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绿春风:大奶挚爱们与我又虐又暖的绿爱路

第8章 纸鹤燃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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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星汉灿烂,月色正浓。

草叶沾着夜露,风过时,拂动衣摆。

姜屿盘膝坐在一方青石上,他面前摆着两只刚折好的素白纸鹤,指尖拈着两张朱砂画就的符纸,轻轻覆在鹤背上。

他阖眼片刻,复又睁开。

乌亮的眸子里,一点金芒倏然掠过,澄澈得惊人。用手凌空一点,咒令脱口:“离火为魂,巽风为翼。一点灵光,照影通明!”

“起!”

咒言落下,覆在纸鹤背上的符纸骤然亮起细密的赤纹。

下一刻,温润的橘红色火焰自鹤身内部透出,将素白的纸映得通透,却未伤及分毫。

火焰流转,凝成羽翼的形状。

两只纸鹤轻轻一颤,裹着火焰的翅膀缓缓扇动了一下,又一下。

随即离地而起,稳稳悬在离地三尺的空中。

火光映照着它们精细的折痕,在夜风中轻曳,宛如两朵浮动的、温暖的灯。

露月蓉微微睁大了杏眼,唇角不自觉扬起。

姜玥“哇”地轻呼出声,鹿眼追着那对燃烧的鹤,满是惊奇。

苏璎珞碧眸专注地凝视着火焰中流转的符文轨迹,望向姜屿。

阿吉张大嘴巴:“啊吧…啊吧…”,说不出话。

姜屿仰起下巴,看着身边两位高挑美人:“这火,并非凡火,而是以离火之精为引、巽风之气为续的灵炎,温暖不灼人。”

双鹤绕着姜屿缓缓盘旋,洒下细碎暖光,映得他脸颊生辉。

用手一引,两只纸鹤便轻巧地飞至露月蓉面前,悬停不动,只余火焰羽翼轻轻摇曳,簌簌落下点点星芒。

“娘亲,”

姜屿笑着解释:“你把想向凤师伯求援的话,对着它说一遍便好。纸鹤会记下,四日之内,定能飞到白玉斋。”

露月蓉看着眼前这奇幻景象,怔了怔:“现在……便说么?”

“嗯,娘亲只需念这段口诀,再说话即可。”

姜屿点点头,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眼中金芒微闪:“木承金印,言入风痕。千里一念,寄于云鹤。”

露月蓉闻言,敛容静心,将怀中玄铁匣暂且置于膝上。

她抬起纤指,虚点向其中一只纸鹤,依言轻诵:“木承金印,言入风痕。千里一念,寄于云鹤。”

咒言一落,纸鹤周身流转的火焰蓦地一凝,随即漾开水波般的柔光,鹤首微微垂下,仿佛在静静聆听。

露月蓉深吸口气,望向鹤身那团温暖的光晕,将嗓音放得轻缓而清晰:“师姐,见字如面。妹携幼子幼女东行,路遇险阻,魔教妖人欲截师父遗愿,妹恐经书遭遇不测。望师姐见此鹤后,速来接应。详情……容后再禀。”

话音落下,纸鹤周身光芒轻颤,似将每一字每一音都吸纳入那跃动的火焰之中。

数息之后,光华渐稳,鹤首抬起,与另一只鹤相互衔尾,缓缓环飞,似已承载讯息,整装待发。

姜屿见状,微微一笑:“记下啦。娘亲放心,纸鹤里折得是凤师伯画像与生辰,绝不会错。”

纸鹤周身暖光流转,静静悬停。姜屿见娘亲已交代完毕,手捏法诀:“离火化翼,巽风为引。负言而去,千里必达——疾!”

咒音方落,两只纸鹤同时轻振火焰双翼,周身光华一盛,随即掉转方向,如两道流光般倏然升空。

它们越飞越高,越飞越快,在深邃的夜空中划出两道渐细的金红色轨迹,最终融入繁星之间,消失不见。

几人仰首目送,直到天际再无痕迹。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护卫单膝跪地,声音紧绷:“夫人!东北方向山林异动,哨探来报——山匪又来袭营!”

夜风骤紧。

露月蓉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眼中柔意尽褪,只余沉静的凝肃。她微微颔首:“知道了。”

那护卫抱拳称是,迅速退去。

月色下,露月蓉看向儿子,脸上浮起极柔的笑意:“屿儿,来。为娘有话交代。”

帐篷内,那只玄铁匣已被塞进姜屿怀中。

他看着母亲,又低头翻来覆去打量这冰冷的铁匣。

露月蓉的手按在匣盖上,指尖有些用力。

她蹲下身,视线与儿子齐平,杏眼中的温软褪尽,只剩沉沉的凝重。

“屿儿,你只有今晚。”

盯着匣中那卷泛着微光的《补天经》,“能记多少,便记多少。平日娘纵着你,今夜……断不可再看着书册便打瞌睡。”

姜屿瞅了瞅母亲绷紧的脸,没像往常那样嬉笑。他抽出经卷,展开,目光扫过经书的开篇轻声念出开篇两句:“月华灌灵泉,日精照玄谷……”

念罢,他抬起头,挠挠头:“这东西……瞧着没什么特别?”

“没有一丝炁感?”

露月蓉追问,姜屿摇头。

她眸中的光,黯了一瞬,揉了揉儿子的发顶:“无妨。屿儿只需尽力,将内容记下便好。”

姜屿没答话。他转身走到案边,拿起朱砂与符笔,铺开黄纸,垂着小脑袋写画起来。

帐篷里只余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片刻,他拈起一张画满奇异纹路的符纸,“啪”地贴在《补天经》的封皮上。

然后转过身,仰脸看向娘亲。

“娘亲,”

姜屿一语砸入,他娘亲的心湖,溅起涟漪:“爹爹答应举家迁往金陵……根源是它,对么?”

露月蓉蹲着的身子微微一僵,点了点头。

“这东西。”

姜屿指了指经书,又指指符纸:“原来,它才招灾引祸的根苗,娘亲,你怎么不早说…”

“借势…两字印在这里…”

露月蓉的脸色倏然变了,唇上的血色褪去几分。

姜屿盯着娘亲:“二房、三房……是不是也有人,知道这经书在我们手里?”

露月蓉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别开眼,又缓缓点了点头:“杀不完山匪,借为经书而来。”

姜屿沉默了片刻:“不,是有人花了大价钱,来卖咱们的性命。”

他走回经书前,小手悬在符纸上方,快速念动咒言:“文曲借慧,灵台洞明。万卷入心,一念贯通——开!”

语落,姜屿眼中极快地掠过一抹淡金色的微光。

随即,他合上经卷,动作干脆。

“娘亲,经书印入我脑海,明日一早。”

姜屿转回身:“陪我演一出戏,不要告诉爹爹,我会带着苏姐姐和阿吉,逃走!”

露月蓉愕然抬眼,拽住儿子的手,拼命摇头。

“经书没了,惦记它的人才会暂时罢手。”

姜屿仰着头,眼神澄澈,笑意轻松:“娘亲,你忘了孩儿能掐会算,早就料到这一天了,一切都安排好了,你放心。”

“我就是提前走两天,咱们子母山汇合。”

帐篷里霎时寂静。

露月蓉怔怔望着儿子的脸,胸口大奶起伏,半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娘,不许!”

她伸手,似乎想抱儿子,手臂抬到一半,姜屿立马跳开:“娘亲,我什么时候说错过。”

露月蓉杏眼直直看着儿子,贝齿咬住下唇:“娘陪你一起。否则,宁可……”

“可是玥儿那边。”

姜屿小脸绷着:“闹起来更不好收场。”

他转身从角落的小木箱里取出一个扁平的檀木盒,塞进露月蓉手中,声音压得极低:“待会儿玥儿进来,您再打开这个盒子。”

说完,姜屿掀开帐帘,身影一闪便钻了出去。

露月蓉听见儿子在外头清脆地喊:“玥儿!来,哥哥有好东西给你瞧!”

片刻后,帐内传来“噗通”两声闷响,像是什么软软地倒在了毡毯上。

姜屿掀帘探头看了看,母亲靠着矮几,妹妹伏在母亲膝边,都已合眼昏睡。

他转身,对候在不远处的两名心腹侍女低声吩咐:“仔细照看夫人和小姐。若有人问起,记得第一时间去通知夹住,只说夫人忧心战事,劳神过度,刚服了安神的药歇下了。”

侍女肃容应是。

姜屿又快步走向父亲的主帐方向,中途却拐了个弯,悄无声息地贴近三房营地的外围。

他从怀中摸出一叠早已备好的符纸,指尖运炁,凌空一划。

“巽风引火,离光幻形——燃!”

数道符纸无风自燃,化作几团脸盆大小的炽白光球,呼啸着掠过三房营地上空,拖出明亮的光尾,最终“轰”地撞在远处一棵枯树上,燃起醒目的火光。

“走水了?!”

“那是什么?!”

“有人!东北方向有人跑了!”

惊呼声、脚步声霎时炸开。

混乱中,有人眼尖,瞥见一道矮小的身影怀里抱着个眼熟的玄铁匣子,正猫腰窜向营地外的黑暗。

“是屿少爷!”

“他手里……是家主的铁匣!”

“快追!”

姜屿故意晃晃玄铁匣,头也不回,将身形没入夜色。

在约定的营盘西侧矮林边,苏璎珞与阿吉已那辆青篷马边的等候,没有多余的话。姜屿被苏璎珞袖口飞出的黑纱缠住,两人一起钻进车厢。

阿吉手中鞭子一挥,马车“吱吱呀呀”碾上了崎岖的土路,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身后营地,火光犹在晃动。

一名心腹凑到姜无虑身旁,低声请示:“三爷,追不追?”

姜无虑望着长兄营帐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派个机灵的探子,远远缀上就行。”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阴鸷:“再派人去给阴阳神教那位‘弥勒’传个信,他要的东西,还有那个女人,已经提前跑了。”

他嗤笑一声:“大哥家那个小废物,毛都没长齐,倒学人玩起英雄救美的把戏……就凭那辆破马车?”

“自寻死路!”

……

翌日,清晨。

一辆失去驽马的孤零零车厢,在土路上“吱吱呀呀”地又颠簸着转了两圈。

随着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砰”地一响,车轴彻底断裂。

车厢猛地震了两下,歪斜着瘫在路中央,再无动静。

姜屿一脚踹在瘫在车辕旁、黑丑脸上蒙着厚厚一层灰的阿吉身上,将他从半睡半醒中惊醒。

他自己则麻利地爬下车,俯身钻进车底。

半晌,才带着一脸混合了油污和尘土的痕迹重新钻出。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向一旁长身玉立的身影。

苏璎珞已收回探查的九枚银铃,正抬腕将它们一一系回腕间。

晨光勾勒出她高挑而起伏的身形曲线,肩颈舒展,腰肢纤细,一双裹在灰丝中的长腿笔直地立着,脚上那双高跟鞋的鞋跟深深扎进松软的土里。

晨光里,脸上再没有面纱遮挡。

鼻梁的线条从眉心直直地通下来,在晨光中投下一道清晰的侧影。

眼窝比常人深些,此刻微微蹙着,将那双碧色的眸子衬得越发幽邃。

皮肤不似中原女子的白皙,是一种匀净的暖玉白,面颊绷得有些紧,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整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宇间锁着一道痕,抹不开,也化不掉的忧愁。

“苏姐姐,剩下的路,咱们只能靠脚走了。”

姜屿摊了摊手。

“嗯。”

苏璎珞应了一声,碧眸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晨雾笼罩的林野:“暂时……没有察觉到教中追踪术法的气息。”

“少爷,您看前头……是那座大鸡巴山么?”

阿吉背着沉重的工具木箱,抬手指向远处。地平线上,一根笔直粗壮的巨柱孤零零矗立着,从云霄下夯,就像在肏屄。

姜屿手搭在眉骨上,眯眼望去,点了点头:“那是子母山。翻过去,再走百来里就是金陵地界。”他收回目光,语气干脆:“到那儿买匹快马,两日便足矣。”

他转向一旁的苏璎珞:“苏姐姐,劳你在后照应。我和阿吉前面开路。”

说罢,这俊俏少年便从阿吉背后的木箱中翻出一只黄铜罗盘,指尖轻拨,盘上指针微颤。

他不再多言,握紧罗盘,迈步便朝着那孤峰的方向率先行去。

望山跑死马。时至傍晚,那孤峰看着仍在天边。

“少爷……咱、咱是不是又快到了?”

阿吉有气无力地哀嚎一声,整个人瘫靠在一块青石上。他望向远处几乎没怎么变化的山影,苦瓜脸上的嘴唇干裂发白,三角眼巴巴地瞅着姜屿。

姜屿弯着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在胸口急促地顺着气。

他觉得自己的肺叶像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地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好半晌,才喘匀了那口灼热的气息,哑着嗓子:“你个狗才……起来!扶着小爷……天黑前,总能蹭到山脚。”

他勉强直起身,从袖中摸出一枚微微发烫的银铃,凑到唇边:“苏姐姐……你那边如何?”

铃身微震,传来苏璎珞压低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追兵咬得紧。摄魂狐音铃……最多还能困住他们半个时辰。”

话音刚落,一道高挑的身影已从后方林间掠出,落在他身侧。正是苏璎珞。她脸上沾了几点草屑,呼吸也比平日急促些许。

姜屿见她返回,最后那点气力也泄了,一屁股坐倒在地:“让我俩……再喘口气……神行符……太耗人了……”

苏璎珞扫过两人惨白的脸,阿吉几乎瘫成烂泥,姜屿额发被汗浸透。她碧眸中闪过一丝决断,咬了下唇:“我带你们走。”

话音未落,两条玄黑纱绫自她袖中疾射而出,灵蛇般卷住地上两人的腰身。

不等他们惊呼,她足下真炁轰然爆发,挟着两道惊呼,身影如离弦之箭,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愈发浓重的暮色林影深处。

月色爬上树梢,林间一片森冷。

“呼……先歇歇。”

苏璎珞将两人往地上一放,自己背靠一棵老树,胸口微微起伏。

她看了眼仅剩一里多的子母山山脚,勉强提气,纵身跃上一块巨石,盘膝闭目,急急调息。

袖口九枚铃铛,无声飘出。没入泥土之下。

姜屿晃晃还在发晕的脑袋,抬头看了看月亮,目光最后落在巨石上,苏璎珞双目紧闭,玉白色的脸颊在月光下透出几分苍白。

他小手往后一伸:“阿吉,九草玉凝丸,快!”

“少爷……”

阿吉的声音突然发紧,“有、有人……”

姜屿刚接住递来的瓷瓶,四周树干后,无声无息地转出十几道鬼魅般的身影。

为首的是个胖大如肉山的和尚,灰布僧袍半敞,露出一身油腻发亮的肥膘,随着粗肥大腿迈动层层晃动。

淫弥勒一双小眼死死盯着巨石上闭目调息的苏璎珞,脸上肥肉兴奋地乱颤:“圣女……佛爷我可在这条必经之路上,等了您三天呐。”

姜屿反手将瓷瓶掷向苏璎珞,一步横跨,挡在她与那肉山之间。另一只手,再次朝身后招了招,指尖微勾。

“小郎君,可愿入佛爷门下?”

淫弥勒咧开大嘴,哈哈笑着,一双小眼眯成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姜屿,以及他手中多出来的那根“烧火棍”。

那物长约七寸,通体黝黑,似铁非铁,似木非木,表面蚀刻着细密的淡银色符文,在月色下流淌着微弱的灵光。

它前端是一截中空的管,尾端有个弯折的握柄,造型古怪,在场无人能识。

淫弥勒肥厚的嘴唇撇了撇,浑不在意:“怎的,小娃娃还想拿根搅火棍,与佛爷耍玩?”

姜屿没说话,只垂下眼,一手熟练地拨开握柄旁一个机括,露出一个小小的孔洞。

他从腰间皮囊中捏出一小撮乌黑的火药,仔细灌入,又取出一颗篆刻有“火雷”符文的浑圆铁丸塞进管口。

他将那孔洞重新合拢,拇指抵在握柄末端一个凸起的银钮上。抬起头,乌亮的眸子平静地望向那座肉山。

“此物!”

姜屿抬起那黝黑的铁管,指向淫弥勒身后点点:“名唤‘惊雷铳’。”声音陡然转冷:“今日初现,你不想死,就立刻滚!”

“哈哈哈哈——”

淫弥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肥硕的身躯笑得乱颤。

他身侧那名赤发鬼也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小娃儿,乖乖跟佛爷回去,不然哥几个捣你小屁眼开……”

“花”字尚未出口。

姜屿扣下扳机,同时,左脚猛地踏前一步,正踩兑位;右足随之斜撤,点艮宫。同时左手掐斗诀,口中疾诵:“九宫易位,巽风挪形——转!”

地下半尺,九枚早已按小挪移阵方位埋好的摄魂狐音铃,齐齐一震!

“砰——!!!”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撕裂夜空!惊雷铳管口爆出一团刺目的火光,浓烟喷涌!

淫弥勒脸色骤变,笑声戛然而止。

肥厚手掌闪电般捏碎袖中一枚金刚符,黄光罩体的刹那,不敢硬抗,猛一拧身,身旁还在咧嘴的赤发鬼,被一把拽到身前!

“噗嗤——!”

血肉爆裂的闷响。

赤发鬼胸口毫无征兆地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空洞,前后通透,边缘焦黑,隐隐有雷火之气嘶嘶作响。

他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成惊愕,胸前大洞口骇人,骨茬与碎肉混作一团,微微抽搐。

一片死寂。

青烟在空气中弥漫,硝石与血腥的气味刺鼻。

淫弥勒护体黄光剧烈波动,他低头看看挡在身前、已无声息的赤发鬼,又抬头看看煮熟的鸭子飞了,见不到半点人影,脸上肥肉气得不住颤动:“他妈的,给佛爷追!”

电光火石。

一铳响,一鬼亡。

余音还在林间回荡,众匪尚在愣神,淫弥勒惊怒的吼声已炸开:“散开!围住他们!”

黑影倏然四散,没入周遭树影。

子母山,山脚。

姜屿抬头望去,眼前是两座郁郁葱葱、形似女人的阴阜,中间夹着一根从夜空直插而下的笔直石峰。他小嘴一撇:“这地势……谁研究的……”

“真他妈淫荡!”

阿吉跟着补充。

“别废话了。”

苏璎珞声音绷紧,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另一手拎起瘫软的阿吉后领:“一里山路,淫弥勒转瞬即至。”

话音未落,她足下那双高跟鞋猛地一踏,灰丝包裹的脚踝迸发力道,竟带着两人如箭离弦般朝山道疾冲。

鞋跟敲击石阶的脆响连成一片,在寂静的山谷里惊起簌簌回音。

夜风刮过脸颊。

身后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破空声与怒吼,如附骨之疽,紧咬不放。

三道人影沿着陡峭山道向上快速疾掠。

“桥…”

苏璎珞的身影在百丈悬崖边,猛地顿住。

眼前,那道连接两山的粗麻吊桥已被人从中斩断,仅余几截残索在深谷的夜风中无力飘荡。

她指尖一探,腰间的九尾狐影鞭已滑入掌心。碧眸扫过身后,山林间,幢幢黑影正快速逼近,衣袂破风之声越来越清晰。

苏璎珞侧过身,将姜屿往悬崖边轻轻一推,深深吸引了一口气:“小屿儿,姐姐只能送到这儿了。”

她目光投向深不见底的漆黑崖壁:“你带阿吉,顺着岩缝藤蔓往下爬。这绝壁虽险,但未必全是死路,赌一把,或许还有生机。”

说着,她已转过身,九节长鞭如蛇般垂落身侧,将那道高挑的身影挡在了悬崖与来路之间。

“快点!第三根榫卯,对准卯眼,别插反了!”

姜屿的声音又快又急,手上动作却稳得很。

他单膝跪在展开的木箱旁,箱盖内衬上固定着数十个形状各异的部件,每一个表面都蚀刻着细密的银色阵纹。

阿吉忙不迭地递过一根手臂长短、刻满回字纹的木质横杆。

姜屿接住,指尖在杆头某处凸起的符文上一按,“咔”一声轻响,横杆严丝合缝地嵌进已初具框架的基座侧方凹槽里。

苏璎珞回头看看,三人之间,没有交谈,只有部件传递的窸窣声、榫卯咬合的轻响,以及姜屿偶尔短促的指令。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具结构精巧、约半人高的木制抛石机已然成型。

支架稳固,抛臂灵巧,银色的阵纹此刻正微微流动,连成一片黯淡却完整的光网。

姜屿用力拍了拍那只能容一人蜷坐的木制“飞勺”,深吸一口气,将全身重量压上绞盘手柄,肌肉绷紧:“阿吉,上去!来不及校准了,能不能落到对岸——看你的命!”

阿吉抬起那张沾满木屑和冷汗的黑脸,望向对面漆黑一片的崖壁,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重重点头,手脚并用地爬进那颤巍巍的木勺里,死死抱住勺沿,整个人蜷成僵硬的一团,抱紧一大捆绳索。

“稳住!”

姜屿最后叮嘱一句,单手扶住勺沿,另一只手开始计数:“一!”

话音未落,他眼神骤厉,突然抬脚,狠狠踹向底座侧面那根卡死的机括!

“咔——嘣!”

机括断裂的脆响与绞盘猛转的呼啸声同时炸开!

蓄满力量的抛臂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猛然弹直,木勺中的阿吉如同一颗被投石机掷出的石子,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划过低垂的夜幕,朝着百丈宽的漆黑崖渊对岸横飞而去!

几乎就在同一瞬——

“在那里!!”

淫弥勒粗哑的怒吼与纷乱的脚步声已迫至身后数丈!火把的光亮撕开林叶,映出十余道疾扑而来的凶悍身影。

他们刚好赶上目睹这一幕:那个黑丑的青衣小厮,正以惊人的速度凌空飞渡,衣袍在深渊上空的烈风中猎作响,身影迅速变小,投向对岸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所有人,包括淫弥勒在内,都在崖边齐刷刷刹住了脚步。

“上!都给我上!”

淫弥勒一声暴喝,肥硕的身躯却异常迅猛地第一个扑出,五指如钩,直抓苏璎珞面门!

苏璎珞九尾狐影鞭活物般窜起,鞭梢带起凄厉的尖啸,精准地截向那只肥手。

她借势旋身,碧眸飞快地扫过姜屿:“屿儿,快上去!姐姐挡着!”

姜屿牙关紧咬,身子几乎挂在绞盘手柄上,用尽全身力气再次转动。木制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抛臂在重压下缓缓后仰,重新绷紧。

鞭影与掌风在狭窄的崖边激烈碰撞。

苏璎珞步伐灵动,高挑的身影在数名匪徒的夹击间穿梭,鞭影织成一片密网,暂时阻住了最凶猛的扑击。

但她气息已显凌乱,额角沁出汗珠,方才带人疾奔、又强催真炁,消耗实在太大。

“咔哒。”

一声轻响,绞盘终于卡入最后一道卡槽。

姜屿喘息着直起身,瞥了眼刻度:“力道……刚够两人!”

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枚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赤红符文的铁球,指尖在顶部某处一擦。

“嗤!”

一道刺眼的火线自铁球顶端燃起,嘶嘶作响。

“低头!”

姜屿厉喝一声,用尽全力将铁球掷向匪徒最密集之处!

淫弥勒瞳孔一缩:“退!”

铁球落地。

轰——!!!

炽烈的火光混杂着暴乱的雷炁猛然炸开!

气浪裹挟着碎石泥土向四周横扫,惨叫声中,三四名匪徒被掀飞出去。浓烟弥漫,暂时遮蔽了视线。

“就是现在!”

姜屿一把拽住苏璎珞的手腕,两人冲向那具抛石机。

苏璎珞会意,借着他的力轻盈跃入木勺,同时反手将他拉入怀中。木勺狭小,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

“走!”

姜屿一脚踹开机括!

抛臂呼啸弹起。木勺载着两人离地,冲向深渊上空。

“想跑?!”

一声怒极的咆哮穿透烟尘!

淫弥勒竟硬扛着爆炸余波冲了出来,他肥大的身躯此刻快得惊人,一脚蹬碎地面,如炮弹般腾空追来,蒲扇般的大手凌空抓向木勺边缘!

姜屿人在半空,瞥见淫弥勒那肥硕身躯竟猛扑上来,反手便抽出惊雷铳,枪口倒转,看也不看,扣下扳机。

“砰!”

火光亮起的刹那,淫弥勒怒吼,护体黄光狂闪,变爪为掌,雄浑掌风凌空拍出:“金刚握!”

掌风震飞弹丸,余势不衰,直轰铳身。

姜屿虎口崩裂,铳已脱手。

虚空中一道金色巨掌虚影紧随而至,他不及细想,猛地将怀中的苏璎珞向外一推,自己却被那巨掌当胸攥住。

他咬牙,从怀中掏出玄铁匣,用尽全力掷向远处崖边:“接住……那是《补天经》!”

金光巨掌果然一松,转向飞向铁匣。

“噗——”

姜屿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借力向下急坠,途中猛扯衣袍,金蝉脱壳般从外衫中滑脱,直直坠入下方无边的黑暗。

“屿儿!!!”

苏璎珞的惊叫撕破夜空。

她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未看近在咫尺的崖岸。腰间长鞭如电射出,卷住他下坠的身形,借着那一拽之力,她合身扑出,跃向深渊。

两道身影被长鞭相连,与此同时,阿吉抱着那一大捆麻绳冲到崖边,用尽全力抛向深渊!

苏璎珞眼中厉芒一闪,长鞭凌空一卷,鞭梢精准缠住藤蔓末端。她借力急拽,另一手死死搂住姜屿,两人重重撞在崖壁之上。

“屿儿,抱紧姐姐!”

她低喝。

“常青!还要看戏到何时?!”

对面崖顶,淫弥勒冷笑着一声暴喝。

另一侧崖沿火光骤亮!

常青带着十余神机营弩手现出身形,面无表情地一挥手:“放!”

嗖嗖嗖——!

箭雨倾泻而下!

阿吉闷哼一声,肩头、大腿各中一箭,整个人向后踉跄,手却抱死麻绳,黑丑苦瓜脸上癫狂大笑:“干你娘!来弄死你爹啊。”

常青撇嘴冷笑,运气真炁,抽出腰间配刀,冷光闪过,那根救命的粗麻绳被凌空斩断!

“啊——!”

三人再无依托,随着断裂的麻绳,快速坠入黑暗。

淫弥勒朝常青那边招了招手,又朝黑黢黢的谷底一指。崖顶另一侧,百余神机营兵士在常青带领下,开始向谷底摸去。

“佛爷,咱们也下?”

一名手下凑前问道。

淫弥勒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手中的玄铁匣上。他咧嘴一笑,粗短的手指扣住匣盖,运力一掀。

匣内,一卷古朴的玉册静静躺着,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微光,正是《补天经》无疑。

他眼中贪光大盛,伸手便要去抓。

指尖尚未触及玉册。

“咔。”

匣底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弹响。

淫弥勒脸色骤变,抽身暴退!

砰——!!!

炽烈的火光混杂着刺鼻的硫磺味猛地从匣中炸开!

几乎同时,一片幽蓝泛紫的寒芒如暴雨般向四周激射,是密密麻麻的见血封喉黄蜂针!

“呃啊——!”

“佛爷救……”

惨嚎声瞬间炸响。

围在最近的七八名手下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爆炸气浪掀飞,周身钉满毒针,倒地后只抽搐了几下,便口吐黑血,没了声息。

稍远些的也有数人中了毒针,捂着脸或脖颈凄厉翻滚,皮肤迅速泛起骇人的青紫色。

淫弥勒虽退得快,但衣袍下摆仍被数枚毒针穿透。

他怒吼一声,雄浑真炁鼓荡,将衣袍上黄蜂针震得粉碎,露出的肥厚皮肉上竟只留下几点白痕,毒针未能入体。

他站在一片狼藉中,脚下是横七竖八中毒毙命的手下,脸色铁青得吓人。

缓缓抬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漆黑谷底,又看看燃烧起来真经,一双绿豆小眼喷出火来:“去抓那露月蓉一对母女抵债!”

……

距子母山二百里外,姜家营盘。

姜无忧刚带人杀退一波袭扰的山匪,铠甲上溅着血沫,刀锋还未归鞘,便见一名亲卫急匆匆穿过弥漫的硝烟跑来,单膝跪地,声音发紧:“家主!夫人……夫人收拾了行装,要带玥儿小姐走!兄弟们拦在营门口,不敢动强,您快去看看吧!”

“啪!”

姜无忧反手一刀鞘砸在旁边的拒马上,木屑纷飞。

“这个蠢妇!”

他低吼一声,本就因战事不顺而阴郁的脸色此刻黑沉如铁,周身翻涌的煞气惊得那亲卫把头埋得更低。

他扯下沾血的外袍,只着一身暗沉的内甲,大步流星朝着营门方向冲去。沿途撞见的族人、护卫,见他这副模样,纷纷噤声退避。

营门口火把通明,却映出一片僵持的混乱。

露月蓉一身胭脂红软甲,外罩墨色披风,长发已利落绾起,露出线条紧绷的侧脸。

她一手控着缰绳,身下战马焦躁地踏着步子。

姜玥被她护在身前,同样换上了一身轻便骑装,小脸上泪痕未干,怀里死死抱着那只兔娃娃“团团”,鹿眼里满是惶惑不安。

十余名家将拦在马前,刀未出鞘,却结成一道人墙,个个面露难色。

“让开!”

露月蓉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似的冷硬。

“夫人,您别让小的们为难……”

为首的家将硬着头皮拱手。

“为难?”

露月蓉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无半点笑意:“我今日偏要走,你们是要对我动刀兵吗?”

话音未落,沉重的脚步声已至。

姜无忧拨开人群,径直走到马前,抬眼看向马背上的妻子,目光如刀:“蓉儿,你这是闹什么?还嫌不够乱吗!”

“闹?”

露月蓉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他染血的肩甲上,停顿一瞬,又漠然移开:“忧郎,仗打不完,贼杀不绝。但我的儿子丢了,我得去找。”

“那个小畜…”

姜无忧额角青筋微跳,压着火气,“眼下营盘不稳,强敌环伺,你带着玥儿贸然离营,是嫌命长吗?!”

“留在营里,等着你下一次‘料敌先机’,还是等着神机营再反叛一次?”

露月蓉冷笑一声,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姜无忧,我信了你半辈子,可这一路,你算对过哪一桩?我的屿儿若有三长两短……”

她没再说下去,猛地一咬唇,眼中水光骤闪而逝,她不再看姜无忧,双腿一夹马腹:“驾!”

战马长嘶,人立而起!

拦路的家将下意识退开半步。

姜无忧暴喝:“拦住她!”

露月蓉马术极精,缰绳一偏,马身灵敏一转,竟从人墙缝隙中硬挤了出去!

姜玥吓得惊呼一声,抱紧娃娃,缩在娘亲怀里。

“露月蓉!”

姜无忧怒吼,伸手欲抓马尾,却只触到飞扬的披风一角。

胭红的身影如一道离弦的箭,冲破营门火光,转眼没入外面沉沉的夜色之中。马蹄声急促远去,和姜玥隐约的、被风吹散的哽咽飘回。

姜无忧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缓缓握紧,夜风卷着沙尘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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