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过去
第14章 选择
桌上的粥冒着热气。
外婆拧开腐乳瓶的盖子。
铁皮盖子在拇指下面吱地响了一声。
她用筷子挑了一点腐乳。
腐乳是红色的。
表面有一层白霉。
筷子进去的时候白霉裂开了。
她把腐乳抹在粥面上。
抹匀了。
吃了一口。
抬头看了妈一眼。
她看了很久。
粥含在嘴里没有咽。
她的嘴在动。
在嚼。
但眼睛停在妈脸上。
停在颧骨的位置。
然后往下。
停在下颌线。
然后往下。
停在脖子。
然后又看回脸。
她咽下粥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
筷子放回碗里。
又挑了一点腐乳。
但这次筷子在瓶口停了一下。
没挑。
放回去了。
“如筠,你是不是瘦了。”
妈夹了一筷子咸菜。“没瘦。”
“我看着瘦了。”
外婆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筷子横在碗上。
碗里的粥只有半碗了。
粥面上被喝出了一个斜坡。
她看着妈。
妈低头喝粥。
没有和她对视。
外婆的眉毛皱了一下。
因为脑子在算什么东西。
她又在看妈的脸。
看妈的手。
看妈的腰。
然后拿起碗喝了一口粥。
把碗放下了。
“称了。没变。”妈说。
外婆没再问了。
她低头喝粥。
但她喝了两口又抬头看了一眼。
这次没有说瘦了。
她只是看着。
老人在看自己女儿的时候有一种雷达。
你说不出它在扫描什么。
但它在转。
它的天线在扫过女儿的头发。
扫过女儿的眉毛。
扫过女儿脖子上的皮肤。
扫过女儿端碗的手指。
扫回女儿的眼睛。
雷达停了。
停在一件事上。
外婆没说出来。
她大概是在想。
这个女人是我生的。
我认识她三十多年了。
但她最近每天看起来都不一样。
另一种不一样。
瘦了。
亮了。
紧了。
这些变化不应该是同时发生的。
人瘦了应该显老。
亮了应该在年轻时候。
紧了应该在生孩子之前。
它们不应该一起出现。
她没说这些话。
她只是又多喝了一口粥。
嚼了嚼。
然后把碗放下了。
她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筷子。
把筷子转了一圈。
又转了一圈。
像在想什么事。
半天。
她说了一句:“这粥不错。”
然后她又端起碗来继续喝了。
妈没有接话。
姐也没有。
我低头喝粥。
粥的味道很淡。
米的香味在舌头上化开。
今天的粥里也有东西。
妈碗里的。
外婆碗里的。
都是。
---
那天下午外婆回房午睡之前经过妈的房间门口。
走廊很窄。
两个人并排走不过去。
外婆走过去的时候门的开着一半。
她停了下来。
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她的身体在门框里侧成一个剪影。
光线从妈的窗户照进来。
投在叠了一半的衣服上。
妈坐在床边。
背对着门。
手里是一件白色的T恤。
她把T恤在膝盖上摊平。
抹了一下上面的褶。
对折。
袖子往里收。
再对折。
衣服在她手里变成一个整齐的长方形。
她把叠好的衣服放在床上一堆叠好的衣服上面。
那堆衣服一共有五件。
都是从洗衣篮里刚收的。
她伸手去拿第六件的时候外婆走了。
外婆什么也没说。
走了几步。
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了。
门合上之前我看到她站在自己房间窗口。
背对着门。
没有坐下。
没有躺下。
只是站在窗前。
看着后院那棵柿子树。
树上没有柿子。
只有叶子。
墨绿的。
在下午的太阳里反着蜡光。
---
吃过晚饭。妈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
卫生间的门关着。
水龙头开了。
关了。
开了。
关了。
她在洗脸。
或者在看镜子。
水声停了以后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门开了。
她出来的时候头发没有再扎起来。
披在肩上。
发尾是湿的。
她用毛巾擦了擦手。
把毛巾搭在走廊的栏杆上。
然后往自己房间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没有看我。
但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
每一步都踩在了什么想法上。
她进了房间。
门没有全关。
留了一条缝。
缝里面是黄的灯光。
她坐在床边。
侧对着门。
我看不到她的脸。
但能看到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的影子在动。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沿着颧骨往下。
沿着下颌线。
沿着脖子。
影子里的手指在皮肤上慢慢走。
然后她的影子把手放下了。
影子里的她坐在床沿上。
一动不动。
坐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往门口走了两步。
她的影子在墙上变大。
门缝里出现了她半张脸。
她在往走廊这边看。
在看什么。
在看爸的房间。
门关着。
门缝下面没有光。
爸已经睡了。
或者没睡。
他的门关着。
她把门合上了。这一次是全合。门和门框之间没有缝。
---
晚上。我躺在床上。妈在旁边。爸在隔壁房间。他妈那边。
今晚她不在我旁边。
今晚她睡在爸的房间。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睡到爸那边去。
她没有锁门。
不需要。
我不在那个房间。
她不需要推开我。
不需要告诉我今晚不行。
她自己做了选择。
我躺在自己床上。
风扇在天花板上转着。
扇叶的影子在墙上一圈一圈地划过。
天花板是白的。
灯的开关在床头的墙上。
我没有开灯。
房间里的光是从窗户进来的月光。
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斜斜的亮块。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下。
然后停了。
不是在我门前停。
她的脚步在走廊中间顿了一下。
好像在犹豫。
然后往前走了。
爸的房间。
门把手转了一下。
金属的声音。
门开了。
门关了。
她进去了。
我硬着。
没有起来。
今晚不行。
爸在那边。
她在他那边。
我的手放在小腹上。
没动。
只是放在那里。
鸡巴硬着。
贴着手背。
它不知道今晚不行。
它只知道她在隔壁。
离这面墙不到三米。
---
走廊很安静。整栋房子都睡着了。但我睡不着。我在等。
床板响了一下。
不是翻身。
两个人的重量。
隔了几秒。
又响了一下。
然后有了节奏。
一下。
一下。
一下。
不快。
沉的。
木床的腿在地板上擦出闷闷的拖音。
每一下都从爸的房间穿过走廊传过来。
离我不到三米。
她的声音闷在墙那边。憋着的气从喉咙里一下一下挤出来的。短的。哑的。床板一下。她出一声。她在忍。在爸旁边她忍得比在我旁边用力。
节奏快了。
床板的拖音变短变密。
她的声音也跟着变密。
有一声没压住。
从墙那边漏了过来。
整面墙都没挡住。
闷的。
完整的。
我的鸡巴跳了一下。
贴着手背跳的。
它听到了。
那个声音是她的。
我的手从鸡巴上拿开了一瞬。
然后又放回去。
握着。
没动。
但它在手里跳。
每一下床板响它就跳一下。
她的声音从那边的墙漏过来。
鸡巴在我的掌心里胀着。
龟头从手指之间顶出来。
湿的。
前液从龟头缝里渗出来。
在手指上拉了一道凉的线。
我没有套。
只是握着。
它想进去。
它想穿过这两面墙穿到她身体里去。
但它只能在我手里。
在黑暗里。
听着她在另一个人下面出声。
床板又快了一截。
连续十几下连在一起。
她的声音没有了。
憋住了。
然后爸出声了。
从头到尾他只有这一声。
闷的。
从胸腔最底下挤上来的。
不是话。
不是她的名字。
只是一声。
像木头被劈开之前那一下裂。
床板最后一下很重。
然后停了。
安静了几秒。
爸的呼吸从墙那边传过来。
粗的。
慢的。
在往下沉。
他翻了身。
床板又响了一下。
然后鼾声起来了。
先是断的。
两下。
停。
又接上。
然后就稳了。
均匀的。
低沉的。
小时候那个鼾,打雷不醒的鼾。
他在她旁边睡过去了。
她没有出声。但她没有睡着。我听到了她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划了一下。指甲在棉布上拉过去。很轻。然后她下床了。
安静。
只有风扇在天花板上转。
我听着自己的呼吸。
等了一会儿。
她的脚步声。
光脚踩在爸房间的地板上。
卫生间门开了。
水龙头响了一下。
关了。
脚步声回去。
床板轻轻响了一下。
她躺回去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在地板上画的那个斜斜的亮块挪了一小截。
月亮在动。
有飞蛾在纱窗外面扑棱了一下。
翅膀碰到纱网。
轻轻的。
像纸在风里卷了一下。
---
第二天的早饭。妈从爸房间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长袖。
热天穿长袖。
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料子是薄的棉布。
白色。
袖口在手腕上收着。
领子竖起来遮住了脖子前面。
她路过我的时候没有看我。
但她脖子侧面有一颗红印。
领子没有遮全。
红印的上半部从领子和下巴之间露了出来。
一颗。
椭圆形的。
不是蚊子咬的。
蚊子咬的边缘是模糊的。
这个边缘很清楚。
是皮下血管破了渗出来的。
被她用领子遮了一半。
剩下一半在早上的光里。
暗红。
像要褪了。
但还没褪。
爸没问。他坐在饭桌旁边喝粥。看报纸。报纸摊在桌上。他用手指把报纸的角按住。翻了一页。他在看新闻。
我低头喝粥。
姐在我对面低着头也在喝粥。
窗外蝉在叫。
今天的太阳比昨天还烈。
光线从窗户照进来。
在饭桌中间拉了一道白亮亮的条。
姐的睫毛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喝了一口粥。
放下碗。
抬眼看了我一下。
什么都没说。但看了。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