了。
没多久，姜媛的身影出现在小路尽头。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连衣裙，长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脸上还带着甜美的笑容：“姝彤，怎么约到这来了，神神秘秘的。”
李姝彤抬起头，看着她。
姜媛对上她的目光后，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姝彤……怎么了？”
“媛媛，我不知道你和余翔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姝彤带着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坚定，“但余翔最近……他很焦虑。他拜托我转到这个寝室，就是想让我帮他观察你，观察寝室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
姜媛的眼睛里略过惊讶，随即是恐惧，还有愧疚。
这些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却被同为女人的李姝彤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太清楚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一定有事发生了，而且是姜媛自己也心虚的事。
“你知道他现在有多难受吗？”李姝彤的指甲掐进掌心，声音里压着酸涩，心疼和愤慨，“每天问我的问题越来越奇怪，越来越……失控……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那么爱你，可你作为他的女朋友，为什么要让他这么痛苦？为什么不珍惜他？”
姜媛的脸色渐渐发白，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姝彤，你……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李姝彤摇摇头，杏眼里全是笃定，“他在害怕，在担心，在自责。他甚至不敢直接问你，只能拜托我这个外人来调查，我知道我这样做可能越界了，可我忍不住。”
李姝彤顿了一下，喉咙发紧。
“余翔他……他明明值得被更好对待。”
她说到这里，脑海浮现出高中时余翔转过头喊她“姝彤”时的笑容，想起他追姜媛时那股子笨拙的认真，也想起自己站在远处看着他的那些日子，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姜媛低着头，咬着下唇，似乎在挣扎着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李姝彤走近一步，声音放软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媛媛，你好好想想吧，如果你真的在乎他，就别再让他这样煎熬下去了，不然……”她顿了顿，第一次说出这样锋利的话，“不然，就自觉把余翔让给更珍惜他的人。”
说完这句话，李姝彤转身离开，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太重了，可她顾不了那么多。
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余翔被折磨，而姜媛还能笑着跟所有人说晚安。
——————————
半小时后，学生会主席办公室里。
门已经从里面反锁，百叶窗的叶片紧紧闭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女性体香与情欲的湿润气息。
虞茜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双腿微微分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搭配阔腿裤，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慷慨的露出精致锁骨和深邃乳沟。
姜媛穿着刚才那条连衣裙，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她怀里，裙摆微微掀起搭在大腿上
“原来是这样，看得出媛媛你确实很爱余翔，即使这样也不想失去他。”
虞茜一条胳膊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半杯凉透的咖啡搁到扶手上，拇指在姜媛腰侧的软肉上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她笑意盈盈，语气仿佛是在考校一道不算太难的数学题：“这个方法虽然有趣，却也有些冒险就是了，你怎么确定他会接受？万一你判断错了呢？”
姜媛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对余翔深深的愧疚，有对自己正在做的事的挣扎，但更多的是为了留住一切而生出的决心：“茜姐，我会一步步看着来，不会冒进的。”
虞茜听着，唇角勾起一抹欣赏，语气里满是赞许：“我们媛媛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很多呢，既然你都想好了，茜姐又怎么舍得不帮你呢。”
姜媛闻言，脸颊浮起一层红晕，却难掩眼底的高兴，她轻轻靠在虞茜肩头，低声说：“茜姐……谢谢你。”
虞茜往沙发靠背上一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也跟着放松下来：
“正好，茜姐手头这一堆破事总算快忙完了，到时候我就有空亲自带你们了。”
姜媛眨了眨眼：“茜姐要回来了？”
“嗯，毕业前总得给学妹们留点念想，之前那些毕业学姐们教我的好东西，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们分享呢”虞茜抬起手，指腹抹过姜媛柔软的嘴唇，目光里多了几分兴致，“不过既然来了，就帮茜姐放松一下怎么样？”
姜媛垂下眼，睫毛扇了两下，虽然没接话，但身体已经从虞茜腿上滑了下去，跪在沙发前抬起双手，将虞茜的裤扣缓缓解开。
为了那个她不愿失去的未来，姜媛已经开始学会如何主动地迈出每一步。
——————————
当晚，李姝彤刚洗完澡回到床位，姜媛忽然给她发了条消息。
“姝彤，能出来一下吗？就在楼下花坛那边。”
她擦头发的手顿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太多犹豫，随手披了件衣服便出了寝室。
花坛小径路灯昏黄，姜媛坐在长椅上，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
“坐吧。”
李姝彤在她身侧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半臂距离。白天那场对峙之后，她以为姜媛会躲着她，或者至少冷战几天。
可沉默片刻后，是姜媛先开了口：
“姝彤，下午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进去了。”
李姝彤没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姜媛低下头，拇指反复搓着自己的手腕，像在搓一块怎么也擦不掉的污渍：“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甚至不知道……可有些事……我没办法跟他解释。”
“那你可以跟我解释。”
姜媛转过身，正对着她。
“我可以让你知道。”
李姝彤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也必须加入进来。”
李姝彤蹙起眉：“什么意思？”
“只有你也参与了，我才能相信你不会不假思索地把事情一股脑告诉余翔……或者告诉任何人。”姜媛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打好了腹稿，“否则茜姐那边……她有能力让你搬出明珠寝室。”
李姝彤没有立刻答应。夜色中，那双杏眼显得格外清亮，却多了一层薄薄的警惕：“你到底在说什么？”
姜媛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当着李姝彤的面点开了一个APP，举到了李姝彤面前。
冷白的光打在李姝彤脸上。她的瞳孔倏地收缩，眉心一拧，嘴唇微微张开。
屏幕上的内容不断滚动，姜媛的手指偶尔往上划动或者点击，以展示更多。
李姝彤的表情从震惊褪成茫然，又从茫然沉淀为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终于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落在姜媛脸上，努力将翻涌的情绪收拢回去，嗓音里带着一丝痛惜与固执：“就算是这样……这也不是……你让余翔如此痛苦的理由。”
“姝彤……”
姜媛收回手机，轻声开口，语气里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亮出底牌的决绝，每个字都像提前称量过分量。
“如果你同意加入……我可以和你分享余翔。”
李姝彤的身体像被施了定身术。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下炸开了，理智在尖叫着拒绝这罪恶荒谬的提议，这是分明是利用她最深处的软肋来交换底线。
可另一个声音却如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向那个她被她压抑多年，从未敢奢望的可能。
花坛边的虫鸣填满了沉默的空隙。
李姝彤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半晌才挤出干涩的声音。
“你……说什么？”
三好学生、数学竞赛二等奖、英语演讲比赛优秀奖、期末考试年级前十……纸张从崭新贴到发黄卷边，胶带从透明粘到起泡脱落，一张挨着一张，密密麻麻，像某种无声的呐喊。
但从没有人在意过。
弟弟仅有的几张奖状，每一张都被过了塑，装进相框，裱在客厅电视的正上方。
过年亲戚来家里吃饭，妈妈拉着弟弟的手往客厅中间一站：“小弟这次期末又考了全班第六，老师夸他是好苗子。”
亲戚们笑着迎合，爸爸喝得满脸红光，不知谁多问了一句“姝彤怎么样”，她下意识的直起了腰，低着头偷听。
妈妈有些支吾，随口说了句“也挺省心的”。
她明明是年级第四。
初三那年，她临近中考，弟弟在放学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碾过。
妈妈在医院走廊泣不成声，爸爸像被抽走了骨头，靠着墙往下滑。
李姝彤站在走廊尽头，涌上一个让她有些恶心的念头。
弟弟不在了，他们会多看看我吗？
答案是不会。
爸爸每天酗酒到半夜，妈妈整天把自己关在弟弟的房间里。
她每天回家，做饭，洗碗，把妈妈哄出来吃两口东西，然后回房复习到凌晨。
高一开学那天，她的同桌是个长相干净的男生，校服袖子卷到手肘，第一节课就闲不住似的转过头来。
“诶，我叫余翔，你叫什么？”
“李姝彤。”
“书童？哈哈哈，那我以后就这么叫你了。诶，那你肯定带橡皮了吧？江湖救急一下，拜托拜托。”
他双手合十，表情夸张。
李姝彤低头从笔袋里摸出橡皮，犹豫片刻，在橡皮侧面写了“姝彤”两个字，然后才放到他摊开的掌心里。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抱什么期待，就像那面贴满奖状的墙，只是下意识地挣扎，可写完的瞬间，她忽然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
余翔低头瞅了一眼橡皮侧面，愣了半秒，然后笑出声：“哦！这个姝彤啊！我说呢，哪有女孩子真叫书童的。”
他把橡皮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咧着嘴：“字还挺好看的，姝彤，我记住啦。”
没有什么海枯石烂的承诺，没有什么命中注定的对视。
一件没有人会当回事的小插曲，便是余翔走进她内心的开始。
之后的每一天，余翔总是不厌其烦地转过头来喊她“姝彤”。
借笔的时候喊，吐槽食堂的时候喊，抄她数学作业的时候也喊。
这两个字被他用得像呼吸又随意又频繁，可每一次落进她耳朵里，都会让她的脊背微微挺直一点。
她本就是一株顽强的植物，只要一点点阳光和养分就能鲜活的盛开，只是过往的人生，似乎所有人都格外吝啬。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李姝彤学会了接话。
余翔的话题带着青春期男生特有的跳脱和躁动，从动漫聊到外星人，期间插上几段隔壁班的八卦，最后拐到世界末日十二星座的安全屋长什么样子。
她经常跟不上这些无厘头的思路，只能在他停顿的间隙轻轻说一声：“也是”。
余翔立刻拍桌子：“对吧！你也这么觉得！”
整个人往她这边凑了半个身子，炯炯有神，好像她刚才那两个字是什么惊世骇俗的高论。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在听，每一个反应都有人在等。
但这也只限于余翔面前。
体育课时，男男女女会分开成两波，余翔跟着男生在球场挥汗，李姝彤被女生们讨论偶像剧的声音夹在中间，有人转头问她昨晚看了没有，她摇摇头，对方哦了一声就转回去继续聊，没人再问第二句。
李姝彤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本来就是这样的，安静，透明，让人没有打扰的欲望。
一整个学期，她的身体里像落进了许多不起眼的小星星，而当余翔注视着她时，她觉得自己灿若星河。
但到了高二，余翔开始频繁提起一个隔壁班女生的名字。
“姝彤，你说我去找姜媛要个V会不会太突然了？”
“不突然。”李姝彤说。
“真的？你觉得我有戏吗？”
“有的。”
“哎你帮我参谋参谋，我第一条消息发什么好？”
“就正常打招呼就好了。”
于是余翔一通奋起直追，终于追到了姜媛。
随之而来的便是那道独特的注视被一点点的稀释，但她没有为此去主动去找过余翔。
她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出于余翔自身意愿的给予，而非她自己争取来的。
如果她主动凑上去，万一他觉得烦呢？万一姜媛因此厌恶她呢？万一她的主动，敲好打破这个刚刚好的距离……
这么多万一，她一个都不敢去赌。
宁可少一点，也绝不要失去。
高三某个课间，她无意中听到余翔的声音从教室里飘出来。
“C大不错啊，媛媛也想去，到时候我俩一起，多好。”
高考出分那天，她的志愿表上只填了一个C大。
她不愿意把那个原因想得太清楚，只是觉得，能继续在同一个校园里，偶尔碰到他，被他远远注视一眼，那就够了。
可校园太大，院系不同，她和余翔的交集少得可怜，只能从一些刻意的探听中，知道他跟姜媛感情仍然很好，过得开心。
然后那条消息像是回应了她的希冀，突然点亮了屏幕。
“姝彤，最近有空吗？好久没见了。”
她花了两个小时妆点自己，又提前二十分钟来到咖啡店，余翔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心跳如擂鼓，手指在桌下悄悄攥紧。
他和高中时没有太多改变，头发有点乱，眼下是没休息好的淡淡青黑，落座时他笑了笑，笑容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勉强。
然后他开口，说得磕磕绊绊，关于姜媛，关于明珠寝室，关于他的不安，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焦虑和无助。
可话里裹着的那层意思，让她难以抗拒地轻轻颤抖。
这是只能对她说的话，只有她能完成的请求。
哪怕这份需要的本质是为了另一个女人，哪怕她只是一个工具、一双替他去看的眼睛。
可这道视线，这份需要，是独属于她的。
这个认知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她心里那把生锈的锁孔，轻轻一转，所有的犹豫和顾虑都“咔嗒”一声弹开了。
“好，我一会回去申请换寝室。”
她第一次，想要主动走进余翔的人生剧本里，哪怕女主角从来不是她。
校园APP的流程比她想象中简单，她认真提交了所有资料，还附上了一份措辞得体的申请书。
她以为至少要等一两周，没想到第三天就收到了审批通过的通知。
李姝彤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审批通过”的绿色字样，有些激动。
不管那间寝室里藏着什么，她都会替余翔看清楚。
这是他交给她的事，她不会让他失望。
搬进去的那天，李姝彤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双肩包。
408的门从里面拉开，一股凉丝丝的空调风扑面而来。
开门的女生穿着宽松的黑色背心和居家短裤，胸部圆润丰满，偏偏腰却细得离谱，她都有些艳羡了。
“你好……我叫李姝彤。”
“哇，姝彤你是我们的新室友吗？快进来快进来！”
女生笑着接过她的双肩包往肩上一甩：“我叫陆珂，你叫我珂珂就行，媛媛今天有事出去了，晚点才回来。”
李姝彤跟着她走进房间，才发现这间寝室比想象中大得多。
四张单人床分列两侧，每人都有独立小空间，过道宽敞，甚至配有独立卫浴，看起来颇为豪华。
“隔音特别好，”陆珂拍了拍墙壁，“我们这层其实有人住的寝室很少，晚上用投影看电影开再大声都没事，不用担心投诉。”
李姝彤点头，目光扫过房间，角落有一个很大的双人秋千吊椅，不过椅身已经被拆掉，换成了几根垂着的、手掌宽的织物带子。
陆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哦，那个之前没人坐，我就改造成拉伸道具了，压腿什么的很方便。”
“你也跳舞？”李姝彤把行李箱推到属于自己的那张空床边。
“嗯，在舞蹈社主跳K-pop，你呢？”
“以前练过民族舞，大学没继续了。”
李姝彤笑着应了一声，开始往柜子里收拾衣服，余光扫过姜媛的床头柜，一瓶没贴任何标签的透明液体摆在台灯旁。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转向陆珂的书桌时愣了片刻，上面摊着几本教材和一版银色铝箔包装的药片，已经吃掉了大半。
“那个是调月经用的，”陆珂注意到她的视线，大方解释，“我周期一直不太规律，医生让我吃点短效避孕药，有需要的话跟我说，我这儿多的是。”
“谢谢，我暂时还好。”
“对了，咱们还有个室友是大四学姐，学生会主席，叫虞茜，不过学生会那边忙得脚不沾地，一周能见两三面就不错了。人超好的，等她回来你就知道了。”
李姝彤把最后一件外套挂好，坐到床沿环顾寝室。
干净，宽敞，设施齐全，室友热情，跟余翔描述的那种“不太对劲”完全搭不上边。
晚上九点多，门锁响起，姜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杯奶茶。
她看到李姝彤的瞬间愣住，奶茶差点滑落：“姝彤？！”
“媛媛好。”李姝彤起身冲她微笑。
“天哪，你怎么在这！”姜媛把奶茶搁到桌上，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惊喜地上下打量她，“你转到我们寝室了？”
“之前那间寝室关系不太好，看到这里正好有空位就申请过来了，没想到你也在。”
“我懂我懂！也太巧了吧！”姜媛拉着她的手，脸上全是惊喜，“余翔知道吗？”
“还没跟他说呢，刚搬好。”
“哈哈哈，他肯定也会很惊讶的！太好了，以后我们就是室友啦！”
三个人围着聊了一会儿，气氛轻松愉快，像一场普通的迎新小聚。
接下来的几天，寝室生活很快步入正轨。
白天各自上课，中午有时一起食堂，有时各吃各的。
下午陆珂去舞蹈社排练，姜媛偶尔跟着去，偶尔留在寝室弄作业。
李姝彤大多泡在图书馆，傍晚才回。
她很快也在寝室见到了虞茜，对方笑着打招呼：“新室友吧？我是虞茜，叫我茜姐就行。”
虞茜人确实很好，说话温柔，做事周到，还专门抽出一天带李姝彤在校园里转，细致的介绍哪个食堂好吃、哪个自习室清净、快递点怎么走最近。
“茜姐人真好。”晚上回寝室，李姝彤对陆珂感叹。
陆珂正趴在床上敷面膜，闻言翻身：“那当然，茜姐是我们寝室的定海神针，有事找她准没错。”
姜媛从浴室探出脑袋：“对！茜姐超靠谱的！”
李姝彤融入比预期快得多，对她们的称呼也在不知不觉间就亲近起来，这间寝室的氛围确实温暖，让她偶尔会忘记自己是带着目的进来的。
某天中午，她照常给余翔发了一条消息，内容都是寝室里的琐碎动态。
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突然连震了四五下，让她虎口都有些发麻。
余翔：“媛媛出门带东西了吗？”
余翔：“背的什么包？”
余翔：“她说要去哪了吗”
余翔：“你帮我留意一下她回来之后有没有洗澡”
李姝彤看着这些回复，秀眉微蹙，她其实也隐约感觉到，余翔的焦虑并未随着这些天的消息减少，反而在加剧，而此刻余翔这几条连环询问，越往后，越暴露出一种被不安折磨得草木皆兵的煎熬。
她思索片刻，决定先安抚一下他的情绪：“大家晚上都会洗澡的吧……余翔，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余翔：“抱歉，我就是……有点担心她。你别在意，正常观察就好。”
语气里那种强装镇定的掩饰，反而让她心口一紧。
他越是这么说，她越是能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余翔对姜媛的喜欢劲儿她比谁都清楚，能让他焦虑到连问题都不过脑子就往外丢，原因只能出在姜媛身上。
而姜媛呢？每天回寝室还是那副甜甜的样子，跟陆珂打打闹闹，跟她聊高中趣事，睡前给余翔发个晚安。
余翔明明已经这么痛苦了，为什么她还能表现得这么若无其事？
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抽痛，于是拿起手机，毫不犹豫的发了一条消息。
“媛媛，你现在有空吗？我想找你聊点事，就在图书馆后面。”
姜媛先是回了个问号，紧跟着又发来一条：“好～马上来！”
图书馆后面的小路上，几张长椅零星摆着，周围没什么人，李姝彤找了个角落坐下，有些紧张的等待着姜媛到来。
她几乎从未这样主动找别人对峙，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个安静的、透明的女孩，宁可把所有情绪藏在心里，也不会去主动打破什么。
可今天为了余翔，她豁出去了。
没多久，姜媛的身影出现在小路尽头。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连衣裙，长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脸上还带着甜美的笑容：“姝彤，怎么约到这来了，神神秘秘的。”
李姝彤抬起头，看着她。
姜媛对上她的目光后，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姝彤……怎么了？”
“媛媛，我不知道你和余翔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姝彤带着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坚定，“但余翔最近……他很焦虑。他拜托我转到这个寝室，就是想让我帮他观察你，观察寝室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
姜媛的眼睛里略过惊讶，随即是恐惧，还有愧疚。
这些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却被同为女人的李姝彤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太清楚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一定有事发生了，而且是姜媛自己也心虚的事。
“你知道他现在有多难受吗？”李姝彤的指甲掐进掌心，声音里压着酸涩，心疼和愤慨，“每天问我的问题越来越奇怪，越来越……失控……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那么爱你，可你作为他的女朋友，为什么要让他这么痛苦？为什么不珍惜他？”
姜媛的脸色渐渐发白，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姝彤，你……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李姝彤摇摇头，杏眼里全是笃定，“他在害怕，在担心，在自责。他甚至不敢直接问你，只能拜托我这个外人来调查，我知道我这样做可能越界了，可我忍不住。”
李姝彤顿了一下，喉咙发紧。
“余翔他……他明明值得被更好对待。”
她说到这里，脑海浮现出高中时余翔转过头喊她“姝彤”时的笑容，想起他追姜媛时那股子笨拙的认真，也想起自己站在远处看着他的那些日子，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姜媛低着头，咬着下唇，似乎在挣扎着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李姝彤走近一步，声音放软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媛媛，你好好想想吧，如果你真的在乎他，就别再让他这样煎熬下去了，不然……”她顿了顿，第一次说出这样锋利的话，“不然，就自觉把余翔让给更珍惜他的人。”
说完这句话，李姝彤转身离开，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太重了，可她顾不了那么多。
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余翔被折磨，而姜媛还能笑着跟所有人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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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学生会主席办公室里。
门已经从里面反锁，百叶窗的叶片紧紧闭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女性体香与情欲的湿润气息。
虞茜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双腿微微分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搭配阔腿裤，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慷慨的露出精致锁骨和深邃乳沟。
姜媛穿着刚才那条连衣裙，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她怀里，裙摆微微掀起搭在大腿上
“原来是这样，看得出媛媛你确实很爱余翔，即使这样也不想失去他。”
虞茜一条胳膊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半杯凉透的咖啡搁到扶手上，拇指在姜媛腰侧的软肉上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她笑意盈盈，语气仿佛是在考校一道不算太难的数学题：“这个方法虽然有趣，却也有些冒险就是了，你怎么确定他会接受？万一你判断错了呢？”
姜媛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对余翔深深的愧疚，有对自己正在做的事的挣扎，但更多的是为了留住一切而生出的决心：“茜姐，我会一步步看着来，不会冒进的。”
虞茜听着，唇角勾起一抹欣赏，语气里满是赞许：“我们媛媛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很多呢，既然你都想好了，茜姐又怎么舍得不帮你呢。”
姜媛闻言，脸颊浮起一层红晕，却难掩眼底的高兴，她轻轻靠在虞茜肩头，低声说：“茜姐……谢谢你。”
虞茜往沙发靠背上一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也跟着放松下来：
“正好，茜姐手头这一堆破事总算快忙完了，到时候我就有空亲自带你们了。”
姜媛眨了眨眼：“茜姐要回来了？”
“嗯，毕业前总得给学妹们留点念想，之前那些毕业学姐们教我的好东西，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们分享呢”虞茜抬起手，指腹抹过姜媛柔软的嘴唇，目光里多了几分兴致，“不过既然来了，就帮茜姐放松一下怎么样？”
姜媛垂下眼，睫毛扇了两下，虽然没接话，但身体已经从虞茜腿上滑了下去，跪在沙发前抬起双手，将虞茜的裤扣缓缓解开。
为了那个她不愿失去的未来，姜媛已经开始学会如何主动地迈出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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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李姝彤刚洗完澡回到床位，姜媛忽然给她发了条消息。
“姝彤，能出来一下吗？就在楼下花坛那边。”
她擦头发的手顿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太多犹豫，随手披了件衣服便出了寝室。
花坛小径路灯昏黄，姜媛坐在长椅上，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
“坐吧。”
李姝彤在她身侧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半臂距离。白天那场对峙之后，她以为姜媛会躲着她，或者至少冷战几天。
可沉默片刻后，是姜媛先开了口：
“姝彤，下午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进去了。”
李姝彤没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姜媛低下头，拇指反复搓着自己的手腕，像在搓一块怎么也擦不掉的污渍：“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甚至不知道……可有些事……我没办法跟他解释。”
“那你可以跟我解释。”
姜媛转过身，正对着她。
“我可以让你知道。”
李姝彤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也必须加入进来。”
李姝彤蹙起眉：“什么意思？”
“只有你也参与了，我才能相信你不会不假思索地把事情一股脑告诉余翔……或者告诉任何人。”姜媛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打好了腹稿，“否则茜姐那边……她有能力让你搬出明珠寝室。”
李姝彤没有立刻答应。夜色中，那双杏眼显得格外清亮，却多了一层薄薄的警惕：“你到底在说什么？”
姜媛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当着李姝彤的面点开了一个APP，举到了李姝彤面前。
冷白的光打在李姝彤脸上。她的瞳孔倏地收缩，眉心一拧，嘴唇微微张开。
屏幕上的内容不断滚动，姜媛的手指偶尔往上划动或者点击，以展示更多。
李姝彤的表情从震惊褪成茫然，又从茫然沉淀为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终于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落在姜媛脸上，努力将翻涌的情绪收拢回去，嗓音里带着一丝痛惜与固执：“就算是这样……这也不是……你让余翔如此痛苦的理由。”
“姝彤……”
姜媛收回手机，轻声开口，语气里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亮出底牌的决绝，每个字都像提前称量过分量。
“如果你同意加入……我可以和你分享余翔。”
李姝彤的身体像被施了定身术。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下炸开了，理智在尖叫着拒绝这罪恶荒谬的提议，这是分明是利用她最深处的软肋来交换底线。
可另一个声音却如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向那个她被她压抑多年，从未敢奢望的可能。
花坛边的虫鸣填满了沉默的空隙。
李姝彤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半晌才挤出干涩的声音。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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