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冬余烬:梦回大厦将倾之时,只手扶天却未能护住那白天鹅——空与奥黛塔的那些事
第10章
空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脑子里嗡嗡作响。
奥黛塔的惨叫、那些贵族的狞笑、还有果酒湖冰冷的湖水,这些画面像是一把把钢刀,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把他的灵魂搅得粉碎。
“劳伦斯……”空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的血丝一寸寸蔓延开来。
极度的悲恸与暴怒终于冲破了这具凡人躯壳的枷锁。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嗡鸣,剧院墙壁上那柄生锈的道具铁剑轰然粉碎。金色的光芒撕裂了昏暗的休息室,一把属于异星旅者的长剑跨越虚空,被空死死握在手中。
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几袋面粉在黑市低声下气的行政总管亚历山大。他是降临者,是踏破过深渊、直视过魔神的神明之敌。
风元素的狂暴气流在他脚下炸开,瞬间将休息室的木门绞成齑粉。他要去蒙德,哪怕把那座城市的贵族连根拔起,哪怕把果酒湖的水抽干,他也要把奥黛塔带回来!
砰!
空一脚踹开剧院沉重的橡木大门。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圣彼得堡冰冷的冬雨,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狂风消失了,雨滴以一种违背重力的方式悬停在半空,折射着暗红色的微光。空猛地抬起头,原本灰蒙蒙的天穹裂开了一道极其恐怖的缝隙,无数只没有眼白的漆黑瞳孔在云层后睁开,冷漠地俯视着这片大地。
在那漫天停滞的雨幕中,一个穿着纯黑长裙的女人踏空而来。死之执政,若娜瓦。
伴随着她的降临,空感觉到一股凌驾于世界法则之上的恐怖威压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他原本沸腾的元素力,就像是被投入冰湖的火星,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让开。”空死死盯着眼前的神明,双手握紧长剑,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生有生时,死有死刻。”若娜瓦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如同洪钟般在空的脑海深处震荡,“降临者,你的僭越到此为止。这段历史的地脉记录,早已在时间的长河中盖棺定论。”
“我说了,让开!”
空怒吼出声,试图强行催动七元素之力,但他的身体却在这股法则的重压下寸寸崩裂,金色的血液从虎口溢出,顺着剑柄滴落。
若娜瓦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微微低垂,看着这个试图对抗整个提瓦特历史法则的异乡人。
“亚历山大·空早就死在了那个时代。你为了在这个地脉幻境里陪那只天鹅,伪装成凡人经历了这几年。”若娜瓦缓缓抬起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指尖,“但你救不了一具已经化为飞灰的白骨。妄图篡改既定的死亡,只会让这片时空连同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点灵魂残影,彻底崩塌。”
空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剑尖距离若娜瓦只有寸许,但他却再也无法向前递出哪怕一毫米。
如果他强行劈开这片时空,奥黛塔在这里留下的一切——那些在练功房里的汗水、那台八音盒、还有她寄回来的那些满是泪痕的信件,都会作为“世界树的错误数据”被彻底抹除。
若娜瓦的指尖隔空点在了空的额头中央。
“历史的废墟,不需要神迹。回去吧,外来者。”
极致的绝望像是一片深海,瞬间淹没了空所有的意识。在视野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耳边似乎又听到了那个在练功房里,一边压腿一边轻声唤他名字的声音。
“亚历山大……”
空猛地抽了一口冷气,双眼瞬间睁开。
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随后昏暗的暖黄色灯光重新占据了视野。耳边不再是沃雅妮莎绝望的哭喊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整齐的古典管弦乐旋律。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全都被冷汗浸透了。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摸那把生锈的铁剑,结果手掌只抓到了一团柔软的布料。防失联,记一下:uaa.com。那是他自己脱下来盖在身上的厚大衣。
“旅行者你终于醒啦!”
派蒙吧唧着嘴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半块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小饼干。她看着空满头大汗的样子,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
“你睡得也太死了吧。刚才我还叫了你两声呢,你一点反应都没有。今天这出《天鹅湖》马上就要大结局啦,怎么样,要不要凑合着看最后两眼?”
空愣愣地看着眼前飞来飞去的派蒙,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没有铁剑。没有沃雅妮莎。没有若娜瓦。
他在大衣口袋里疯狂地翻找了一遍。没有那些带有干涸泪痕的信件,也没有那个装满军功章的旧丝绒盒子。
只是一场梦吗?
空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边。那个黄铜铸造的座椅扶手就在那里。他伸出手指,一寸一寸地抚摸着上面有些磨损的金属花纹。
在那个真实到让人窒息的梦境里,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看奥黛塔跳了不知道多少次芭蕾。他在这里对着账本发愁,在这里听阿罗夏汇报锅炉房的煤炭库存,在这里和沃雅妮莎斗嘴。那个黄铜扶手的冰凉触感,和他梦里摸过无数次的质感一模一样。
连小腿边上那个烫手的铸铁暖气片散发出来的干燥热气都分毫不差。
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种快要被撕裂的痛苦,抬起头看向正前方的舞台。
这一看他彻底愣住了。
刚才入睡前,这个科沃洛夫茨基剧院简直破败得像个鬼屋。穹顶上的金箔掉得像死皮,墙角到处都是破洞和蜘蛛网,台上那四个跳舞的女孩更是像极了在泥坑里踩水的胖鸭子,连节拍都踩不在一个点上。
可是现在情况完全变了。
空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四周。剧院依然很旧,依然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年代感。但墙角那些原本漏风的破洞,明显被人用粗糙的水泥和灰浆重新修补过了。穹顶上坏掉的吊灯虽然没换新,但剩下的灯泡被擦得很亮,把整个大厅照得暖烘烘的。甚至连舞台边缘那些翘起的木地板,都被人用粗铁钉重新敲平了。
最让他震惊的是舞台上的表演。
柴可夫斯基的音乐正进行到高潮部分。乐池里的管弦乐队虽然人手不多,但演奏出来的旋律流畅饱满,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半死不活的气喘吁吁感。
台上那几个穿着白天鹅舞裙的女孩,正在熟练地进行着队形变换。她们的脚步轻盈了许多,落地时再也没有那种沉闷的砸地声。交叉步配合得相当默契,每一次旋转和跳跃都卡在音乐的节拍上。虽然达不到梦里奥黛塔那种震撼人心的皇家级别水准,但也绝对称得上是一场正规且用心的芭蕾舞演出。
她们练过了。绝对是很刻苦地练过了。
空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定定地看着台上那些年轻的舞者。脑子里一团乱麻。
刚才自己入睡前看到的那个彻底摆烂的草台班子去哪了?就睡了这么一觉的功夫,整个剧院的硬件设施和演员水准全变了。这根本解释不通。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是自己在那个废墟一样的剧院里睡着了,做了一个极其漫长又绝望的梦,梦见自己成了亚历山大·空,和奥黛塔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
还是说自己真的被那个叫若娜瓦的死之执政扔回了过去。自己在那个名为1989年的时间点里死死撑住了这座剧院,收养了那些流浪的苗子,靠着奥黛塔在蒙德用血汗换来的钱把这里修补好,最后又被强行送回了现在?
现在的这些年轻演员,会不会就是他在1993年从圣彼得堡街头捡回来的那些干瘪瘦弱的孩子?她们现在长大了,终于能在修好的舞台上跳出一支完整的《天鹅湖》了。
空觉得头痛欲裂。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他彻底分不清了。
如果那只是一场梦,为什么梦里的心痛到现在还像刀绞一样真实,真实到他现在连呼吸都会觉得肺管子发疼。可是如果那都是真的,那奥黛塔呢?那个会在深夜里给他递薄荷糖的女孩,那个为了剧院甘愿把自己撕碎在蒙德果酒湖里的白天鹅,难道就真的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被修补好的时空里了吗?
台上大幕缓缓拉上,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没有跟着鼓掌。他看着那块酒红色的天鹅绒幕布,眼眶一点点泛红。他不知道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是不是真的曾经有过那么一个叫奥黛塔的女孩,在这个舞台上为他一个人旋转过。
演出结束之后,空闭上眼睛,深深吸进一口剧院里陈旧浑浊的空气。周围的观众开始起身退场,椅子发出零乱的嘎吱声。他觉得手脚发麻,大概是坐得太久血液不循环。
他叹了口气,刚准备换个姿势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右手却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座位缝隙里碰到了一个略带粗糙质感的东西。
一张纸。
空愣了一下,顺手把那东西抽了出来。记住六个字符:u、a、a、点、c、o、m,有爱爱随时欢迎你。借着大厅里尚未熄灭的暖黄色顶灯,他低头看去。
这是一张发黄的老旧海报。纸张的边缘有些毛糙,带有明显的年代感,摸上去有一股干燥的樟脑味。出奇的是,这张海报保存得极其完好,连一道多余的褶皱都没有。
海报正中央印着一个异常眼熟的冰蓝色倩影。那个女孩穿着蓝白相间的芭蕾舞裙,微微踮起足尖,紫色的眼眸冷清地注视着前方,骄傲得像一只真正的白天鹅。
在女孩的下方,印着几排花体字。
空盯着那些弯弯绕绕的字母,后背猛地窜起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他发现自己看懂了!
如果是在靠着暖气片打瞌睡之前,这种纯正的至冬俄语在他眼里绝对跟天书没区别,提瓦特的通用语并不是这种写法。可是现在,这些字母就像是直接刻在他的脑子里一样,他甚至能在心里流利地拼读出标准的列宁格勒口音。
上面印着的是——《天鹅湖》首演纪念,科沃洛夫茨基剧院王牌芭蕾舞首席:奥黛塔·苏佩茜娃。
这不是梦。
他真的在这个时空里活生生地度过了好几年。
空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海报的右下角。你看到的只是先行测试版,定稿全本在 uaa 点 康 姆。那里有一行手写字。
可是,那字迹的颜色完全不对。
记忆里,奥黛塔在后台通道给他签名的时候,用的是一支黑色的墨水钢笔。但现在这张海报上的字迹,却不是正常的黑色,而是深黑带红的颜色。任何一个在刀尖上舔过血的都认得出来,那是人血彻底干涸氧化后的颜色。
前面那半句依然是那句熟悉的客套话。
“给亲爱的亚历山大·康斯坦丁诺维奇·空同志,感谢观看我的表演。”
紧接着这句漂亮话的下方,多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字迹很乱,甚至连笔画都不连贯,完全没有了奥黛塔平时那种锐利优雅的笔锋。很显然,写下这句话的人已经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极其狼狈地用手指蘸着自己的鲜血,在纸面上一笔一划地死死涂抹。
“我什么都不后悔……只是舍不得你。”
空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的退场喧闹声、派蒙在半空中的吵闹声,全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句血字上,心跳重得像是一把大锤在砸击胸腔。
她不后悔去蒙德,因为她用这种把命搭进去的方式保住了剧院,赎回了那些代表尊严的勋章,让她的亚历山大不用再为了几袋粗面粉去给黑帮磕头。
她只是舍不得。
“哇!旅行者,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派蒙终于啃完了手里的小饼干,滴溜溜地飞过来凑到空跟前。她探着小脑袋往海报上瞅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得像两只大铜铃。
“我的天哪!奥黛塔·苏佩茜娃的亲笔签名海报!而且还是首演那一场的!”派蒙激动得在半空中直跺脚,两只小手拼命比划着,“你从哪翻出来的宝贝呀!你不知道,这东西现在在黑市上有价无市!绝对能换好几百箱摩拉!”
空没有说话,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张脸苍白得像一张薄纸。
派蒙根本没注意到空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絮絮叨叨。
“刚才进剧院之前,我就听外面那些排队买面包的大妈八卦过。这个奥黛塔太惨了。听说她本来是这里最厉害的首席,后来跑去蒙德演出,结果被那边的坏贵族坑得连骨头渣都没剩下。”派蒙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惋惜,“大家都说她后来疯了,染上了毒瘾,最后在一个大半夜自己跳进了果酒湖里,捞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泡肿了。自从她死了以后,至冬这边以前留存的那些海报和纪念品全都被炒上了天价。旅行者,你这回可是捡到大漏了……”
派蒙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空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心口那个地方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钝刀子来回拉扯,痛得他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他终于知道了答案。那场关于历史车轮和时代废墟的惨剧,确确实实发生过。而他不仅亲眼见证了悲剧,还在那个绝望的时空里,亲手放走了他想护住的白天鹅。
不管他在梦里怎么拼命,怎么去筹钱修补剧院,结局早就被写死了。
若娜瓦那句冷冰冰的“生有生时,死有死刻”像是一句恶毒的诅咒,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回荡。
空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他大力撞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吓得周围几个正在打扫卫生的清洁工连连侧目。
他僵硬地把那张发黄的海报折叠好,小心翼翼地贴身塞进大衣内侧最贴近心脏的口袋里。接着,他一把揪住还在半空中喋喋不休的派蒙的后衣领,把这个小向导直接塞进怀里。
“诶?旅行者你干嘛!我还没说完呢……”派蒙在宽大的呢子大衣里剧烈挣扎。
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那一刻,寒气瞬间灌进衣领。
门外,至冬的雪正下得铺天盖地,空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座重新亮起灯光的科沃洛夫茨基剧院。
他低下头,把大衣的领子高高竖起,迎着刀子一样的北风,一头扎进了漫天飞雪中。
风雪很快掩盖了他的脚印。
涅瓦河上的浮冰依然在沉默地相互挤压着碎裂开来,只有风还在红砖墙的缝隙里呼啸,像是一声永远等不到回应的叹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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