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腔
第3章 车祸
整栋楼都异常的安静，包括那间屋子，没有溢出一丝光亮。
里面的人在干嘛，或者说，她还在吗？也许已经走了或者休息了，正当想象游走于脑海之际，门从里面慢慢打开。
他轻步走进去，厚重的波斯地毯却异常的令人脚软，因为他看见了那个人坐在转椅上背对着他，手肘压着膝盖，正向落地窗外看着。
“对不起，我没有找到她。”他用生硬的中文道。
对面的人没有声音，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一旁的电视机在开着。
他的注意力稍稍被转移，电视机里播报着一个枪击案，死者面目全非。
等他回过神来，发觉那女人已经将椅子转过来了，电视机上的光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更加阴沉。
“叮铃！”一阵刺耳的电话提示音划破了这诡异的气氛，是桌子上的那部手机。
“你先出去。”
得到简单的指令后，男人如释重负。
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握住电话。
“您好，请问是赵辰熙女士吗……”
男人还没在外面缓解掉刚刚的紧张感，就被从里面打开的大门声吓了一跳。
赵辰熙正套着一半的黑色长款风衣。
男人目送着老板走进市中心医院，整整一夜，再也没出来过，直到第二天警车停在了门口。
“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身着警服的年轻男人咂了咂嘴：
“果然是家大业大。”
身边的白人警察则表示听不懂中文，耸了耸肩，用英文道：“为什么这种案子今天早上才会通知我们。”
出示了警察证件。他们一路向里走，终于在隔着VIP区的玻璃，他看见了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女人，那正是这次来的目的。
这人非常的白，体态修长，看长相似乎是混血，乌黑的长发让她的长相更偏向于黄种人。
眼睛是淡蓝色的瞳仁，正在用手掐着下巴专注的盯着手术室，像是沉浸在了某种问题中。
门外有值班的医生，简单说明来意之后，医生进去跟里面的女人说了些什么，她这才向侧面看，随即向医生点了点头，站起身推开了门。
“你好，我们是市警局，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男人用英语说着，用眼神示意身旁的白人掏出小笔记本记录。
赵辰熙站着，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看的他有些发毛。
“孙颂唐女士昨晚跟您见过吧？”
“见过。”
“昨晚，你们在HL的大厦见过面，然后貌似发生了很严重的争吵，她推开门跑了，根据路边断断续续的监控，到了一个有些偏僻的地方，被一辆车撞了。”
赵辰熙靠在门边，抱着手，她很高，几乎可以和他平视，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那辆车是直直的撞向她，但却不是从大厦门口开始跟踪的，而是直接开出来撞向她，并且是套牌。”
赵辰熙双手交叠的抱在胸前，手指一下下的点在手臂上，“这些是你们警察该调查的事，已经一晚上了。”
“我们在她的衣服里发现了一个跟踪器，上面有您的指纹。”
此话之后，赵辰熙将靠在门边的腰直起，“什么意思？”
见气氛有些尴尬，带头的警察插在中间将两人隔开。
年轻的警察并没有退让，他继续道：“我的任务也只是调查一下您和她冲突的原因，和那枚跟踪器的解释。”
“华裔？谁派你来的？”赵辰熙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手直接去他的警服口袋中掏出了他的警官证。
年轻的警察没制止她的行为，只是看着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扫过证件，然后拍到了他的胸脯上。
赵辰熙用标准的英式发音朝身旁的带队警察说：“她现在病得很重，我要照顾她，希望下次再见面时你们能带来足够多的证据传唤我或直接带来凶手。”
“啊，好，那就等孙小姐病情稳定了我再来找您。”白人警察说着，他拉着身旁的年轻警察向外走，他不理解为什么对方完全搞不懂情况。
后背被注视的感觉一直到了出医院才消失。
年轻警察舒了一口气，目光瞥见了一旁车里焦急等待的男人。
他上前去敲了敲车窗，对方摇下车窗，是一张惨白的脸上面还有很大的黑眼圈，是昨天被赵辰熙安排着照顾孙颂唐的男人，名字叫Alger。
“我劝你还是赶紧走吧，等你主子反应过来就炒你鱿鱼了。”
说完，年轻警察向车里扔进去一张名片，和身边的警察一起离开了。
待走的足够远后，白人警察啧了一声：“有什么好牛的。”
年轻警察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警察掏出手机，将股票打开，整个手机屏幕都倒映出了绿光。
“这是她公司的股票，整整一个月，真是给我坑惨了。”他朝四周看去，确定四下无人后，接着小声道：“听说他们集团内部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有很多事她都脱不了干系，具体的事我也说不清，现在我只想赶紧把手上的股票抛出去。”
手术室的灯灭了，门从里面打开，先出来的是一个医生：“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现在要转到监护室。”
而后孙颂唐便被推了出来，她的眼睛上缠了厚厚的纱布，脸上露出的皮肤也都是伤痕累累的，肋骨断了几根，腿骨也折了。
赵辰熙看了那段监控视频，那是一辆黑色丰田，第一下之后又倒车想进行二次碾压，但身后旁车的大灯闪过，那辆车便马上离开了。
她用手指掐了掐鼻梁，一夜未睡的疲惫感袭来，太阳穴的青筋却鼓了起来，跳的厉害。
手机在她的裤子口袋震动了一下，那是她的私人手机，里面的联系人寥寥无几，偏偏在这时，它响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眼镜。
一条陌生短信消息挂到最顶，是久违的汉字：“礼物收到了吧？”
“这是……”视线之内全是模糊的白色，耳边的各种仪器的声音一下子像接收到某种信息一样全部都向脑子里灌。
头疼的要命。
“终于醒了。”赵辰熙的声音在孙颂唐耳边响起，和那团医疗机械设备音融为一体。
孙颂唐沙哑得几乎是气音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赵辰熙皱眉，忙伸手安抚，“我在这里，别害怕，你先好好休息。”
难得的好话，上次说就像是上辈子。
“哦……”孙颂唐深深地喘口气，又昏睡过去。
门外，医生对赵辰熙说：“已经没什么大问题，再呆半个月左右差不多就可以下地活动，您可以先回去，我们会照顾好她。”
赵辰熙点头，“等什么时候能进去，我再进去。”说罢便又在身旁的凳子上坐下。
这么久了，她除了必要的洗漱吃饭，一步都没有离开这里。
更多的时候都是眼睛盯着某个地方，但似乎并不聚焦，连医生来了都察觉不到。
这段时间也没有警察再来烦她了，大概不久，这个案子便会被搁置，不再被提起。
当黑夜再一次降临，她走到医院门口，看着被高楼大厦中的内透灯光照亮的半边天，犹豫后还是打开了手机，订了两张下个月去东林市的票。
然后用另一支手机拨通了电话，“这段时间我不在公司，帮我照顾一下，大概明年春天我会回来。”
电话那边是秘书温柔的回应：“放心吧赵总，孙总那边的情况您及时跟我讲，我给您方案，还有，您自己的药不能停。”
“知道，还有Alger，你看住他，等我有时间再处理。”
“这……赵总，从孙总去医院开始，Alger的手机就一直在关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我也一直在找他……”
孙颂唐再次睁眼是被惊醒，生理反应使她的身体向上跳了一下又被腕带拉回去了。
早晨的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还是射了一些进来，尽管眼睛看不见，但是手已经能感受到温暖。
这几天她被困在梦里出不来，这缕光把她的意识唤醒了，太阳果然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不过这些天怎么总做梦，还净是些前尘往事。
感觉到身旁没有赵辰熙，仿佛四周的空气都升温了几度。
她又乱动了动，浑身累的不行。
安逸不过半秒，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便传来。
“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国。”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现在就好了！！”孙颂唐想扯着嗓子喊一声。
“还有，我这眼睛，什么时候能拆啊。”
赵辰熙坐在她身边，身上是陌生的香水味，不再是年少时最喜欢的那瓶。
凉凉淡淡，闻起来的感觉像是后调。
“你的眼睛……情况不太好，不能遇强光，拆了之后也要带着墨镜。”赵辰熙的声音带了些难得的温和。
“你还能记得，是谁开车撞了你吗？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从出你办公室之后就没记忆了，等我再有意识就是现在了，浑身疼眼睛还看不见，我说你到底有多少仇家啊，怎么我刚来美国找你就来报复我了，咳……”孙颂唐忽然猛烈的一阵咳嗽。
“那你还记得，在办公室的时候我们说了什么吗？”赵辰熙将水递到孙颂唐嘴边，试探地问道。
“完全不记得了。”孙颂唐摸了摸后脑勺：“我们当时到底说了什么？我只记得当时我好激动。”
赵辰熙没有回答她，淡蓝色的眼中有些不解和困惑，不过片刻，她站起身朝医生说：“能不能再帮她看一下脑子。”
这一个月，孙颂唐恢复的还不错，除了腿不能乱动和眼睛不能受强光刺激之外，剩下的已经差不多了，赵辰熙也带着她去了机场。
孙颂唐一拐一拐的，带着医院的特制眼镜，看起来十分滑稽，她朝赵辰熙笑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包机啊，我可是很久都不挤飞机了。”
赵辰熙扶着她一言不发。
其实头等舱倒也没有多少人，上了飞机后孙颂唐一屁股坐下。
“你慢点。”赵辰熙下意识的动作就要扶她。
孙颂唐看见她的样子又想笑，这人怎么总是对自己的事紧张兮兮。
等到赵辰熙冷着脸的坐到她身旁时，孙颂唐又凑了过来，“为什么你关心别人还要这么冷冰冰的，你好像个全年无休的机器人，就是不知道写你的程序编码是让你做什么？”
“你看不出吗？”赵辰熙反问道，她看着阳光打在孙颂唐脸上的疤有些触目惊心，孙颂唐看见她的眉眼在微微颤动。
“哦？你怎么反应那么强烈？难不成你真是机器人？！”伴随着孙颂唐大惊小怪的声音，飞机开始起飞。
赵辰熙一上飞机就开始掏出眼镜摆弄电脑里的文件，孙颂唐无事可做便只能翻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科普杂志。
“啊……漩涡？我曾经听过一种说法，在漩涡的中心腔体，跟着转速，很大程度上意识不到自己身处于险境。”
“你回去翻翻高中物理书说不定能得到答案。”赵辰熙的眼睛落在电脑上，修长的手指不停敲打着键盘。
“哎，真是无聊，不过在高中的时候好像还真有人给我讲过漩涡的原理，越接近内部，越接近虚无。”
赵辰熙此刻才停下手中的事问道：“是谁？”
孙颂唐此时已经闭上了双眼拖着嗓子说：“我好困啊，你忙吧。”
能感觉到赵辰熙站起身将外面的遮光帘拉下，太阳光被隔在窗外。
十年前那个夏天如同电影画片般，霎时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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