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仙
第2章 合欢宗
四周是完全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空气又湿又冷,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臊味,还有某种东西腐烂的甜腻气息。
他双手撑在冰冷粗糙的石面上,摸到一层滑腻的苔藓。
“别摸了,这是地牢。”黑暗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刘泽宇循声望去,过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过来,隐约看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削的人形轮廓。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灰色布衣,头发乱成一团鸟窝,下巴上挂着稀稀拉拉的胡茬。
“你是……”刘泽宇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跟你一样,被抓来的。”那人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被丢进来的时候还晕着,睡了大半天了。我叫老赵,你呢?”
“刘泽宇。”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是……哪里?”
“合欢宗。”老赵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苦笑还是嘲讽的弧度,“听过没?”
刘泽宇摇了摇头。
老赵也不意外,靠着墙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开始讲了起来。老赵讲得很慢,像是在讲给自己听,又像是在打发等死的时光。
刘泽宇从这些零散的叙述中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轮廓——这是一个修仙世界,仙人并非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统治阶层。
五大仙门高高在上,魔教邪道藏匿暗处。
凡人要么拜入仙门修习仙法,要么安分守己做一辈子凡人。
而他所在的合欢宗,是一个以双修之法闻名天下的邪道宗门。
“双修?修行?”刘泽宇的脑子还在转,“你是说,这里真的可以修仙?像小说里那样?”
“什么小说不小说。”老赵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都被抓了还在想这个。我说了,合欢宗是邪道——他们抓我们不是来修仙的,是来当小白鼠的。”
刘泽宇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是“小白鼠”在这个世界的说法,地牢的铁门就被从外面轰然推开了。
炼功房
刺眼的光亮涌进来,刘泽宇本能地眯起了眼。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合欢宗弟子走进来,粗暴地把他和另外几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凡人拖了出去。
地牢外的走廊很长,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珠子。
刘泽宇被押着穿过走廊,上了一段石阶,然后被推进了一个宽阔的石室。
石室里面——
他愣住了。
石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全是男人,年龄从十四五岁的少年到四十来岁的中年都有,横七竖八地或坐或躺在石头地面上。
有些人衣衫还算完整,有些人已经几乎赤裸。
最让刘泽宇头皮发麻的是——他看到其中几个人的下半身。
那些人的裤子被扒下来,露出的阳具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表面皱缩、干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水分。
有的人胯下甚至只剩下两个黑色的肉疙瘩,原本应该在那里的器官已经完全腐烂脱落,留下狰狞的伤疤。
刘泽宇的胃狠狠翻搅了一下。他弯下腰干呕了几声,但肚子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
“新来的?”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长得眉清目秀的,但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靠在墙上,声音很轻:“趁你现在还有命,赶紧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
刘泽宇看着他,对方的目光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他们要你练的功法,叫阴阳什么的——别记名字,记效果就行。”年轻人慢慢地说,“那功法会在你体内造一条灵力的通道,从丹田到下体。练成了,你那玩意儿会变得……很厉害,什么都能干,而且干不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这东西就开始烂。先是发痒,然后发紫,然后变黑,最后——”他朝角落里那些已经废了的人努了努嘴,“你自己看。”
“那——那为什么还有人练?”刘泽宇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你他妈不练就被打死,蠢货。”年轻人笑了一下,那笑容难看极了,“练了还能多活三个月,万一这三个月中有人来救你呢?万一合欢宗被灭了呢?万一你运气好呢?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所以每个人都在练。”
他还没说完,石室的大门就再次打开了。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他的相貌极其俊美,皮肤比女人还白皙细腻,长及腰际的黑发以一根玉簪松松束着。
但他浑身散发出的气息让刘泽宇本能地感到寒毛倒竖——那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合欢宗弟子们齐声行礼:“拜见司徒长老。”
司徒长老淡淡地扫了一眼石室中的众人,目光在刘泽宇身上停了片刻——大概是因为他穿着病号服,在一群古装打扮的凡人中格外扎眼。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翠绿色的玉瓶,倒出了十几粒赤红色的丹药。
“今日的丹药。”他的声音悦耳柔和,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服下后运转本座刚才传你们的功法口诀,三个时辰后如果气感仍无寸进——”
他顿了顿,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就扔到后山喂妖兽。”
石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刘泽宇被一个合欢宗弟子粗暴地捏开嘴巴塞进了一粒丹药。
那东西入口即化,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食道滚下去,然后像是烧红的铁水一样在他的小腹里炸开。
他疼得弓起了身体。
旁边的合欢宗弟子将一枚玉简往他额头上一按,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了他的大脑。
那是某种功法的运转法门,经脉的行进路线,灵力的引导方式。
他根本来不及理解就被那股灼热的气流裹挟着,被迫沿着那些路线在体内冲撞、运转。
三个时辰后。
刘泽宇浑身被汗水浸透,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体内确实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气感”——那种温热的气流沿着一条特定的路线在丹田和下体之间来回流转,每次经过某个节点时就会传来一阵酥麻的异样感觉。
“不错。”司徒长老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满意,“这一批的苗子比之前好。”
刘泽宇的头发被一只冰凉的手揪起来,司徒长老那张俊美得不真实的脸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然后微微一笑:“眼睛里有种东西。本座很欣赏。明天继续。”
他松开手,刘泽宇的脑袋摔回地面,后脑勺撞在石板上,眼冒金星。
意外
“继续”的日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
每一天都是同样的流程:被从地牢里拖出来,灌下丹药,运转功法,然后被扔回去。
有些人身体适应不了丹药的药力,七窍流血地死在了石室里——司徒长老连看都不看一眼,自有弟子拖出去处理。
到了第四天,刘泽宇开始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他的体力明显变强了,感知也敏锐了许多——他能听到以前注意不到的细微声响,能在黑暗中隐约看到东西的轮廓。
但与此同时,他也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灼热的气流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受控制。
它疯狂地涌向下体,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内而外地“激活”。
那种感觉让他恐惧。
他到第五天晚上,做了决定——他要反抗。
趁着夜里看守换班的间隙,他悄悄地将白天偷偷藏起来的一块尖石头攥在手心。
当第二天早上那个合欢宗弟子再次来拖他的时候,他猛地一挣,用尽全力将那尖石头刺向了对方的手臂。
他当然不是要杀死对方——他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他只是想制造混乱,想趁乱逃跑。
但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个合欢宗弟子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尖石头只划破了他的袖子。
然后他反手一掌拍在刘泽宇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打得飞了出去。
刘泽宇的身体重重撞在石壁上,滑落下来的时候,后脑撞在一块锋利的石棱上——
鲜血涌出。
他懵了一瞬。
然后一股更加恐怖的疼痛从他下半身炸开——他摔倒的时候,下体不偏不倚地磕在了一块从地面翘起的尖锐石片上。
剧痛像一把烧红的刀子从胯下直捅进脑仁。
他惨叫出声,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鲜血从裤裆里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石地。
那个合欢宗弟子皱着眉头上前检查了一下,随后朝赶来的司徒长老摇了摇头:“司徒长老,他那里——伤到要害了。经脉受创,灵力通道已经崩了,功法运转到一半就被中断了。”
司徒长老缓步走过来,低头看了看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的刘泽宇,那双凤眼里掠过一丝不耐烦。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刘泽宇的小腹上探查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语气淡淡的:“功基已毁。废了。扔回失败品那堆去。”
两个弟子上前,一人拽着一只胳膊把刘泽宇拖走了。
他被拖过石室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
但他隐约看到角落里那个年轻人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一个含义不明却让他想哭的动作。
他被扔回了地牢最深处的角落,和其他“失败品”堆在一起。
那些人的身上散发着腐烂的甜味,有些已经神志不清,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听不懂的话。
刘泽宇躺在冰冷的石地上,手捂着血淋淋的下体,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跤虽然让他遭受了剧烈的痛苦,却恰恰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毁掉了合欢宗功法在他体内的关键节点。
那条尚未完全构筑的灵力通道被外力从中撞断,就像是一根正在浇筑的管道还没凝固就被打碎——
功法,没有完成。
阳具,也没有腐烂。
它只是缩入了腹腔之中。
解救
第七天——或者说刘泽宇以为是第七天的某一天。
地牢外面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声音比打雷还要响十倍,整个石室都在震动,头顶的石壁上簌簌地落下细碎的石粉。然后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喊杀声和兵刃碰撞的清脆声响。
“正道——正道杀进来了——”
“清雪宗的人!是清雪宗——”
“快跑啊——”
地牢的铁门被从外面轰开,刺眼的白色光芒涌了进来。
刘泽宇在昏迷的边缘挣扎着睁开眼睛,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一道白影——素白如雪的长裙,纤尘不染的衣袂,以及一张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脸。
但那道白影只是一闪而过。他的视线再次模糊,意识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在黑暗中,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轻轻响起——像是某种久远的记忆正在苏醒,又像是一个沉睡多年的种子终于顶破了坚硬的泥土。
“……练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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