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徒儿绝不会这么淫荡!
第3章
当时他正坐在静室里喝茶,阴墨染乖巧地坐在一旁给他扇扇子,裴秀则蹲在角落里擦剑,那把剑是她半年前在山下铁匠铺打的,虽然不是法宝,她每天都会擦得锃亮。
她擦剑的动作很用力,像是要把剑身上的每一粒灰尘都消灭干净,那把剑本来就不脏,她昨天刚擦过一遍,今天又拿出来擦。
“秀儿,过来喝茶啊。”阴墨染招呼道,“这是新泡的灵茶,很好喝的。”
“不用了,我不渴。”裴秀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这剑有点锈了,我多擦擦。”
阴一十一瞥了一眼那把剑,剑刃铮亮,能映出人影,哪来的锈?
他喝了一口茶,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自从墨染爬上他身上开始,他似乎确实把更多注意力分给了这个贴心懂事的大弟子,而那个倔强要强的二弟子,则被他不知不觉地冷落了。
这在幽冥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师父看哪个弟子顺眼就多给点好处,看不顺眼就当消耗品用,大家都这样,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他不是幽冥宗那些人了,他好歹也是活了五百多年的老怪物,怎么能犯这种偏心的低级错误?
就算要把弟子当耗材,不对,他又不是要拿弟子当耗材。
既然都是自己的弟子,就该一视同仁才对。
“对了,”他放下茶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今晚山下好像是彩灯节,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彩灯节?”阴墨染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就是那个满街都是花灯、还可以放天灯的节日吗?弟子在书上看过!听说可热闹了!”
“嗯,正好岁末了,凡间都在过这个节。你们成天窝在山上修行,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阴墨染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但裴秀却依旧蹲在那里擦剑,淡淡地说:“弟子还要练剑,不想去。”
阴一十一被噎了一下。这丫头以前不是很喜欢凑热闹的吗?上次去安阳城的时候还到处乱跑来着,怎么现在又不愿意去了?
“剑什么时候都能练,彩灯节一年才一次。”阴一十一耐着性子劝道,“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山下应该有很多好吃的,为师请你们吃糖葫芦。”
阴墨染听到糖葫芦时眼睛更亮了,连忙帮腔:“对对对!秀儿妹妹一起去嘛!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啊!”
裴秀抬起头看了阴墨染一眼,眼中有阴一十一读不懂的情绪闪过,但很快就又低下头去:“……那好吧。”
她答应得很勉强,但总算是答应了。阴一十一松了口气,心想只要她愿意下山散散心,一路上多关照她一些,应该就能把那点隔阂化解掉。
阴一十一不知道裴秀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他觉得问题不大,小姑娘闹情绪嘛,哄一哄就好了。
丹霞峰离安阳城不过十几里路,以三人的脚程,一顿饭的功夫就到了。
安阳城的夜晚和白天的景象完全不同,刚到城门口,就能看到城墙上挂满了各色灯笼,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像是一条五彩斑斓的巨龙盘踞在城市外围。
进城后更是热闹非凡,主街上搭起了各式各样的灯架,有走马灯有莲花灯有龙凤灯,还有一些做成各种动物形状的彩灯,光是看灯就让人眼花缭乱。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小摊,有卖糖人的,有卖面人的,有卖烤串的,有卖酥饼的,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香味,油烟味、糖浆味、烤肉的焦香,全都揉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深呼吸。
“哇!”阴墨染第一个忍不住叫出声来,“师父你看你看!那个灯好大!上面画的是凤凰吗?还有那边的!那个龙灯好长啊,绕了整条街!那个那个!那个灯还会转!”
阴一十一被她拽着袖子,一路拖来拖去,口里不停地说“知道了”“看到了”“为师还没瞎”,语气中并没有什么不悦。
阴一十一看着阴墨染那兴奋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笑意。
这丫头自从筑基之后,整个人都活泼了许多,以前在青石镇当乞丐时养成的那些畏缩和怯懦,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她身上褪去。
裴秀跟在两人身后,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前面两人身上,大师姐挽着师父的手臂,指着路边的花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师父虽然嘴上不耐烦,但脚步却一直顺着大师姐的节奏走,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两人看起来就像一对来逛灯会的情侣,亲密得让旁人都插不进去。
酸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裴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知道自己在吃醋,知道这种情绪很丢人,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明明是她先跟着师父的,明明她也努力了,可为什么师父的目光总是落在大师姐身上?
是因为她的胸没有大师姐大吗?
还是因为她不会撒娇?
她越想越委屈,脚步也越来越慢,渐渐落后了更远的距离。
“秀儿?”阴一十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走那么慢干什么?跟丢了为师可不管你。”
裴秀抬起头,发现师父正回头看着她,身边的大师姐也笑着朝她招手。她连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来了来了。”
可她心里却想着。
“你要是真不管我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一个人躲起来哭个够”。
但她还是跟了上去,跟在两人身边,像是个多余的人。
街道越来越拥挤,到处都是携家带口出来赏灯的人。
阴墨染的兴致更高了,看到什么都想凑上去看看,看到糖画摊要买一支,看到糖葫芦摊也要买一支,最后一手举着糖画,一手举着糖葫芦,嘴里还塞着一块桂花糕,整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阴一十一看得好笑,伸手把她嘴角的糕屑擦掉:“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唔唔唔——”阴墨染嘴里塞满了东西,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满足。
裴秀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更酸了。
她也想吃糖葫芦,她也想让师父给她擦嘴,但她开不了那个口。
她只能默默地走着,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尽量不去看那两人亲密的互动。
路过一个卖花灯的小摊时,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用竹篾和彩纸扎灯笼,手法娴熟,三两下就扎出一个漂亮的莲花灯。
“几位客官,买盏灯吧!”老妇人笑眯眯地招呼道,“彩灯节送灯,积福积德,送得越多福气越旺!给心上人送一盏,来年姻缘美满;给家人送一盏,合家安康;给孩子送一盏,平安长大!”
阴墨染听到这话,立刻拉了拉阴一十一的袖子:“师父弟子要那盏莲花灯!”
“买买买。”阴一十一二话不说就掏了钱,把那盏莲花灯买下来递给她。
阴墨染捧着那盏灯,脸上笑开了花,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裴秀咬了咬嘴唇,也指着旁边一盏小兔子灯:“弟子也要一盏。”
“行,也买也买。”阴一十一又掏钱给她买了一盏兔子灯。
裴秀接过那盏灯,心里却并没有开心多少。
自己这是在赌气吗?是在和大师姐攀比,这种小家子气的行为让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但她就是忍不住想要争一争,想要证明师父并不是只在乎大师姐一个。
可当她看到阴墨染的那盏莲花灯时,心里的落差感反而更重了。
大师姐的莲花灯做工精细,花瓣层层叠叠,中间还点着一根红色的小蜡烛,烛光透过彩纸映出来,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而她的兔子灯只是路边最普通的那种,圆滚滚的一个纸灯笼,上面画着两只耳朵,简陋得可笑。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这些细节,但她就是在意。
阴一十一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微妙的心理变化。
他正忙着应付阴墨染的各种需求,一会儿要吃糖炒栗子,一会儿要看杂耍,一会儿又要去河边放天灯,忙得不可开交。
裴秀跟在他们身边,沉默地走着,手里提着那盏兔子灯,兔子灯里的蜡烛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像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情。
“师父!你快看那边!”阴墨染指着一个方向,兴奋地叫道,“那边有人在发免费的孔明灯!我们也去领一盏好不好?”
她不由分说地拉起阴一十一的手就往那边跑。阴一十一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但也没有挣脱,任由她拉着自己穿过人群。
裴秀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跑远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兔子灯的提竿。
她没有跟上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周围的人群还在涌动,欢笑声和叫卖声此起彼伏,彩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而孤独。
她在那盏兔子灯上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希望师父也能多看看我。”
然后她把兔子灯放进河里,看着它顺着水流缓缓漂远,汇入河面上那片璀璨的灯海之中,很快就和其他灯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盏是她放的了。
也许师父眼中的她,也就像这盏灯一样混在人群里,看不清了吧。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去找师父和大师姐。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河边一棵老柳树下,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子,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道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面容清秀,眉眼温和,周身散发着一股内敛而沉稳的气息。
她正站在柳树下,手里捧着一盏小小的河灯,似乎也在放灯许愿。
裴秀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
那种气质她只在师父身上见到过,那是一种修为高深之人特有的从容和沉稳,和周围那些闹腾的凡人完全不一样。
是个修士,而且修为不低。
裴秀本能地警惕起来,她正打算悄悄退开去通知师父,那女子却仿佛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温和,但裴秀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她正要开口询问,身后传来脚步声,阴一十一的声音由远及近:“秀儿,你跑哪去了?为师找了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裴秀回头看去,发现阴一十一正站在几步之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那柳树下的女子。
他脸上那种表情,裴秀从来没有见过,不像恐惧不像愤怒也不像惊讶,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有错愕,有恍惚。
“十一?”
那女子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真的是你?你没有死?”
阴一十一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彩灯的光芒中,对面那个女子站在柳树的阴影下,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裴秀看看师父,又看看那个陌生的女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这人是谁?
阴墨染这时也赶了过来,看到这怪异的气氛,放慢了脚步,凑到裴秀身边小声问:“秀儿妹妹,那人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裴秀摇了摇头,“师父看到她,就变成这样了。”
阴墨染也看出了不对劲,没有再说话,只是和裴秀并肩站在一起,安静地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那女子先打破了沉默,她缓缓从柳树下走出来,走到光亮处,裴秀这才看清她的全貌。
她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左右,五官端正,眉眼间自有一股英气,但此刻那双眼中却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感慨,还有不太明显的幽怨。
“五十年了。”她站在阴一十一面前,声音有些颤抖,“五十年没见,你变化可真大。”
“师姐……”阴一十一终于开口了,那一声“师姐”叫得极其艰难,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你怎么会在这里?”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让裴秀和阴墨染同时瞪大了眼睛。
师姐?!
师父的师姐?!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两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们跟随师父修行数年,从未听他提起过自己还有同门,更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师姐在这世上。
她们一直以为师父是孤身一人,无门无派,所以才收她们这两个徒弟给自己作伴。
但现在,冒出来一个师姐?
那女子,阴一十一的师姐,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她打量得很仔细,从阴一十一的气色到穿着,再到他身边那两个小丫头,一样都没放过。
“金丹了?”她问道,语气中带着掩不住的惊讶,“你竟然金丹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六年前。”
“六年……”师姐喃喃重复了一句,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六年前那场天地异象,原来是因为你。”
两人之间又是沉默。
裴秀和阴墨染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好奇。
她们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想知道她和师父之间发生过什么,想知道为什么师父看到她时表情那么复杂。
但她们都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大人把话说完。
阴一十一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身做了个介绍的手势:“师姐,这是我收的两个弟子,墨染,秀儿,过来见过师伯。”
裴秀和阴墨染连忙上前,齐声行礼:“见过师伯。”
师姐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都是好苗子。十一,你收徒弟的眼光倒是不错。”
“师姐过奖了。”
又是一阵沉默。
周围的人群依然在欢闹,彩灯依然在闪烁,但这一小片区域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离了,喧闹声传不进来,只有夜风轻轻吹过带起衣袂的声响。
“你……还在怪我吗?”阴一十一开口,声音很轻。
师姐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都过去那么久了,还谈什么怪不怪的。当年的事……也是各有各的立场。你能活下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裴秀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中的信息量,各有各的立场,这话听起来不那么简单。她偷偷看了师父一眼,发现阴一十一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师父,”阴墨染适时地开口,打破了这沉默,“这位师伯既然是师父的师姐,那不如一起坐坐?正好今天是彩灯节,难得遇到故人,应该好好叙叙旧才对。”
阴一十一看了阴墨染一眼,目光中闪过赞赏,然后转向他师姐:“师姐觉得呢?”
师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也好。我也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阴一十一听到这话,反而笑了一下:“正好,我也有很多事情想问你。”
两人对视,都是一笑。
那笑容中有些释然,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隔了五十年的漫长岁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裴秀看着师父的笑容,心中那股酸涩感消散了一些。
她从来没有见过师父露出这种表情,那不是他对她和大师姐的那种宠溺,也不是和她们说笑时的轻松,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感情。
她觉得,自己也许并不了解师父的全部。
这让她有些失落,但同时也让她更加好奇,好奇师父的过去,好奇这个出现的师姐,好奇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彩灯的光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将这个夜晚染得五彩斑斓。
在河边的一间临水茶楼里,四个人围坐在二楼靠窗的座位上。
窗外正好能看到河面上漂流的盏盏河灯,星星点点,像是倒映在水中的银河。
茶楼里很热闹,楼下传来客人们的谈笑声和说书人的惊堂木声,但这二楼角落这一桌却显得有些安静。
师姐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这茶不错,虽然不算顶好,但在凡间能喝到这样的茶,已经很难得了。”
“这是碧螺春,加了点灵泉水泡的。”阴一十一说着,“师姐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一些过去。”
“不用了,我辈修行之人,不讲究这些。”
简短的寒暄之后,两人又是沉默。
裴秀和阴墨染乖巧地坐在一旁,一边喝茶一边竖着耳朵听,不敢出声打扰。阴墨染的目光在师父和师伯之间来回扫视,好奇得抓心挠肝。
裴秀虽然面上平静,心里同样波澜起伏,她有一种感觉,这次相遇,将会改变一些东西。
最终还是师姐先打破了沉默:“十一,当年幽冥宗覆灭之后,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我听说丹承阁被人洗劫一空,藏书楼也被烧了,所有人都以为你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阴一十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那段往事:“那场大火是我放的。”
师姐的动作顿住了。
“当时的情况很复杂,宗门内部已经彻底乱了,几位长老互相厮杀,弟子们各自站队,到处都是血腥味。我趁乱抢了丹承阁的丹药,又放了一把火把藏书楼烧了,然后从密道逃了出去。”
“为什么烧藏书楼?”
“因为那些功法不能让外人得到。”阴一十一的语气很平静,“幽冥宗虽然是个魔宗,但里面的传承还是有些价值的。与其让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抢走,还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师姐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裴秀读不懂的情绪:“你还是老样子,做什么事都不给自己留退路。”
“留退路有什么用?反正都是要往前走,不如走得更干脆一些。”
师姐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你现在呢?就在这安阳城外住了下来?”
“嗯,丹霞峰上建了个洞府,平时教教徒弟,没什么大事。”阴一十一说着,“师姐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路过。”师姐的回答很简洁,“我听说彩灯节很热闹,就顺便来看看。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师姐……还在修行吗?”
“嗯,筑基大圆满,离金丹还差一步。”
阴一十一听到这个回答,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以师姐的天赋,应该早就能冲击金丹了。为什么拖到现在?”
师姐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带着幽怨:“冲击金丹,需要的是机缘。我没有你的那种运气。”一句话说完,她又低下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不过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阴一十一听出了她语气中的酸涩,但没有接话。
裴秀敏感地捕捉到了两人对话中的暗流。师姐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修行,但那种幽怨的语气却让人感觉,她在说的远远不止是修行。
她偷偷看了阴墨染一眼,发现阴墨染也在看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师父和这位师姐之间,有故事。
裴秀发现,她心中那股酸涩感似乎淡了一些。
原来,师父也有过去,也有让他感到复杂的人。他不是只对大师姐特别,也不是只对她冷漠,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已。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好受了一些,但也让她更加好奇,师父和这位师姐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窗外,最后一盏河灯飘远,消失在夜色中。
茶馆二楼的临窗茶座,夜风带着河水的凉意从窗外吹进来,将那盏油灯的火苗吹得轻轻晃动。
师姐端起茶杯又放下,那动作像是想借这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但最后她还是开口了。
“十一,我这次来安阳城,其实不是路过。”
阴一十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没有说话。他等着她继续。
“我准备冲击金丹了。”师姐的声音很轻,但在茶楼的喧闹中却异常清晰,“就在这几天。”
阴一十一的动作终于停住了。他放下茶杯,看着师姐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才道:“有把握吗?”
“三成。”师姐说得很坦然,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知道的,金丹这道槛,从来不是靠把握就能跨过去的。能不能成,三分靠积累,七分看天意。”
“那你只有三成。”
“三成已经是高的了。师父当年冲击金丹时,也不过两成。”师姐苦笑了一下,“这世上的金丹真人加起来不足双手之数,你以为他们都是靠‘把握’成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阴一十一沉默了。
他知道师姐说得对,金丹这道槛,确实不是靠努力就能迈过去的。
他自己能成,也是各种机缘巧合凑在一起的结果。
当年从幽冥宗叛逃时卷走的那些丹药,加上五百年来积累的底蕴,再加上几分运气,才终于在那一天引动了天地异象,凝结出了九幽玄天御煞金丹。
如果让他重来一次,他都未必能复现当时的状态。
“我成道时的阴煞灵氛,应该还没有完全消散。”阴一十一开口,“虽然已经过了六年,但那毕竟是金丹异象,残留的法则应该还能持续一段时间。师姐如果能在这段时间内引动天劫,成功率应该能提一些。”
“我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师姐看着他,“你成道那天,我感应到了天地异象的方向,就知道这附近一定有人成就金丹了。只不过当时我不知道是你,以为是什么隐世的老怪物在渡劫。后来我花了几年时间处理完手上的事,才一路找到这边来。没想到……会遇到你。”
这其中的话,有很多未尽之意。
她花了几年时间处理手上的事,那是什么事?
她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往这边来的?
她来这里是真的为了冲击金丹,还是也有一点想看看那个成道的人是不是那个她以为已经死了的师弟?
阴一十一没有问,师姐也没有说。两人之间维持着那微妙的沉默,有些事情不用说出口,彼此心里都明白。
“师姐修的,是什么道?”他转开了话题。
“黄泉幽魄,生死丹。”师姐说着看向他,“你知道这条路吧?当年在宗门的时候,师父提过一次。”
阴一十一确实知道。
所谓黄泉幽魄,是以黄泉之气淬炼自身魂魄,将生死感悟融入金丹之中。
这条路和一般的阴煞路子不太一样,更注重对生死之道的领悟。
真要论起来,和他的大徒弟阴墨染现在修行的那套功法倒是有几分相通之处。
“黄泉幽魄生死丹……这条路不好走。阴煞为主,生死为辅,需要大量的生死感悟。”
“所以我想借你的道论印证一下。”师姐端起茶杯,“你修的是九幽玄天御煞,虽然和我这条路不同,但同属阴煞一脉,应该有不少可以互通的地方。如果你方便的话。”
“方便,当然方便。”阴一十一连忙说,“师姐想听什么,我知无不言。”
“你先说说你的成道感悟。”
阴一十一沉思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语言才开口:“我成道那天,其实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感悟。就是水到渠成,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在金丹凝结的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
“以前我看这个世界,看到的是灵气的流动、法则的运转,是各种复杂的因果关系。但那一刻,我看到的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就像是所有事物的‘根’都暴露在我面前一样。我能感觉到天地之间那些细微的脉络在如何运作,能感觉到那些看不见的法则在如何约束着万物。”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如果说筑基期看到的是河里的水,那金丹期看到的就是河床本身。那个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
师姐认真地听着,眼中闪着思索的光:“那九幽呢?你的九幽玄天御煞,那个‘九幽’是什么?只是功法的名称,还是真的有那种东西?”
“有。”阴一十一肯定地说,“九幽不是虚指,是真实的境界划分。每突破一层幽境,对阴煞的掌控就会提升一个层次。我现在也不过是刚到第一幽的程度,据说九幽全开时,能够直接沟通幽冥,召唤出真正的黄泉之力。”
“召唤黄泉……”
“不过那只是传说,历代幽冥宗的宗主都没有达到过那种境界。我也是成就金丹之后才隐约能触碰到第一幽的门槛,至于后面那八幽,恐怕要等修为再精深一些才能参悟。”
两人渐入佳境,开始深入地谈论起阴煞之道、生死感悟、黄泉之气,这一谈就是一个多时辰。
阴一十一将自己这六年来的感悟,对法则的理解,以及成就金丹时那一刻的体悟都毫无保留地讲了出来。
师姐听得认真,时不时插话问几句,有时又会陷入沉思,像是一块干涸的海绵,正在疯狂地吸收着水分。
在茶楼的另一个角落,阴墨染正拖着裴秀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秀儿妹妹你快看!那边有人在耍猴呢!”
“秀儿妹妹!那个灯笼好大啊!上面画的是不是麒麟?”
“秀儿妹妹!卖糖葫芦的又来了!这次我要苹果的!”
裴秀被她拉着跑来跑去,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在河边的事,哪里有心思看什么花灯?
但阴墨染的兴致高得很,她也不好扫她的兴,只能强打着精神跟上她的步伐。
两人经过一座拱桥时,桥下正好有一艘画舫经过,船上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和歌女婉转的唱腔。阴墨染扶着桥栏往下看,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
“秀儿妹妹,你说,那些船上的人在做什么呀?”
“应该是大户人家在办宴会吧。”裴秀随口答道,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看,什么都不想听,满脑子都是师父刚才看师伯的眼神。
阴墨染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继续叽叽喳喳地说着那些花灯有多好看,街上的人有多热闹,有个小贩卖的桂花糕有多好吃。
她说得眉飞色舞,裴秀只是敷衍地应和着。
逛到一条小巷口时,阴墨染拉住了她的手:“秀儿妹妹,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那边上个茅房。”
“啊?哦……好。”
阴墨染一溜烟跑进了小巷深处。
裴秀站在巷口,百无聊赖地看着来往的人群,心中还在想着刚才河边那一幕。
那个出现的师伯,师父看到她时的表情,还有她说话时那种带着幽怨的语气……她到底是什么人?和师父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一个身影从巷口走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师父。
阴一十一正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暗青色的长衫,那张她无比熟悉的面孔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彩灯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正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温柔。
“师……师父?”裴秀愣住了,话都说不利索了,“您不是在和师伯讲道吗?怎么出来了?”
阴一十一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近。
裴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身后就是墙壁,已经没有退路了。她的心跳猛地加速,整个人都变得慌乱起来,手心开始冒汗,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回事?师父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和师伯在茶楼讲道吗?他怎么出来了?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还没等她想明白,阴一十一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那触感温热而真实。
裴秀的呼吸停滞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草药味和他的体温。
那是她每晚抱着灵体人偶时都会幻想的气息,此刻却如此真实地出现在她面前。
然后,他低下了头。
温热的触感复上了她的嘴唇。
那一瞬间,裴秀感觉自己的脑子炸开了。
她的眼前一片空白,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如果不是身后的墙壁支撑着她,她觉得自己一定会瘫倒在地上。
师父的嘴唇很软,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压在她的嘴唇上,像是一片羽毛拂过水面,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但那个吻里,还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什么味道呢?淡淡的,像是某种花的香气,又像是什么东西的甜味。她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在哪里——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那个吻就已经结束了。阴一十一抬起头,松开了她的下巴,退后了半步,看着她。
“你……”裴秀的脑子完全是懵的,脸热得能煎鸡蛋,“师父……你……你怎么……”
她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完整。
而心里却像是有一只小鹿在乱撞,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在胸中喷涌,她的脸颊滚烫,心跳快得像要飞出胸腔。
甜蜜、惊喜、不敢相信、害怕这是一场梦……各种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让她的眼眶都开始泛红了。
“师父……弟子……弟子……”
她张了几次嘴,终于在那一瞬间的冲动中,把所有话都说了出来:“弟子喜欢您!弟子好喜欢好喜欢您!不是徒弟对师父的那种喜欢!是……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弟子知道这样不对!弟子知道自己是您的徒弟!不应该有这种非分之想!但弟子就是忍不住!弟子每天晚上都想着您!想着您对弟子笑!想着您摸弟子的头!想着您凶弟子的时候!弟子连晚上做梦都是您!弟子知道自己比不上大师姐!身材没大师姐好!也不会撒娇!弟子知道您可能不喜欢弟子这样的!但弟子真的忍了很久很久了!弟子想您想得心都疼了!师父!”
一口气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竟然说出来了。
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在一个喧闹的街头,在一个彩灯映照的角落里,她把藏在心里那么久的话,就这么全说出来了。
她的眼眶中涌出了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眼前那张脸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又抚上了她的脸颊,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痕。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只不过那声音,变了。
“嘻嘻……秀儿妹妹,你还真是喜欢师父喜欢得不得了呢~”
那声音不再是低沉温和的,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带着俏皮和狡黠的味道。
裴秀猛地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阴一十一”正在变化,那轮廓、那身高、那面容,都在迅速地扭曲变形,像是一层水波从她身上褪去,露出了底下的真容。
是阴墨染。
她正站在那里,笑得花枝乱颤,双手捂着肚子,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她的眼角甚至笑出了眼泪,一边笑一边擦。
“哈哈哈……秀儿妹妹……你……你的表情好好笑啊……哈哈哈……”
裴秀愣住了。她看着眼前笑得直不起腰的阴墨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再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巷口,终于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大师姐用变身术变成了师父的模样,把她刚才那些话全骗出来了。
“阴,墨,染——!”
裴秀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直接扑了上去,一把抱住阴墨染的腰,把她往地上按。
两人在地上滚成一团,裴秀一边骂一边抓她的痒,阴墨染笑得喘不过气来,却还在那里学她说话:“弟子喜欢您!弟子好喜欢好喜欢您!哈哈哈秀儿妹妹你好肉麻啊!”
“你还说!你还说!我杀了你!”
“啊啊啊别挠了别挠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哈哈哈别挠了!”
两人在地上滚了好一会儿,最后都瘫在地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盏摇曳的花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河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水汽,吹散了两人身上的热气。
阴墨染翻了个身,侧过头去拉她的手,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秀儿妹妹,其实你早点说出来不就好了嘛?憋在心里多难受啊。”
裴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头顶那盏灯,看着它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师父的。”阴墨染轻声说,“这件事,你自己去跟师父说。我觉得,师父他肯定会接受的。”
裴秀摇了摇头,但也没有甩开她的手。
她低着头,像是在做剧烈的思想斗争,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大师姐……你能不能……再变一次师父的样子?”
阴墨染愣了一下:“啊?还变?你不是生气了吗?”
“我没有生气。”裴秀的声音更小了,脸也更红了,“我就是……就是……有点话想说,但对着师父本人,我肯定说不出口。如果是对着大师姐变的师父……说不定我能说出来。”
阴墨染看着她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她没有戳破,只是微微一笑,再次掐了个诀,身形一晃,又变成了阴一十一的模样。
这一次她连声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用那种低沉的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语调说道:“秀儿,你有什么话要对为师说吗?”
裴秀抬起头,看着那张她日思夜想的面孔,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虽然她知道这是大师姐变的,但那眉眼、那神态、那站姿,简直和师父一模一样,甚至连师父习惯性地微微歪头的动作都模仿得不苟。
她的鼻子一酸,眼眶又开始泛红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阴墨染都没料到的事。
她直接扑进了“师父”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对方的腰,把脸埋在那胸口。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阴墨染被她这一扑差点没站稳,赶紧稳住身形,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秀儿妹妹……”
“别说话!”裴秀闷在她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阴墨染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抱着。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但彩灯节这种节日,喝醉了抱在一起的人多得是,也没人多在意。
过了一会儿,裴秀终于松开了手,退后了一步。她低着头不敢看那张脸,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大师姐……你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你说。”
“能不能用师父的样子……和秀儿做那个……演练一下……”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秀儿实在是怕自己搞砸了……怕到时候在师父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更别说做那种事了……如果搞砸了,师父会不会觉得秀儿没用,再也不疼秀儿了……”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活像一只急得要哭的小兔子。
阴墨染听完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但这一次她的笑容很温柔,没有半点嘲弄的味道。
她伸手揉了揉裴秀的头发,用师父的语气温柔道:“这怎么会呢?师父他一直都很爱我们的,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不疼你?”
“可是……可是秀儿什么都做不好……练功没大师姐快,长得也没大师姐好看,连撒娇都不会……”
“谁说你不会撒娇了?”阴墨染打断了她的话,用自己原来的声音说,“你现在就在撒娇,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裴秀愣了一下,脸更红了,但又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像是被挠到了痒处。
她拉着阴墨染的袖子,轻轻摇了摇,那动作确实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大师姐……好不好嘛……就一次……就一次好不好嘛——”
阴墨染被这突如其来的可爱攻势打得措手不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好,就一次。不过我可说好了,我这变身术只是幻术,只能变个样子,变不出师父下面那根东西来。到时候你可别失望。”
“没关系的。”裴秀连忙说,“有没有那个东西都行,只要……只要大师姐愿意配合我就好。”
阴墨染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街角有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客店,指了指那边:“走,我们去那里开个房间。”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那家客店。
掌柜是个中年妇人,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被她们叫醒后迷迷糊糊地收了钱扔给她们一把钥匙,指了指二楼最里面那间房,然后又倒头睡了过去。
进了房间,关上门,裴秀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是一间简陋的客房,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架,角落里放着一个洗脸架。
油灯的火苗在窗缝透进来的风中晃动着,在墙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裴秀站在房间中央,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阴墨染倒是自然得很,她反手锁上门,然后掐了一个诀,又变成了阴一十一的模样。她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裴秀乖乖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她能闻到阴墨染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花香的淡淡甜味,让她稍稍放松了一些。
“你想从哪里开始?”阴墨染问,用的还是师父的语气。
“我……我也不知道……”裴秀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大师姐你教教我吧……你比较有经验……”
阴墨染听到这里又忍不住想笑,但还是憋住了。
她想了想,侧过身来面对着裴秀,开始解自己的衣带:“那先从第一步开始吧。想要让师父喜欢,你得先学会怎么脱衣服。”
裴秀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把外衣脱下来,搭在床边。
“你要记住,脱衣服的时候动作要慢,要有节奏感,不能急。”阴墨染一边说一边示范,“男人的眼睛是会跟着你的动作走的,你脱得越慢,他就越移不开视线。而且你一定要看着他的眼睛,让他觉得你是在为他而脱。”
她的手指在领口轻轻拨弄着,一点一点地将衣襟拉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
她的动作确实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能被清晰地捕捉到,那衣料沿着她的肩头滑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裴秀看得有些发愣,她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来,你试试看。”阴墨染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我……我不敢……”
“没关系,我又不是真的师父。你在我面前练习,总比在师父面前出丑要好吧?”
裴秀想想也是,咬了咬牙,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她的动作很僵硬,手指都在发抖,解了好几次才解开那个结。
她学着阴墨染刚才的样子,慢慢地将衣襟拉开,但动作太快了,三两下就把外衣脱了下来。
“不行不行,太快了。”阴墨染摇了摇头,“你要慢下来,就像这样——”
她伸出手,帮裴秀把脱下来的外衣重新披上,然后手把手地教她:“手要这样放,指尖轻轻捏着衣襟,往下拉的时候,要让衣服顺着你的肩膀滑下来。不要一下子就全脱掉,要一点一点地……”
她的手指在裴秀的衣襟上游走,像是在弹奏一件精细的乐器。裴秀被她这亲密的动作弄得浑身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了。
“对……就是这样……慢一点……再慢一点……很好……”阴墨染在她耳边轻声指导,那热气喷在裴秀的耳廓上,让她整个人都酥了半边。
衣服终于完全脱了下来。
裴秀穿着内衫坐在床边,脸红得能煎鸡蛋。
阴墨染打量着她,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这不是做得很好吗?接下来要学的是亲吻。”
“亲……亲吻?”
“对。亲吻也有很多种,有轻吻,有深吻,还有咬嘴唇的吻。你要学会在不同的场景下用不同的吻法。”
阴墨染说着,凑近了她,在裴秀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这是轻吻。一般用在刚开始的时候,或者在外面不方便的时候。”
那触感又软又暖,裴秀只觉得嘴唇上一阵酥麻,整个人都呆住了。
“接下来是深吻——”阴墨染说着又凑了过来,但这一次她的舌头直接探了过来,在裴秀的唇缝间轻轻一舔,然后滑进了她的口中。
裴秀没有防备,被这的侵入弄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阴墨染的手已经按住了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逃开。
那条柔软的舌头在她口腔中游走,先是轻轻扫过上颚,又缠住了她的舌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慢慢地、细细地品味着她的味道。
裴秀被吻得有些晕乎乎的,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完全没法思考。
她只觉得那条舌头很软很暖,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甜味,在她口中搅动着,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电流,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过了好久,阴墨染才松开了她。
裴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都有些涣散了,那条银丝在两人之间断开。
她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心快要跳出胸口,但那种酥麻的感觉,竟然让她有些上瘾。
“学会了吗?”阴墨染问道,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好像……学会了……”裴秀喘着气说,“但还想再练练……”
阴墨染笑出了声:“哟,学会主动要求加练了啊?不错不错。”话虽然这么说,她还是配合地凑了过去,让裴秀主动吻上了她的唇。
裴秀的吻技还很生疏,牙齿磕到了阴墨染的嘴唇好几次,但她学得很快,好几次之后就能找到不碰牙齿的角度了。
她的舌头小心翼翼地探进阴墨染口中,笨拙地模仿着刚才被吻时的动作,在口腔中探索着,虽然姿势还不熟练,但那认真的劲头倒是有几分可爱。
两人吻了好一会儿,直到两人的嘴唇都有些红肿了才分开。裴秀喘着气,眼神变得水润润的,像是含着一汪春水。
“接下来呢?”她小声问,声音中带着期待。
阴墨染没有回答,是直接抓住了她的手,引导着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要学会抚摸。男人的身体和女人的身体不一样,但也有相似的地方。你要通过抚摸来了解对方的反应,知道哪里是敏感的地方,哪里是禁区。”
裴秀的手被她按在那饱满的乳肉上,感觉手心里那团柔软温热的存在,心跳得更快了。
“你……试着揉一下看看。”
裴秀咽了口唾沫,手指微微用力,在那团软肉上轻轻捏了一下。
“嗯❤️……对,就是这样……力道再重一点也可以……”阴墨染发出了享受的叹息,“但要记得,不要只揉一个地方,要换着地方来。可以先按揉,再用手指去拨弄乳头……”
她一边说,一边引导着裴秀的手做各种动作。
裴秀学得很认真,她按照阴墨染的指导,先是用整个手掌包住那团乳肉轻轻揉捏,然后手指收紧,夹住那粒已经微微挺立的乳头轻轻搓弄。
她的动作从生涩渐渐变得熟练,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点感觉。
“很好……就是这样……秀儿你学得好快……”阴墨染的声音带着几分喘息,眼角已经泛起了红晕,“现在……你可以试着用嘴……”
裴秀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低下了头,轻轻含住了那粒挺立的乳头。
那味道带着汗味和体香混合的气息,是她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她的舌头在乳晕上打着转,小心翼翼地在乳头上轻轻画圈。
“嗯❤️……对了……用舌尖轻轻点……对……就是那里❤️……”阴墨染忍不住抱住了她的头,手指插进了她的头发中,“再吸一下……轻轻吸……啊啊❤️——!”
裴秀听到这声惊喘,像是受到了鼓励,嘴上更加用力了。
她含着那粒被舔得水光发亮的乳头,用力吸吮起来,舌头在乳尖上快速拨弄,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糖果。
“呜呜❤️不行不行……秀儿你学太快了……再这样下去我要先投降了❤️……”阴墨染喘着气推开她的头,胸口剧烈起伏着,那粒乳头已经被舔得又红又肿,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她喘了一会儿才缓过来,等呼吸平稳了一些才拉住裴秀的手,引着她往下探:“现在……你要学会摸下面。这是最重要的一步,记住了,女人和男人虽然结构不一样,但敏感的地方是相通的。你能把女人摸舒服了,把男人摸舒服也不在话下。”
裴秀的手指顺着她的小腹一路下滑,触碰到了那片已经湿润的隐秘地带。
那触感让她微微一怔,手指轻轻拨开那两片肥厚的阴唇,碰到了里面的嫩肉,那触感又滑又腻,带着温热的潮气。
“你……你先用手指轻轻按一下……对……就是那里……那个小豆豆❤️……”阴墨染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声音中带着止不住的颤抖,“那是阴蒂……是女人最敏感的地方……也是最能让她舒服的地方……你用手指轻轻揉它……不要太重……要轻轻的……就像在揉一个小小的花苞❤️……”
裴秀按照她说的,用指尖轻轻按住了那粒小小的凸起,然后在上面画着圈揉动起来。她的动作非常轻柔,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啊啊❤️……就是那里……就是这样❤️……秀儿你好聪明……一教就会……啊啊❤️……你的手指好会摸……比我自己摸舒服多了❤️……”
裴秀听到这夸奖,心里涌起一股甜丝丝的满足感,手上更加卖力了。
她的手指在各种角度探索,每一次按揉都准确地落在那最敏感的顶端,带出一波波快感的涟漪。
阴墨染的腰肢不自觉地随着她的动作扭动起来,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再……再加一根手指……插进去❤️……”
裴秀依言又加了一根手指,两根手指并在一起,缓缓插入了那张已经湿得一塌糊涂的小穴。
那肉壁的温度烫得惊人,刚一进去就被层层叠叠的软肉包裹住了,像是活物一样在吸吮着她的手指。
“然后……你试着抽动……对……就是这样……快一点……再快一点……啊啊——❤️”
阴墨染的身体弓了起来,双手紧紧抓住了床单。
裴秀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兴奋感,自己也跟着有些热了起来,手指在她体内抽插的速度越来越快。
“拇指再揉一下阴蒂❤️……对……就是这样……啊啊啊❤️……秀儿你简直是无师自通的天才啊❤️……”
在裴秀的攻势下,阴墨染很快就达到了高潮,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的爱液从穴口喷涌而出,打湿了裴秀的手指和掌心。
那股液体带着温热和淡淡的甜腥味,让裴秀的心跳得更快了。
阴墨染瘫软在床上,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她坐起身子,看着裴秀,脸上露出一个意犹未尽的表情:“好啊秀儿,你学得也太快了,这下该轮到我了。”
“轮到……你?”
“对啊,光是我教你,你光练习不考试怎么能行?现在轮到我检验你的学习成果了。”阴墨染说着,一把将裴秀推倒在床上,然后翻身压了上去,“你好好感受一下,刚才我教你的那些,现在全部要在你身上用一遍。”
她低下头,吻住了裴秀的嘴唇,那条灵活的舌头直接撬开了她的牙关,滑了进去。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加深沉,更加强势,像是在宣示主权一般。
裴秀被她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双手无力地按在她的胸口上,想要推开却又舍不得。
阴墨染的吻一路下滑,从她的嘴唇滑到下巴,再到脖颈,在锁骨的位置轻轻啃咬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痕。
裴秀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口中发出一声又像惊呼又像呻吟的声音,那触感太刺激了。
“别紧张,放松身体。”阴墨染在她耳边轻声说,“刚才我教你的那些,你现在全都能体会到。你要记住这些感觉,以后用在师父身上,他就会知道你有多用心。”
她说着,手指已经探到了裴秀的胸前,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轻轻揉捏着那团并不算丰满的乳肉。
裴秀的身体轻轻一颤,鼻子里漏出断断续续的呻吟,那感觉太陌生了,像是有一股电流从胸口窜遍全身,让她整个人都酥麻了。
阴墨染的手法很老练,时轻时重,时快时慢,指尖时不时刮过那粒已经挺立的乳尖,带来一阵又一阵酥麻的刺激。
裴秀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感觉怎么样?”
“好……好奇怪……又痒又麻……但是好舒服❤️……”
“那这里呢?”阴墨染的手指滑到了她的双腿之间,隔着布料轻轻按压在那片已经湿润的地方。
裴秀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发出一声又像惊呼又像呻吟的声音,那声音连她自己都觉得羞耻。
“看来是这里了。”阴墨染坏笑了一声,手指直接探进了她的亵裤中,触碰到了那一片湿滑的密林。
她的动作比刚才教导时更加熟练,指尖精准地找到了那粒隐藏在层层包皮中的小豆豆,在上面轻轻画着圈。
裴秀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口中发出连她自己都不认识的呻吟声,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漩涡中。
“啊啊❤️……大师姐……那里……那里好奇怪……啊啊❤️……好痒……又好舒服……怎么回事❤️……”
“这就是舒服的感觉呀。”阴墨染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记住这种感觉,以后让师父来摸你的时候,你就知道怎么回应他了。”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那粒已经完全挺立的阴蒂上,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在她的胸前的两点上来回拨弄。
裴秀被她弄得浑身瘫软,连自己叫些什么都不知道了,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能任由那一波波快感将她的意识越推越高。
阴墨染的手指在她濡湿的间隙间游走,从阴蒂到穴口,又从穴口到阴蒂,每一次擦过那敏感的入口都会带出一滩透明的水渍。
她没有立刻就插进去,像是在吊着裴秀的胃口一样,手指在那洞口画着圈,就是不进去。
“大师姐……你……你快点进去好不好❤️……”裴秀终于忍不住求饶了,“里面好痒……好想要你摸进去❤️……”
“想要什么?说清楚一点。”
“想要……想要你的手指插进去❤️……插进秀儿的小穴里❤️……”裴秀豁出去了,闭着眼睛叫道,“秀儿想要被大师姐的手指插❤️——”
她话音未落,阴墨染的两根手指就猛地插了进去,直接没入到指根处。
那一瞬间的充实感让裴秀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身体弓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剧烈颤抖着。
“啊啊啊❤️——进去了……大师姐的手指插进秀儿的小穴了❤️——”
“舒服吗?”阴墨染一边缓缓抽动手指一边问。
“舒服❤️……好舒服❤️……好满……小穴被填得好满❤️……”
阴墨染的手指在她体内缓缓抽插起来,每一次插入都带出更多的爱液,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她的拇指同时还在揉按着那颗敏感的阴蒂,双管齐下,不过多久就把裴秀送上了高潮。
裴秀的身体不断颤抖着,爱液从小穴中喷涌而出,打湿了阴墨染的整只手。
但阴墨染还没有停下来,她等到裴秀的高潮余韵稍微平息了一些,又把手指插了进去,开始新的一轮进攻。
“呜呜❤️……又来了……又要去了❤️……大师姐不要了……秀儿受不了了❤️……”
“不行,这才第三次呢。你以后要伺候师父,体力可不能这么差。”阴墨染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手指的速度,拇指在阴蒂上快速拨动。
“啊啊啊啊真的不行了❤️……秀儿要坏掉了……被大师姐的手指操坏了❤️——”
在一连串高亢的叫喊声中,裴秀的身体再次达到了高潮。
这一次比前一次更加猛烈,她全身的肌肉都痉挛起来,爱液像是失禁一样喷涌而出,在床上积成了一个亮晶晶的水洼。
她的眼前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像是飘在云端,过了好几分钟才慢慢回过神了。
回过神来后,她发现阴墨染已经不再捉弄她了,正抱着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像是哄小孩一样:“感觉怎么样?”
“……死了又活过来了。”裴秀埋在她胸前,有气无力地说。她感觉自己的下面还在不自觉地收缩着,一阵一阵的余韵还在侵蚀着她的神经。
“那学会了吗?”
“学会了好多……”
“那要不要实际操作一下?”阴墨染坏笑着看着她,“我们来个两穴互戏,让我看看你的实战能力。”
裴秀的脸又红了,但这一次没有拒绝。
她翻了个身,张开双腿,朝向阴墨染。
两人面对面,双腿互相交缠,将那最私密的地方贴在一起,轻轻摩擦起来。
那柔软湿润的触感从接触点传来,两人同时发出一声轻喘。
“开始吧,让师姐看看你的本事。”阴墨染说,语气中带着鼓励和期待。
裴秀深吸一口气,腰肢轻轻动了起来,用自己的小穴去摩擦阴墨染的小穴。
那两片湿滑的软肉贴合在一起,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摩擦着,发出细微的水声。
那触感又滑又腻,每一次摩擦都能精准地碰到两人最敏感的那粒小豆豆,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快感。
“嗯哈❤️……就是这样……秀儿你学得真快…………”
那两瓣花唇随着她的动作翕动着,像是两只蝴蝶的翅膀在轻轻扇动,阴墨染发出享受的叹息,也开始配合着她的动作,两人的节奏渐渐统一起来,快感在每一次碰触中不断累积,越来越强烈。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在升高,空气中弥漫着两人体液混合后的气息。
她们互相抱着,下身紧贴在一起,腰肢同时扭动着,那两处湿滑的秘处紧紧贴合,随着动作发出滋溜滋溜的水声。
两人都闭着眼睛,沉浸在那种纯肉体带来的快感之中。
“师姐……秀儿好像又要去了……下面好酸……好涨……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那就一起去……我们一起……”阴墨染喘着气说,“……嗯❤️……就是现在——!”
两人同时达到了高潮,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剧烈颤抖着。
那两处柔软的小穴同时痉挛着,喷出温热的花液,在两人之间混合在一起,顺着大腿流下来,打湿了身下的床单。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都瘫软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裴秀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斑,感觉浑身酥软。
她的脸颊发烫,嘴角不自觉地浮起痴痴的笑容:“嘿嘿……秀儿做到了……秀儿学会了……”
阴墨染侧过头看着她,也不由自主地笑了:“感觉怎么样?还有信心吗?”
“有!”裴秀用力点了点头,“秀儿现在有信心了!等回到山上,秀儿就去和师父告白!然后……然后就像大师姐一样,好好伺候师父!”
阴墨染看着她那双闪烁着光芒的眼睛,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这才对嘛。那今晚就好好休息,明天回去,我们一起。”
裴秀点了点头,将脸埋进阴墨染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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