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过去

第11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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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

八月。

热得人不想动。

吊扇从早转到晚,搅出来的风是温的。

客厅的纱窗门关着,外面的蝉叫隔了一层还是震耳朵。

地板光脚踩上去是温的,沾了灰的地方脚感发涩。

姐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多。

离婚手续走完了,她不用再跑回去办什么,住下来了。

她在家穿得越来越随意。

早上起来就是一件吊带,黑色或米白色的,细带挂在肩膀上。

下面是一条短的牛仔短裤或者棉布短裤。

有时一件旧的白T恤,男款的,长到盖住屁股。

她不穿内衣。

妈说过一次,她说“在家热嘛”,妈就没再提了。

吊带的布料薄,她弯腰的时候奶子的轮廓在吊带下面没有胸罩的横线,只有乳房的垂弧。

细带陷进她肩膀的皮肤里,浅浅的一条印,像皮筋在手腕上戴久了留下的那种。

我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她正站在厨房门口喝水。

白色吊带,细带在大臂上方松垮垮地挂着。

头发扎了一个松散的髻,几缕垂在脖子上。

她仰头喝水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锁骨往下延伸的那条线在光影里拉出一道斜角。

她喝完水放下杯子。

看了我一眼。

“你最近怎么老在家待着。”

“没事干。”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宅。”

她把杯子放回水池。

从我旁边走过去客厅。

她走过去的时候带过一阵风,带着沐浴露的甜味。

她早上洗过澡了。

头发还没全干,发尾湿着,在白色吊带的肩带上洇出深色的印。

她坐在沙发上。

腿蜷起来。

白色吊带在她坐下去的时候在腰侧叠了一道褶。

她拿手机起来又放下。

拿遥控器开了电视,换了几个台又关了。

“无聊。”

她站起来。

走到阳台。

风从外面吹进来,吊带下摆被风掀起来一瞬,露出一截腰侧。

她把胳膊撑在栏杆上。

腰在她撑着的姿势里往下塌了一点,脊椎那一段的凹,在白色吊带的下摆和牛仔短裤的上沿之间暴露出来。

她后腰的位置,皮肤白的。

她在那站了很久。

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下午外婆在客厅和妈坐在一起剥毛豆。

外婆的手指慢,豆荚在她手里裂开,豆子滚进盆里。

妈也坐着一起剥。

两个人的手,一只手背上已经有斑了,骨节突出。

另一只手白净,筋是平的。

外婆低头剥了一会儿,余光扫到妈的手。

她的目光在妈的手背上停了一瞬。

盆里的豆子已经积了小半盆,青绿色的,圆滚滚的堆在一起。

外婆捻起一颗放在拇指上看了看,又丢回去。

她剥豆荚的动作很慢,拇指的指甲在豆荚的缝上掐进去,啪的一声裂开,然后顺着筋往下撕。

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一下一下的,有规律。

妈的指甲短,剥得快,豆子落进盆里的声音更密一些。

两个人坐在那里,谁也不说话。

窗外的光从纱窗漏进来,在她们手边的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收音机开着,低低地播着什么评书,说书人的声音慢悠悠的,和剥豆子的声音混在一起。

“如筠,你手上的斑是不是淡了。”

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几粒浅色的斑比以前淡了。她把手掌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夏天晒的吧。淡了也正常。”

外婆没再说话。她把一颗剥好的毛豆丢进盆里。手指在盆沿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剥豆子。盆里的豆子一颗一颗多起来。

姐从楼上下来了。

换了一身衣服。

一件宽松的白衬衫,男款,扣子没扣几颗。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吊带。

下面是棉布短裤。

她坐到客厅地板上靠着沙发腿翻一本旧杂志。

白衬衫敞着,她低头翻杂志的时候领口往两边垂,锁骨和胸前的皮肤露了一大片。

黑色吊带下面奶子的形状在布料上挤出两条弧线。

她翻杂志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

指腹在页码上按一下再翻过去。

我在看她翻杂志的手指。

也在看吊带下面。

她翻了一页。抬眼看了我一下。

“你干嘛一直在家。出去走走啊。”

“热。”

“热也要动一动。”

她合上杂志丢到茶几上。站起来。白衬衫在她站起来的动作里飘了一下,露出一截腰。

“我去买西瓜。你去不去。”

“去。”

她换了一双帆布鞋。在门口站着等我。白衬衫的扣子还是没扣。里面黑色吊带。棉布短裤。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

街上没什么人。

傍晚的光斜着,把影子拉得很长。

柏油路面上还有白天的余热,隔着帆布鞋底能感到温吞的硬。

她走在前面,白衬衫在风里鼓一下又瘪下去。

棉布短裤下面两条腿在我前面走,大腿的肉在步伐里微微颤。

帆布鞋踩在柏油路上,鞋底在路面上轻轻响。

她的后颈在披下来的头发里半露着,细细的一截,晒了一个夏天比脸黑了一度。

西瓜摊在街角,遮阳伞收了一半,西瓜堆在塑料布上,墨绿色的皮在斜阳里发亮。

她弯腰挑西瓜,手指在西瓜皮上弹了两下听声音。

白衬衫在她弯腰的时候从后背垂下去,布料贴着她背部的曲线。

她的腰往下陷,屁股在棉布短裤下面绷出一个完整的圆。

她弹了第三个瓜才直起身。

抱着西瓜。

臂弯里西瓜的重量压着,她侧腰的线条在白衬衫下面收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我走在她旁边。

她抱着西瓜走得慢了一些。

过路口的时候她低头看路,没注意有辆电动车从巷子里拐出来。

我拉了她一下。

手握住她的手臂。

“小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握在她手臂上的手。没挣开。

“哦。没注意。”

她继续走了。我没有松开手。等过了路口才松开。她没说什么。

回到家。

她切西瓜。

刀落在案板上,咔嚓一声,西瓜裂开,红色的汁水沿着砧板的纹路淌。

她切了几块装在盘子里,端到茶几上。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嘴角留下一道水光,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甜。”她说。

我拿起一块。

确实甜。

西瓜是沙瓤的,咬下去在嘴里化开,甜味从舌根往喉咙里走。

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我也用手背擦了一下。

我们坐在沙发上吃西瓜。

电视开着。

窗外的蝉叫得震天响。

电风扇在旁边摇着头,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吹在她湿漉漉的手指上。

她吃完两块靠在沙发上,把腿伸直了,脚搁在茶几边缘。

脚趾上涂了指甲油,浅粉色的,有几只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原本的指甲。

她一个一个地舔了一下指头,从上到下,不紧不慢的,舌尖在指腹上停一下,再移到下一个。

我在看她舔。

她不知道。

风扇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她手指上残留的西瓜汁被风带起一层凉。

她没睁眼。

只是舔。

白衬衫在她靠下去的时候敞开了一些,黑色吊带下缘露出来。

她的小腹在吊带下面,平坦的,随呼吸起伏。

肚脐是一条竖着的浅线。

她闭着眼。

风扇吹着她的头发。

碎发在她额前动来动去,她也没伸手拨开。

“以前夏天他也买西瓜。”她闭着眼睛说。声音轻到像在跟风扇说话。“切得比你难看。一大块一小块的。还说这是手艺。”

她没说是谁。没说名字。我没问。她也没继续说下去。她的眼皮在风扇吹过来的风里轻轻动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抬了一下又放下来。

那个男人。

那个切不好西瓜的男人。

那个在她三十岁扔下她的男人。

她现在躺在这个沙发上,衣服还堆在箱子里没全拿出来。

她闭着眼睛的时候,风扇吹过来的风还是能把她带回那个厨房。

那个人。

那把切不好的刀。

她说了一句西瓜。然后安静了。

她没有拉上衬衫。我在旁边坐着。她的腿离我的腿不到一掌的距离。她没移开。

风扇的风一阵一阵的。

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扫在她闭着的眼皮上。

她没拨开。

呼吸慢了。

快睡着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下唇比上唇饱满一点。

西瓜的汁水在她嘴角干了一道浅浅的印。

她的手指还黏着,放在大腿旁边,指腹微微蜷着。

我移了一下腿。

膝盖碰到了她的小腿。

她的皮肤是凉的。

风扇吹了太久。

那一小块凉从膝盖传上来。

凉得刚好让人注意到的温度。

她的皮肤下面胫骨的形状隔着那一层凉传过来。

硬的。

细的。

她没睁眼。

但她的腿没有收回去。

不但没有收。

她的小腿在我膝盖上压了一下。

很轻。

睡着的时候身体的自然反应。

凉的那一小块慢慢变温了。

两个人的体温在膝盖和小腿中间拉平了。

八月的傍晚很长。

天到八点还没黑透。

天空的颜色从橘红慢慢变成灰蓝,然后一点一点暗下去。

姐在沙发上睡了半小时。

醒来的时候白衬衫滑下了一边肩膀,露出整个肩头和黑色吊带的细带。

她抬手把衬衫拉回去。

看了我一眼。

“几点了。”

“七点半。”

“妈做好饭没。”

“应该快了。”

她打了个哈欠。

站起来。

往厨房去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手在我肩膀上撑了一下。

像借力。

然后缩回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

手指上还有西瓜的汁水。

甜的发黏。

窗外天黑透了,远处隐约有虫鸣声。

晚上。

我躺在床上。

风扇在天花板上转着。

隔壁姐的房间没有声音。

她大概也躺下了。

白衬衫大概扔在椅子上。

黑色吊带大概搭在床尾。

她的腿大概蜷着。

膝盖上那一小块被我碰过的皮肤。

大概已经不凉了。

大概被被子盖住了。

我闭眼。

西瓜的甜味还在舌根上。

她的体温还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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