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怀着厂督的崽进宫了

第1章 沈昭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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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死在腊月初七。那日京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雪从清晨落到黄昏,檐角、青瓦、枯枝,全都压了一层厚厚的白。

陆府后院却安静得有些过分。没有哭声。

没有慌乱。

甚至连伺候的下人走路时,都刻意放轻了脚步,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床榻上,沈昭宁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她今年三十六岁。

其实算不上老。

可病了这些年,身子一日比一日差,到了如今,脸颊已经瘦得微微凹陷下去,原本乌黑的长发里也生出了几根白丝。

窗外风雪簌簌。炭盆烧得很旺。屋里却还是冷。

她裹着厚厚的锦被,手指仍旧一片冰凉。

贴身伺候她多年的青荷跪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

“夫人。”

“您再撑一撑。”

“奴婢已经让人去请老爷了。”

“老爷马上就回来。”

沈昭宁听见这句话,竟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

像雪落在掌心,还没看清便化了。

“别催了。”她声音很轻。

“他忙。”

青荷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这么多年,每一次都是这个理由。

陆景行忙。

忙着朝政。

忙着应酬。

忙着陆家的前程。

忙着陪老夫人。

忙着照顾妾室生病的孩子。

唯独很少有时间来她这里。

其实最初的时候,他们也不是这样的。

刚成婚那几年,陆景行待她还算客气。

会在外出时让人给她带些首饰。

会在逢年过节时陪她吃一顿饭。

也会在人前给足她陆家主母该有的体面。

只是也仅仅如此。

没有爱。

也没有恨。

像两个被命运强行绑在一起的陌生人。

后来日子久了,连那一点客气也淡了。

沈昭宁没有怪过他。

至少,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怪。

毕竟当年成亲,本就是她亏欠陆家。

她嫁进陆府时,心里装着另一个男人。

还带着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所以这些年陆景行待她冷淡,她也总觉得是应该的。

她欠他的。

欠陆家的。

欠这段婚姻。

只是到了今日,真正躺在这里等死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太累了。

这一辈子,她好像一直都在亏欠别人。

唯独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一天。

沈昭宁缓慢地转过头。

窗边摆着一盆已经枯掉的白梅。

她望了许久。

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

也是这样一个雪天。

谢临渊翻墙进沈府,怀里藏着一枝刚从宫里折下来的红梅。

少年一身月白锦袍,眉眼张扬,笑起来时比雪地里的日光还要晃眼。

他说:

“昭昭,你总说沈府的梅花不好看。”

“喏。”

“我给你偷了一枝宫里的。”

她当时吓得脸都白了。

“你疯了吗?”

“宫里的东西你也敢偷?”

谢临渊却不在意,只把那枝红梅往她怀里一塞。

“怕什么。”

“真被发现了,我就说是你让我偷的。”

沈昭宁气得拿帕子打他。

他一边躲一边笑。

最后还是被她追着打了半个院子。

那时候的谢临渊。

鲜衣怒马。

名满京城。

谢家世代勋贵,他十七岁便能在御前论策,十八岁跟随父兄出征,回来时一身银甲骑马过长街,不知惹了多少姑娘偷偷掀帘去看。

可他谁都不看。

只在经过沈府时,故意勒马放慢。

然后抬头。

去找二楼窗边的她。

沈昭宁那时总觉得,他们还有很长的一辈子。

她甚至偷偷想过成亲以后住在哪里。

谢临渊喜欢热闹,她喜欢清静。

那便买一座离闹市不远,却又足够安静的宅子。

院子里种一棵石榴树。

再养一只猫。

最好生两个孩子。

一个像她。

一个像他。

她那时候真的以为,这就是她的一生。

直到谢家出事。

一夜之间。

通敌。

谋逆。

满门获罪。

谢家所有成年男丁下狱。

三日后,谢临渊被带进了诏狱。

又过了七日。

京城人人都知道谢家那位最惊才绝艳的小公子没有死。

可比死更惨。

他被处了宫刑。

送进内廷为奴。

沈昭宁那日昏死过去两次。

她求过父亲。

求过兄长。

甚至跪在宫门外一整夜。

没有用。

没有任何人能救谢临渊。

后来连她想见他一面,都成了奢望。

所有人都劝她忘了他。

母亲哭着说:

“昭昭。”

“谢临渊已经废了。”

“你们不可能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

“沈家不能再和谢家扯上关系。”

就连从前那些羡慕她与谢临渊青梅竹马的闺中好友,也开始用一种怜悯的语气劝她。

“昭宁。”

“他如今已经不是男人了。”

“你总不能守着一个太监过一辈子。”

太监。

这两个字像刀。

每一次落下来,都能把她心口再割开一道。

可没人知道。

谢临渊出事前一个月,他们已经有过夫妻之实。

他们本就定了婚期。

两家长辈也默许他们婚前见面。

那晚谢临渊喝了酒。

抱着她,一遍遍问:

“昭昭,你会不会后悔?”

她哭着摇头。

“不后悔。”

“谢临渊。”

“我这辈子只嫁你。”

可后来。

她没有嫁他。

她嫁给了陆景行。

沈昭宁缓缓闭上眼。

胸口疼得厉害。

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那里,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青荷察觉不对,慌忙凑近。

“夫人?”

“夫人!”

沈昭宁已经听不太清了。

耳边所有声音都像隔着很远。

她只是忽然想起了那个孩子。

那个她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给他取的孩子。

嫁入陆家时,她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没有人知道。

她把所有反应都藏得很好。

因为她知道,一旦被发现,那孩子活不了。

谢家刚被定罪。

谢临渊成了罪臣之后。

若让皇帝知道她怀着谢家的血脉那孩子不会有出生的机会。

所以她嫁了。

嫁给了陆景行。

婚前,她跪在父亲书房里一夜。

只求了一件事。

保住这个孩子。

父亲最终答应了。

陆家也答应了。

于是她嫁进陆府。

所有人都以为她薄情。

谢家一倒,她便另攀高枝。

所有人都说:

“沈昭宁果然还是嫌弃谢临渊成了阉人。”

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敢再去打听谢临渊。

她怕。

怕知道他恨她。

更怕知道他过得不好。

她原以为只要孩子能平安出生,一切都值得。

可她没想到。

孩子生下来不到三个月,便没了。

那夜她抱着已经没有呼吸的小小身体,哭到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大夫说,是先天不足。

谁也没有办法。

那是她和谢临渊唯一的孩子。

也是她这一辈子唯一真正想留下的东西。

可老天连这个都没有给她。

后来几年。

沈家也渐渐败了。

父亲卷入朝堂党争,病死狱中。

兄长被外放边关,战死沙场。

母亲撑了两年,也跟着去了。

偌大的沈家,说散就散了。

到最后,她身边竟然只剩下一座冷冷清清的陆府。

还有一个并不爱她的丈夫。

沈昭宁这一生。

好像什么都有过。

年轻时,她是沈家嫡女。

父兄宠爱。

谢临渊爱她。

京中人人艳羡。

后来她是陆家夫人。

锦衣玉食。

奴仆成群。

可真正到了死的时候,她才发现。

她什么都没留下。

父兄死了。

孩子死了。

爱她的人也早就被她弄丢了。

如今连丈夫的最后一面,都等不到。

青荷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夫人……”

“老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您再等等……”

沈昭宁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她这一辈子。

等得还不够久吗?

等父亲救谢临渊。

等诏狱放人。

等那个孩子长大。

等陆景行有一天愿意多看她一眼。

等沈家沉冤得雪。

等谢临渊也许有一天不再恨她。

可她什么都没有等到。

罢了。

她忽然觉得。

死了也好。

终于不用等了。

窗外风声很大。

雪落下来。

整个世界都白茫茫的。

沈昭宁最后一次睁开眼。

她看见帐顶模糊的花纹。

然后想起很多年前,谢临渊曾经趴在她耳边说:

“昭昭。”

“以后我若是死在你前头,你可别哭。”

“你一哭,我走都走不安生。”

她当时捂住他的嘴。

“胡说什么?”

少年弯着眼笑。

又问:

“那要是你先死呢?”

沈昭宁想了想。

“那我就变成鬼去吓你。”

谢临渊笑得更厉害了。

“行。”

“那你记得来。”

“你要是不来,我可就当你心里没我了。”

眼角有一滴泪缓缓落下。

沈昭宁忽然在心里想。

谢临渊。

对不起。

我可能真的要变成鬼了。

可我大概……

没脸去见你。

下一瞬。

她的呼吸彻底停了。

屋里静了片刻。

随即,青荷撕心裂肺的哭声猛地响起。

“夫人——!”

沈昭宁以为,一切到这里就结束了。

可她再睁开眼时。

竟然还站在床边。

她愣了很久。

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

透明的。

没有影子。

床榻上躺着另一个“她”。

双目紧闭。

脸色惨白。

青荷伏在她身上痛哭。

几个婆子慌慌张张跑进来。

“快!”

“去前院报丧!”

“夫人没了!”

没了。

沈昭宁怔怔站着。

原来人死以后。

真的会有魂魄。

她试着叫青荷。

没有人听见。

她伸手想碰她。

手掌却直接穿过了青荷的肩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活着的时候,她留不住任何东西。

如今死了。

连别人都碰不到了。

陆景行是在一个时辰后回来的。

那时沈昭宁的尸身已经被收拾妥当。

他披着一身雪进门。

看到床榻上的她时,脚步停了一下。

仅仅一下。

随后,他走到床边。

站了许久。

沈昭宁就在他身旁。

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

陆景行也老了。

鬓边有了白发。

眉间全是疲倦。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

可到最后,那只手还是停在半空。

没有落下去。

“怎么这么快。”

他说。

只有这一句。

沈昭宁没有难过。

她只是忽然觉得。

他们这一生,竟然连真正争吵都没有几次。

不爱。

所以连恨都没有力气。

三日后。

陆府设灵。

灵堂布置得很体面。

白幡高悬。

香烛不断。

前来吊唁的人不少。

毕竟她是陆家正妻。

哪怕这些年少在人前露面,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

沈昭宁的魂魄就站在自己的棺木旁边。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真心难过。

更多的人只是叹息一句。

“陆夫人也是个命苦的。”

还有人压低声音。

“听说年轻时候,她本来要嫁谢临渊。”

“就是现在那位……”

声音猛地小了。

“掌印大人。”

沈昭宁眼睫轻轻一颤。

谢临渊。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见这个名字。

原来如今的他已经是司礼监掌印。

权倾朝野。

令人闻之色变。

她忽然有些恍惚。

那个十六岁翻墙给她送红梅的少年。

终究还是走到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位置。

外面的雪又下起来了。

天色渐暗。

陆府门前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坐在灵堂里的陆景行猛地起身。

陆家几个晚辈神色骤变。

下一刻。

管家几乎是一路小跑进来的。

“老爷!”

“宫里来人了!”

陆景行皱眉。

“谁?”

管家脸色发白,压低声音。

“司礼监。”

只三个字。

满堂瞬间安静。

紧接着。

门外响起靴底踩过积雪的声音。

不疾不徐。

一步。

又一步。

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陆景行率先迎出去。

陆家上下紧随其后。

沈昭宁站在原地。

不知为何。

已经死去的心,竟像突然又跳了一下。

她缓缓回头。

漫天风雪里。

有人撑伞而来。

男人一身绯色蟒袍。

腰间玉带。

肩头落着细雪。

他的身形比少年时更加高大,却也更加瘦削。

眉骨锋利。

眸色阴沉。

再也找不到半分当年鲜衣怒马的影子。

只是那张脸。

沈昭宁怎么可能认错。

陆家所有人已经跪了一地。

“见过掌印大人。”

男人没有让他们起身。

他只是抬起眼。

隔着漫天风雪。

望向灵堂中央那口漆黑的棺木。

许久。

许久。

都没有说话。

沈昭宁站在棺木旁。

整个人僵在那里。

像被人一下钉死在原地。

她怔怔望着他。

三十六岁的她。

死去的她。

在这一刻,忽然又变成了十六岁那个抱着红梅、站在雪地里的少女。

她嘴唇发抖。

无声地念出那个埋在心底二十年的名字。

谢临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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