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在走廊尽头响起，清晰、冷静，一声接一声。
我抬起头时，狄龙已经走近。
她身后的小雅拖着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脚步有些急，鞋底在地砖上蹭出细细的响声。
看到我望过去，狄龙只是微微点头。
小雅也没多话，快步上前，在我面前蹲下，把箱子稳稳放在地上。
“啪哒”一声，密码锁打开，盖子掀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支玻璃试管。
试管里装着半截淡灰色的药液，略微泛着冷光，在白炽灯下轻轻晃动，看起来像某种不安定的生命体。
我没说话，只是垂眼看了几秒。
心里却已经有些说不上来的反应。
那药的气息，很陌生，却也很熟悉。
像某种隔着层雾的呼唤。
和我修炼的功法产生了隐隐的共鸣。
我心里有种预感。
“这个药…”
“绝对不是现在医学的产物…”
但这些，我没有表现出来。我叼着烟，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在拖延，也像是在确认什么。
“就是这个？”我问，声音很轻，几乎没什么情绪。
我蹲下来，伸手捻起一支试管，随即轻轻放下。
指尖离开金属时不小心蹭到了一点冷液，指腹立刻传来一阵微麻的感觉。
我皱了下眉，收手，又装作没事人似的抖了抖烟灰。
小雅看出我在思考，赶紧解释：“我们试过很多配比，最终定下这个版本。只要一点，就能侵蚀目标灵魂，大约两分钟内失去意识。肉体不会有任何损伤。”
我点点头，“两分钟……”
我没继续深问，只是快速把箱子合上，自然地拎到手里小雅站在旁边，轻轻动了一下。
她的手像是想抢回箱子，但抬到一半又停下。
她的视线在我和狄龙之间来回扫了一眼，然后把手垂下来，落在自己裙摆边上，像是不知该往哪儿放。
“这个药……”她开口，声音低下来，有些迟疑。话没说完，狄龙看了她一眼，轻笑了一下，自然的插入道：“师傅，这药应该没问题吧？”
我抬了抬手，“和你说得差不多，”我说着站起身，语气平静，“行了，去把车准备好，该走了。”
狄龙略微一怔，随即点头。她转身看向小雅，简单地说了句：“去吧。”
小雅愣了下，像没反应过来这话是对她说的，等狄龙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她才轻轻应了一声。
“哦，好……”
等小雅脚步声远去，狄龙才凑过来半步，压低声音问我：“师傅是准备直接去找他们？这次是去布置还是直接动手？要不先让手下过去安装一些探视设备？”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盯着那张柔和的轮廓，淡淡的唇色，吐了一口烟圈。
“你操心的不是这个，等下开车去鹏城海岸城别墅区，我会直接告诉你干嘛。”
狄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海岸城…您是想从刘雨菲那边入手！？”
我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这个金丝雀，是最好的卧底身份。”
“这样…”狄龙低下头，语气有些迟疑：“那么您是打算用她的身份？可现在……您刚换的李兰的身体。接下来还要换？”
我侧过身，靠在墙上，夹着烟一脸戏谑地看她：“怎么，不想我碰刘雨菲？还可怜她？”
“那不可能。”狄龙语气一沉，“我只是问一下……师傅怎么打算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您原本用的身体还在住院部，现在用的是李兰的…如果接下来还要换成刘雨菲，闲置的肉身太多，一个个又那么漂亮，直接处理掉未免太过可惜…”
我没有回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狄龙见我不语，低头轻笑了一下，像是试探，又像是自嘲：“师傅一直事事亲力亲为……要不这次，让我也搭把手？”
我眯了眯眼，语气带着一点笑：“哦？莫非你想变成刘雨菲？这具身体，玩腻了？”
狄龙摇摇头，声音放缓：“那不可能！我这身体年轻漂亮有活力，而且才刚上手几天，敏感点才摸清楚怎么可能腻！”
她说这话时低头看了看自己，像是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袖口，随即抬眼看我，眼神坦然：“我也不和师傅你绕弯子，其实说了这么多，主要是想给小雅争取个机会，这次卧底计划能不交给他？”
她说完，抬起头看向我。我低着头，盯着她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
“理由”
我冰冷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狄龙连忙低头。
“小雅是我从泰国带回来的孤儿，十二岁开始就一直在我身边，他的技艺和谋略都是我亲手教的的。”
“这些年，他一直在帮我做暗线的工作，经验丰富，分寸拿捏得准，卧底任务，无论是变成男女他都可以完全胜任。”
“他聪明，细腻，比很多女人还像女人……可以说唯一欠缺的，就是一副真正的女体。”
她停了一下，看我没有反应，又赶紧补了一句：
“而且……哪怕是我现在变成这副模样，他也从没背叛过我。”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并未缓和，只是摇了摇头。狄龙神色一紧，以为我在拒绝，刚想开口再劝，我却已经打断了她：
“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我语气平静：“是你真正的理由。”
这话一出口，走廊一下子安静了。
狄龙怔住了，抬头看着我，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她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
沉默了几秒后，她低下头，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认命般地开口：
“这个理由……其实很乱。”
“我没办法讲得特别清楚。”
“按理说……是我养大的手下，曾经也只是当作工具……一个很好用的棋子。”
“可最近不知道怎么的，也许是经历了太多，我有些动摇了。”
狄龙眼神飘了一下，像在回忆什么，又像在压下某种冲动。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算不算爱，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种愧疚。”
“只是……他总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
“而我——只是单纯地，想帮他完成这件事。”
她吸了口气，接着开口道：“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您。”
“其实关于‘安魂药’……全是小雅他一个人做出来的。我只是出钱，剩下的，全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狄龙声音低着，但语气里有种难以掩饰的钦佩，就像妻子仰仗自己的丈夫。
“他真的很聪明，只是没人……给过他一个舞台。”
我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狄龙没再说话，只是抿着唇站着，像是在等一句回音，又像是在赌。
正当我准备开口时，楼下传来一阵车灯闪动的光影。
我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
小雅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
她站在副驾旁，抬手朝我们这边轻轻挥着，一只胳膊搭在车顶，风吹起她几缕金色碎发。
我低头把烟抽完，指尖在唇边轻轻一捻，将最后那点火星按灭。
然后，我走近狄龙一步，拍了拍她肩膀，轻轻的留下一句“我有说过，不带她吗？”
话音落下，我已经迈步朝楼梯口走去。
身后，走廊静得出奇，只听见狄龙微不可察地轻吸了一口气…而她没注意到的是，在我背过身的那一刻，眼神悄然冷了下来。
……
“今天的狄龙，无论是她说话时的语气，还是站姿、微表情，甚至是提出请求时那种稍显直白的情绪，都和昨天不太一样。”
“姿势更丰富，情绪表达也更明显了，尤其在提到“小雅”的时候，那种下意识的情感流露…太女人了……”
“男人绝对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至少不会这样自然…这不是能装出来的”
“而且先有情绪，才去找理由，这种表达方式是女人特有的…我眉头不自觉地拧了拧。”
“是她变成女人之后，心智开始受到身体的牵引了吗？”
“不是逻辑出了问题，而是逻辑开始让位于情绪。”
“就像我之前在诗诗的身体里那样，每想到“自己”，身体就会感到燥热一样…”
“换身之后，灵魂和肉体，到底谁在主导？”
“还是说……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的生理节奏、感官反应，开始反过来作用于灵魂？”
“最终……二者形成一种长期的、相互牵制又彼此渗透的动态格局？”
“到那时候……我，还是我吗？”
这个念头掠过脑海时，我低下头，视线落在手中的银色手提箱上。我嘴角轻轻勾起，眼中波澜不兴。
“不对，也不必过于悲观。”
“至少李兰这具身体，我还没感受到明显的异常。”
“看来灵魂与肉体之间的相互影响，也存在层级差异”
“这个变化的速度，必定与灵魂强度、肉体状态都有关系。”
“对我来说只要选一具稳定的肉身就可以减轻影响，而对普通人来说，情况就未必如此了。”
我指尖轻敲了一下手提箱，像是点醒了某种推论的结果：
“狄龙……小雅……”
“他们，就是最理想的观察样本。”
说完，我抬起头，看着前方灯光微弱的楼梯间，嘴边浮出一声轻笑。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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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的生理节奏、感官反应，开始反过来作用于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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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候……我，还是我吗？”
这个念头掠过脑海时，我低下头，视线落在手中的银色手提箱上。我嘴角轻轻勾起，眼中波澜不兴。
“不对，也不必过于悲观。”
“至少李兰这具身体，我还没感受到明显的异常。”
“看来灵魂与肉体之间的相互影响，也存在层级差异”
“这个变化的速度，必定与灵魂强度、肉体状态都有关系。”
“对我来说只要选一具稳定的肉身就可以减轻影响，而对普通人来说，情况就未必如此了。”
我指尖轻敲了一下手提箱，像是点醒了某种推论的结果：
“狄龙……小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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