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腔
第4章 初遇
“咚咚咚！嗙嗙嗙！”黑色的屋子里只有一台亮着的电脑，屏幕前的人拿着手柄，身体不断地倾斜向左向右，最后鬼叫了一声将手柄扔到了地上，瘫在了面前的沙发上。
现在几点了？孙颂唐刚想抬起手看表，分辨一下外面是不是已经黑天了，就听见了门外有些声音，她凑到门口将耳朵贴住，仔细辨别着，是脚步声，目的性很明确。
“糟了！”她下意识想跑，却不知道向哪里跑，最后只能认命一样的看着门把手转动。
门把手没拧开，她听见了钥匙抖动的声音。
接着一条又直又长的腿绕了进来，一脚把门给踹开了，接着是强光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哎……”孙颂唐下意识的挡了一下眼睛。
“从明天开始，去上课，我不想再提醒你第二遍。”说完，赵辰熙向后瞥了一眼，动作不大却被身后的人捕捉到。
“好好。”孙颂唐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现在收拾好你的东西跟我回南区，明天一起去。”赵辰熙在桌子上摸了一把，将东西尽数扔进带来的包里。
孙颂唐忙上前：“知道了，你轻点，那是我的宝贝。”
忽然，赵辰熙停下了手里的东西，站直身体，朝身后开着的门看去。
孙颂唐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门外面还有一层门，打开门后，瞬间就热闹起来了，这是一个大商场的暗门，暗门里贴满了吸声垫和吸光垫，从里面走出来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刚走出来，赵辰熙就踩到了什么，她利索地捡起来放进了口袋。
“学校怎么样，你有没有交到朋友啊？”孙颂唐问道。
“……”
“我都答应你明天去上课了，能不能别生气了。”
“……”
就这样叽叽喳喳了一路，赵辰熙将孙颂唐送进了南区的别墅，将她锁在了里面，自己出去了。
孙颂唐躺在床上，想起去年夏天自己还在新西兰玩，今年就被扔回国内高中了，不禁又开始怨声载道。
这样的天气就连空气都是湿热的，里面像是加入了什么药剂，令人躁动不安。
赵辰熙将黑外套扯了下来，搭在了自己右手的手臂上，与前面的背影始终隔着超过五十米的距离。
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走了快一个小时，人烟逐渐稀少起来时，前面的脚步忽然停住了，然后转过头。
那是一张十分文艺清秀的脸，待她看清赵辰熙的脸之后，眉毛微微的上挑。
赵辰熙抬手递了件东西给她。
那是一串上面挂着一只小猫挂件的钥匙。
“谢谢……”女孩好听的声音回应了她：“是我太不小心了。”
“没关系，学校见，邢安同学。”
“学校见。”
晚上，孙颂唐跑到厨房找吃的，发现门口挂着两件自己没见过的黑衣服，那衣服上还有赵辰熙的香水味。
奇怪这人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清晨六点，孙颂唐耳边的闹钟将她震醒，一夜噩梦。
被困在一座桥上，两头都没有出口，那桥就那么反物理的横在中间没有掉，岌岌可危，桥还是断了，在她踩的正中的位置。
手用力擦下一脑袋汗，明明昨晚没有关空调，此刻的空调遥控器却安静地躺在枕头旁边。
她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见镜子里的脸，挂着两个黑眼圈，那是长时间不分昼夜的作息，映得她的脸惨白。
简单的收拾好自己，神智慢慢清晰，视线扫到桌上整整一摞新书，还有崭新的黄色向日葵书包。
吸吸鼻子，空气中弥漫着那股香水味，像被水泡发一整夜的烂木头，单调得像那个人。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她拎着书包，急匆匆冲向门。
一辆崭新的黑色丰田，赵辰熙坐在驾驶位。
“司机呢？”孙颂唐不解道。
“以后没有司机，想坐车就六点准时起来。”
孙颂唐环顾车内四周，不自觉道：“这车，挺破，有个性……”
“……”
半个小时后车稳稳停在五中门前，孙颂唐早已抱着书包做不知第几轮的春秋大梦。
被赵辰熙的清嗓声吵醒，伴随着一张冷脸和几声简单叮嘱，孙颂唐看着赵辰熙匆忙离去的背影，最近到底在做什么……这么忙。
她半眯着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初阳有些刺眼，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三三两两的学生都涌了进来。
顺着人流挤来挤去，终于艰难的辨认出了方向。
孙颂唐斜挎着书包，五中的校服是制服类，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路过班级的后门窗户，本是一瞬间跑过，眼神却被什么勾了线一样硬生生地拽了回去。
她将眼睛趴在了教室后门，来的同学并不多，最后一排只坐了一个女生。
她身形清瘦，皮肤很白，面颊微微透红，也许得益于初阳垂怜。
捏住笔的手指细长，腕骨在平整的书页处划动，下颚分明流畅却罕见地没有攻击性，恰好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一束，透过她的发丝打在了鼻梁上，微微透着金色，美得像一幅画。
她正以诡异的姿势想将脸贴的更近看一看，忽然浑身一个激灵。
很强的窥视感，不知道从何而来，孙颂唐直起身子，环顾四周，陆续有同学上楼的声音，并没有人在意她。
是想太多了吧，还是自己真的和赵辰熙那家伙呆太久了，遇到正常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
她很快便抛却了这种情绪，因为一股刺鼻的香水味进入鼻腔。
很寻常的，很贵的味道，因为喷得太多导致甜中甚至混了些酸味。
“好腻。”
香水的主人终于出现在了她的视野，第一眼的视觉冲击并非五官，而是来自于染了一个颜色夸张的头发。
接近一种荧光绿色，两侧还有粉色的挑染，在五中这种不特意管束打扮的高中，青春期的孩子都会藏有自己的小心思，只是这么显眼的还是头一个。
她用眼神将孙颂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这个时间只持续了一秒不到，那人突然笑了：“孙颂唐？”
笑得有点夸张，孙颂唐想到了自己在某种场合硬挤出来的笑。
“我们认识？”她讪讪的问道。
女生凑了上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以前不认识，现在不就认识了。”
孙颂唐将肩膀上的手挪开。
“你的长相果然和我听说到的一样，很酷。”
“很……酷？”孙颂唐听到这个形容感到一阵牙酸，“听赵辰熙说的？”
刚说完这句话，孙颂唐就开始怪自己的愚蠢，这话是路边的狗说的都不可能是赵辰熙说的。
“原来你们认识？”挑染女生像是听到了感兴趣的事，贴着孙颂唐的身体更紧。
“没什么。”她懒得再废话，将身子一斜就拐到教室里。
明明不刻意，眼球却仍然难以控制转到后排女生的身旁。
全班双数的桌子，只有她的身旁没有书。
难道……
提着书包，慢慢地靠近。
那双手不停计算的手终于停住，手的主人迟疑了片刻，还是抬头。
四目相对，像电影中初见女主时的画面，只是比那还要来的更加令人心悸和惊艳。
微微零碎的刘海，眼尾上挑，一双标准的桃花眼。鼻梁笔直，鼻尖微微的翘起小弧度，看着很乖，嘴唇轻抿过后还有些湿润。
淡漠一词似乎可以窥探其中一二。
“同学你身边有人坐吗？”孙颂唐感到面颊发烫，油然而生不知从何而来的心虚感让她摸了摸鼻尖。
女生看着孙颂唐这一系列不自然到可笑的动作，冷淡开口，“这个位置是孙同学的。”
孙颂唐为自己的名字从女孩口中吐出而感到雀跃，“你知道我？”
“只剩这一个位置。”
话音还未落，孙颂唐便把书包扔到了腿边笑道：“我叫孙颂唐，以后多多关照。”
“邢安。”少女轻扬唇角。
在两个人简短的交流过后，邢安又开始在题册上着墨。
孙颂唐拿了两本书放在桌子上，趴着用胳膊挡住一半脸侧盯着她看。
此时才注意到，邢安校服中的格子衬衫已经洗得褪色，还有手腕口探出的袖子，散发着淡淡的柠檬香气。
她半闭着眼睛，享受于方才打在邢安面庞的光此时也同样罩住自己。
也许和她身上不知名的皂香有关，仔细辨别后是淡柠檬味同松木混在一起，再普通不过的调香。从这人身上闻却好像是第一次，十分新鲜。
舒适，安心，与困乏一齐涌上来。
肩膀再次被触碰，近在咫尺的声音响起，“醒醒。”
“啊……”她突然像应激一样坐起来，大口喘着气，额头遍布冷汗。
邢安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伴随着廉价的绿茶味，轻飘飘地放在孙颂唐手中，“这么睡，会感冒。”
“谢谢。”孙颂唐接过纸巾，思绪却还停留在刚才的梦里，她转头看着邢安，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
“没，没，没什么。”孙颂唐嘴上语无伦次，内心也足足用了数秒才从梦中的余震中抽离。
邢安不再多言，起身向门外走去，瘦高的背影，直筒裤腿稍稍短了一些，露出一小截白袜沿，里面包裹住快要挣扎而出的脚踝骨。
孙颂唐的情绪一部分留在睡梦中，一部分又被现实的人所吸引，她看着背影，犹豫着问道，“我们……以前见过吗？”
邢安的脚步在门口停下了，不解的眼神，思考了片刻又坚定道：“没有。”
孙颂唐的拇指用力揉着太阳穴，以前明明很少做梦，回到东林之后便开始彻夜不停。
刚刚噩梦的内容已经忘到差不多，但依稀能记得，这位同桌的脸在其中扮演着重要角色。
剩下小半天，老师在上面慷慨激昂讲课，孙颂唐却不敢再睡，趴在桌子中插着耳机玩游戏。
大约可以意识到，各类影影绰绰的目光时常打量在她的身上。
终于熬到放学，她拎起空书包准备走，那股香水味又不合时宜的钻入鼻腔。
“今晚我们有一个party，你要来吗？”
“你……？”
“早上忘跟你自我介绍，我叫李晴娴。”挑染主人带着得意地扬起眉毛。
孙颂唐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无聊的转着笔皱眉，终于吐出四个字，“莫名其妙。”
李晴娴的表情一瞬间转为尴尬，刀子般的目光扔到一旁邢安身上，却依旧好脾气的同孙颂唐解释，“历届15班的欢迎仪式，你确定不来？”
15班是整个五中最有权有势的一群人，可能是因为方便集中看管和给特权，将这群公子哥和公主们硬塞进了一个班，美其名曰五中老传统。
往届十五班打架斗殴甚至恶性事件都是家常便饭，早已臭名昭著。
一旁的邢安已经收好书包准备要走。
“全班的人都会去吗？”孙颂唐的目光随着邢安看过去。
“除了她。”李晴娴对孙颂唐沉淀已久的怒气终于在一瞬间爆发出，“不知道五中哪个不长眼睛的把她放进来了，也配和我们一个教室吗？看看她那副穷酸样。”
说话声音很大，一些还没走的同学目光投过来，秉承着看热闹的心态小声议论。
邢安单手一甩将书包挎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推开门，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那算了，我还是喜欢和漂亮的人在一起。”她迈开腿，擦过李晴娴立刻追了上去。
李晴娴的脸色很难看，感受到各种眼神齐聚一堂，恼怒道：“看什么，这孙颂唐这么不识抬举？”
“那个..姐。”后面的一个女生小声说，“赵辰熙没有回我消息。”
“跟那个混血面瘫也没什么好说的。”
“叮”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后面的女生点进去，表情凝固。
她见状一把抢过手机，只看见简短的一行话。
“孙颂唐去我就去。”
李晴娴的身后站着一个短发女生，她站在李晴娴后面身形能将她完全的笼罩住。
她用一种夹着嗓子憋笑的语气问道：“怎么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
李晴娴回头看着她没好气的说：“冯霄，我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就好意思的在这站着。”
“这有什么？你说人家穷酸上不了台面，难不成她要感激的点点头再讲你说的对？”
冯霄抱着手臂看向那两个空空的座位，一侧凌乱，另一侧却整洁。
“时间还有这么长，想干什么都不要急于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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