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妻子的游戏
第9章 决定
味道不错,她喝了两碗汤。
中间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下周的天气、出版社的截稿进度、家里的水龙头有点滴水该叫人来修了。
都是日常的、安全的、不需要动感情的话题。
那两张照片没有被提起。但它们就在她的手机相册里——我知道,她也知道我知道。
回到家之后她换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书。
我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刷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声响和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的低频噪音。
那个下午就在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里过去了。
晚上躺在床上,灯关了之后,黑暗里她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今天在车上问我的那个问题——我会不会进去。”她说。“我当时没有回答你。不是不想回答,是我真的不知道。”
我侧过头,在黑暗里看向她的方向。她的轮廓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中模糊地显现着,她平躺着,望着天花板。
“我现在也不知道。”她继续说。“但我今天回来之后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停了一下。
“我在想那天晚上——王总那件事。我在想我当时的感受。”她说。
“不是他在做什么。是我自己的感受。我后来一直在回避去想它,因为我觉得那种感受是不应该有的。但今天站在那扇门前面的时候,我发现我在期待。”
她说出“期待”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黑暗吞没。但我听清了。
“期待什么?”我问。
“期待它能再来一次。”她说。“期待我能再有一次——那种完全不需要管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她说,“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做爱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没有在想我看起来好不好看,没有在想我应不应该出声,没有在想这样做对不对。我的脑子是空的。只有身体的感觉。”
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微微变了一点,像那个回忆带来的温度还在。
“我以前以为性是两个人的事——你和我。但那晚我发现,性也可以是一个人的事。不是自私的那种一个人的事,是——你的身体终于属于你自己了。你可以用它去感受,而不是用它去表现。”
我在黑暗里听着,没有插话。
“今天看到那扇门的时候,”她说,“我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如果推开它,你可能会再得到一次那种感觉。”
她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声音说——你老公想要看到那个样子的你,你推开那扇门,也是在满足他。”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黑暗里安静了很久。
“那两个声音——哪一个更大?”我问。
她思考了一会儿。
“第一个。”她说。“我想再要一次那种感觉。满足你是顺带的。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她的坦诚让我愣了一下。
但愣过之后,我心里反而松下来了一点。
如果她说“我是为了你才去的”,那我们会带着一种微妙的亏欠感走进那扇门。
但她说的是“我想要”——这比“我为你”要干净得多。
“你呢?”她问。“你今天看到那扇门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在黑暗里整理措辞。
“我在想——如果那扇门推开了,你会变成那天早上的你——从酒店门口走出来的那个你。”我说。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那天早上我看到你从旋转门里走出来的那一瞬间,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等了一下,然后说出来。
“我觉得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人。”我说。
“不是因为你的裙子皱了、妆花了——是因为你的脸上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疲惫,不是委屈,是一种——你刚刚经历过什么,而你还沉浸在那个余韵里,不想出来。那个表情只出现了大概几秒钟,在你看到我的车之前。然后你看到了我,你的表情就变回了平时的样子。”
苏婉没有说话。但她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细微,但在黑暗里足够明显。
“我想再看到那个表情。”我说。“我想看到你不加掩饰的样子——不是因为我在场你就收敛,而是因为我在场你反而可以更放开。”
我说完之后,黑暗里又安静了下来。
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着我。黑暗里我只能看到她脸部的模糊轮廓,但我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所以你希望我去那里——不是希望我去跟别人上床,”她说,“是希望我去再经历一次那种感觉,然后带着那种感觉回来见你。”
我想了想。
“是。”我说。“上床是方式。感觉才是目的。”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可能不会回答了。
然后我听到她在黑暗中说了一句话。
“那如果我在那里面,跟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得到了那种感觉——你会嫉妒吗?”
这是一个很精确的问题。她不是在问我会不会介意——她在问我会不会嫉妒。介意和嫉妒不是同一个东西。
我想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我说实话。
“我没有经历过。我不知道我到时候会是什么反应。可能我会嫉妒。可能我不会。可能我会比你想象中更兴奋。也可能我会中途想把你拉走。”
这个回答不漂亮,但它是真的。
她听完之后没有说话,但她把手伸了过来。在黑暗里,她的手找到了我的手,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我也没经历过。“她说。”所以我们是一起去未知的地方。”
她的手指还没有收回去,搭在我的手背上。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我问。
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
“下周。”她回答。“周五晚上。”
她没有犹豫。
她的手还搭在我的手背上,没有移开。
“那我需要联系一下王总吗?”我问。“那扇门没有门铃,也没有门牌号。”
“明天发个消息给他。”她说。“告诉他我们这周五想过去看看。”
她说“我们”的时候,那个词在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刻意的强调。就是很自然地说了出来。
“好。”我说。
她的手仍然搭在我的手背上。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收回了手,又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睡吧。”她说。
我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没有立刻睡着。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
我就那么看着那道亮线,脑子里没有什么具体的画面——不像之前那样充满想象和预设。
反而是一种很空的状态,像一个终于决定要做什么事情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安静。
她背对着我躺着,呼吸已经变得平稳了。她睡着了。
决定已经做了。剩下的就是等着周五到来。
第二天上午,我坐在客厅里,手机里翻到王总的微信。
对话记录还停在几个月前他发地址的那条消息上。
我打了一行字,删掉,又重新打了一遍,又删掉。
不是因为犹豫——是不知道这个请求该怎么措辞才合适。
苏婉从厨房走过来,端着一杯水,站在我旁边低头看了看我的手机屏幕。
“直接说。”她说。“他在那个位置混了那么久,什么话没见过。你绕弯子反而奇怪。”
她说得对。我重新打了一遍:“王总,我和苏婉商量了一下,想这周五去你上次提的那个地方看看。方便的话帮忙打个招呼。”
我发了出去。
回复来得比我想象的快——大概三分钟。
王总回了一个字:“行。”
然后隔了大概十秒,又来了一条:“到了报我名字就行。祝你们玩得愉快。”
没有多余的问话。
没有确认。
没有“你们想好了?”这类的反应。
他就回了一个“行”字和一句“祝你们玩得愉快”,像一个早就料到你会来找他的人的简单回应。
我拿着手机给苏婉看。她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
“那我周五穿什么?”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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