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怀着厂督的崽进宫了
第2章 二十年后,他第一次叫她昭昭
陆家上下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更没人敢催。
沈昭宁站在棺木旁,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时竟忘了自己已经死了。
二十年。她已经二十年没有这样见过他。
不是隔着旁人口中的只言片语。不是从那些真假难辨的传闻里。
而是真真切切地看见他。谢临渊比少年时瘦了许多。
从前他骑马过长街,肩背挺阔,眉眼里总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如今那股劲还在。却冷了。像被无数人的血一点点浸透,最后磨成了一柄收在鞘里的刀。不出鞘时,也让人胆寒。绯色蟒袍压着满堂素白。
显得格外刺眼。沈昭宁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谢临渊最讨厌红色。他说太艳。还说自己若有朝一日真穿成一身红,肯定是被她逼的。那时她笑得直不起腰。
“我为何逼你穿红?”
“成亲啊。”
少年懒洋洋倚着廊柱,看她一眼。
“新郎官不穿红,穿什么?”
沈昭宁脸一热,转身就走。
谢临渊便在后头追。
“昭昭。”
“怎么又跑了?”
“不是你先说以后要嫁我的?”
那声音太鲜活。
鲜活得像还在昨日。
沈昭宁垂下眼。可惜没有以后。
“掌印大人。”
陆景行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内子新丧,府中失仪,还望掌印大人恕罪。”
谢临渊没有看他。
“失仪?”
他的声音很淡。不重。却让满堂的人头垂得更低。
“本督倒没看出哪里失仪。”陆景行一顿。
“是。”
谢临渊这才抬脚。一步一步走进灵堂。
他走得很慢。经过陆景行身边时,连停都没停一下。
沈昭宁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让完才觉得可笑。
她如今连个人都算不上。他又怎么看得见她。
谢临渊径直走到棺木前。那口棺还没封。
因天气冷,尸身暂时停在灵堂里。
沈昭宁就躺在里面。眉目安静。
像睡着了一样。谢临渊站在那里。
没有说话。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陆家人也不敢动。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位权倾朝野的掌印大人到底要做什么。沈昭宁也在等。
她其实有些不明白。谢临渊为什么会来。
谢家出事后,她很快嫁了陆景行。
这件事当年闹得满城皆知。谢家刚倒。
谢临渊刚受宫刑。
她转头便披上嫁衣,进了陆家的门。多难看。
也多薄情。这些年,她甚至不敢细想。
谢临渊第一次听见这个消息时,会是什么反应。
恨她吧。应该恨的。换作她。她也会恨。
昔日说过非君不嫁的人,在他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转身嫁给了别人。
没有解释。没有等他。
甚至婚后这些年,也再没有去找过他。若换作任何人看,都是她负了他。
沈昭宁看着他的侧脸。
忽然想。
他今日来,大约只是想看看她的下场。
也好。她死得不算体面。病了多年。
身边没有孩子。夫妻淡薄。连临终最后一面,陆景行都没赶上。
若谢临渊知道这些。大约也能觉得痛快一点。她欠他的。
他若能因此痛快。也算她还了一点。
“掌印大人。”
陆家老夫人到底年纪大了,跪得有些撑不住。旁边的嬷嬷扶了一把。
动静很轻。
谢临渊却回了头。
只一个眼神。
那嬷嬷脸都白了。
“奴婢该死。”
谢临渊没有理她。
只是淡淡道:“都出去。”
众人一愣。
陆景行抬头。
“掌印大人?”
谢临渊看着他。
“陆大人听不懂?”
陆景行脸色微变。
却还是低下头。
“下官不敢。”
他起身。
带着陆家人往外退。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瞬。
似乎想回头。
谢临渊已经收回目光。
陆景行最终什么都没说。
很快。
灵堂里只剩下谢临渊一人。
还有一个已经死去的沈昭宁。
风从门外卷进来。
吹得白幡轻轻晃动。
烛火也跟着颤了一下。
沈昭宁站在棺旁,忽然有些紧张。
明明她已经死了。
明明谢临渊根本看不见她。
可她还是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二十年。
他们从未这样单独待在一起过。
生前没有。
死后反而有了。
谢临渊就那么看着棺中的人。
许久。
久到沈昭宁都以为,他不会再有任何动作。
他忽然抬起手。
沈昭宁呼吸一滞。
那只手落在棺木边缘。
手指很长。
骨节分明。
虎口处有一道很深的旧伤。
沈昭宁认得。
那是当年他替她挡刀时留下的。
那年,随母亲去城外寺庙上香。
半路遇到劫匪。
谢临渊正巧带人追来。
混乱间,有人持刀朝她砍下。
是他挡在前面。
那一刀几乎劈开了他的虎口。
她吓得一直哭。
谢临渊却还笑她。
“哭什么?”
“又不是手断了。”
后来她亲自给他换了半个月的药。
伤口结痂时,他故意逗她。
“昭昭,你以后可得对我好点。”
“我这只手是为你废的。”
她气得瞪他。
“哪里废了?”
“疼啊。”
“你方才还说不疼。”
“方才是方才,现在又疼了。”
他总是这样。
没个正形。
沈昭宁鼻尖突然发酸。
可魂魄是没有眼泪的。
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如今的谢临渊。
他手上的伤还在。
这么多年,竟一直没消。
下一刻。
谢临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摸了摸棺木。
动作很轻。
不像碰一口棺。
倒像怕惊醒里面的人。
沈昭宁怔住。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名字。
“昭昭。”
很轻。
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沈昭宁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昭昭。
他在叫她昭昭。
不是沈氏。
不是陆夫人。
不是沈昭宁。
是昭昭。
这个称呼。
他已经二十多年没叫过了。
最后一次。
还是谢家出事前。
那晚他翻进沈府,坐在她窗边。
她正在替他绣荷包。
针脚歪得不成样子。
谢临渊看了一眼,嫌弃得不行。
“这是什么?”
“鸳鸯。”
“像鸭子。”
“谢临渊!”
她恼了。
转身不理他。
谢临渊便从后面抱住她。
下巴搁在她肩上。
笑着哄。
“行行行。”
“鸳鸯。”
“我们昭昭绣什么都好看。”
那时候。
她还觉得这个称呼寻常。
寻常到她从没想过。
有一天。
想再听一声,会隔着整整二十年。
沈昭宁猛地走到他面前。
“谢临渊。”
她看着他。
“你再叫一声。”
“你再叫我一声。”
谢临渊没有反应。
他当然听不见。
沈昭宁却还是不死心。
“谢临渊!”
“我在这里。”
“你看看我。”
她站在他面前。
离得那么近。
可他的目光穿过她。
落在棺中的沈昭宁身上。
没有半分停留。
沈昭宁这才真正意识到。
她死了。
他来了。
可他们还是见不到。
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比死前病痛最重的时候还难受。
谢临渊忽然俯下身。
他看着棺中的她。
看了许久。
然后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鬓边散乱的发。
动作生涩。
像很久没做过这样温柔的事。
“怎么瘦成这样。”
他低声说。
语气甚至有一点责怪。
沈昭宁怔怔看着他。
“陆景行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他问。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
谢临渊也不需要回答。
他只是盯着她苍白的脸。
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早知道……”
话到这里。
忽然停了。
沈昭宁下意识追问。
“早知道什么?”
谢临渊沉默很久。
最后扯了下唇角。
那笑比哭还难看。
“算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慢慢坐到棺边。
这样不合规矩。
若陆家的人看见,怕是一个个都要吓破胆。
可这里没人敢进来。
谢临渊低头。
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沈昭宁看清后,忽然愣住。
是一根已经褪色的平安结。
红绳早就旧了。
边角磨得发白。
可上面那颗小小的玉珠,她一眼就认出来。
那是她送他的。
当年谢临渊要随父兄去西北。
她偷偷去寺里求了平安符。
又熬了两夜,编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平安结。
递给他时,还装得满不在乎。
“随便编的。”
“你爱戴不戴。”
谢临渊笑得不行。
却当场挂在腰间。
“戴。”
“昭昭给的,怎么能不戴。”
后来谢家出事。
她以为这种东西早该被丢了。
可现在。
它就在他掌心。
二十年了。
他还留着。
沈昭宁嘴唇颤了颤。
“为什么……”
她不明白。
“你不是恨我吗?”
谢临渊低头看着那枚平安结。
许久。
他缓缓收紧手。
“沈昭宁。”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叫她全名。
“你怎么敢死得这么早。”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可最后一个字落下时。
却有一点哑。
“我还没……”
他闭了闭眼。
没有再说下去。
沈昭宁忽然很想知道。
他还没什么?
还没原谅她?
还是还没看够她的笑话?
她正想着。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快,有人停在灵堂外。
“督主。”
是个男人的声音。
压得很低。
“查到了。”
谢临渊睁开眼。
方才那点温度,瞬间没了。
“说。”
“陆夫人的病,怕是不简单。”
沈昭宁一怔。
谢临渊没有动。
只是看着棺中的她。
“继续。”
门外的人低声道:
“她这些年一直在用药。”
“方子表面没问题,可几味药长年混用,会慢慢损伤肺腑。”
“时间久了……”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沈昭宁却听懂了。
她僵在那里。
什么意思?
她不是病死的?
谢临渊指尖一点点收紧。
手背青筋浮起。
可他脸上反而更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害怕。
“都有谁碰过她的药?”
“正在查。”
门外的人顿了顿。
“陆府的人,沈家旧人,还有太医院那边,都有可能。”
谢临渊低低“嗯”了一声。
然后重新看向棺中的沈昭宁。
他的目光很深。
像压着一场已经烧起来的火。
许久。
他抬手。
隔着冰冷的棺木。
轻轻碰了碰她。
“昭昭。”
沈昭宁怔住。
谢临渊声音很轻。
每一个字,却都透着让人胆寒的冷意。
“别怕。”
“他们害你的——”
他停了一瞬。
眸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我一个都不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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