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仙
第7章 圣女驾到
感应
自从那天在雪霁峰的山路上被苏清漪那句‘小孩子都能学会’刺伤之后,他腹腔里的那颗鹅卵石就一直没消停过。
白天还好——劈柴、浇水、分拣药材,杂务足够分散注意力。
但一到夜里,万籁俱寂,外门宿舍里只剩下鼾声和偶尔从远处女修宿舍飘来的暗红色波动,那颗鹅卵石就会开始翻腾。
那是一种更难以形容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一个极小的笼子里,正在用尽全力向外撞。
每撞一次,他的丹田就热一分,那条残破的灵力通道就亮一分,连带着几百步外那些女修散发出的暗红色欲念都会被牵引过来,像铁屑被磁石吸住。
他不敢深想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每次欲念被牵引过来之后,他体内那颗鹅卵石的脉动就会变得更稳、更沉、更有力。
它不只是在苏醒。
它在成长。
第三天夜里,意外发生了。
刘泽宇照例在宿舍熄灯后盘腿打坐。
他闭上眼,放开对灵力通道的控制,让它在体内自由运转。
暗红色的欲念从女修宿舍方向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像春天的毛毛雨渗入干涸的土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然后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件事——
那些暗红色的欲念流向不对——有人在用外力牵引它们。
就像两根琴弦突然对上了同一个频率。他的身体是其中一根弦。而另一根弦——在极近的地方。
刘泽宇猛地睁开眼睛。
‘反应倒是挺快的嘛。’
声音来自头顶上方。娇滴滴的,带着三分嘲弄三分玩味,像是在逗一只刚睁开眼的小猫。
初次见面
刘泽宇抬头——
房梁上坐着一个少女。
不对。
不是少女——从她身上散发出的灵力密度来看,这个人的修为远在筑基之上。
但她看起来真的就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略显婴儿肥的圆脸,杏眼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黑曜石。
一头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两个小丸子,各用一根细长的金簪固定。
身上穿的是一套黑底金纹的法袍——款式不太像清雪宗的制服,倒像是某种宗门的特殊服饰——袍角在房梁上垂下来,露出两条雪白的小腿。
她右脚踝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金铃,刚才她笑的时候,金铃轻轻晃动,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叮当声。
刘泽宇的第一反应是去摸腰间的木牌——外门弟子的身份凭证,也是唯一的防身法器。
但他的手刚动,少女就歪了歪头,用一种你应该知道这没用的语气说:
‘别费力气啦。你们外门发的那个木牌,对本圣女来说连蚊子的翅膀都打不穿。’
她说着双手一撑,从房梁上轻盈地跳了下来,落地时金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叮咚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她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不得不仰着脸来看他——但姿态完全不像仰视,倒像是某个从高处走下来的贵人,在俯身打量一只闯进院子的野猫。
‘你是谁?’刘泽宇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从这个少女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体内的灵力通道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弦牵住了,疯狂地嗡嗡共鸣。
‘本圣女说了——’少女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他胸口点了点,‘合欢宗圣女·司徒嫣。听说过吗?’
合欢宗。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刘泽宇头顶浇下来。他的手不抖了——因为整个人都僵了。
‘啊——’司徒嫣拖长了语调,看着他煞白的脸色,嘴角弯成了一个满意的弧度,‘看这个反应,你是记得很清楚嘛。毕竟你体内那条灵力通道,就是本圣女让手下人帮你建的。’
‘你——’
‘别吵,本圣女还没说完。’她不耐烦地打断他,双手叉腰,仰着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盯着他,‘本来呢,我今天是来把你体内的情丝蛊子蛊取回去的。那东西是本圣女跟蛊神教合作养出来的,留在你身上就像一件衣服丢在外面被人穿了半年——想想就恶心。’
她做出一个嫌恶的表情,然后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肚子——正好是灵力通道的核心位置。
‘但是——’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刚才我试了一下,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她收回手,歪着头打量他,眼神从刚才的轻佻嘲弄变成了某种更认真的审视。
‘你的身体把我的子蛊吃掉了。’
刘泽宇:‘……什么?’
‘就字面上的意思——吃、掉、了。’司徒嫣一字一顿,像是在跟一个反应迟钝的小学生解释,‘我留在你体内的精血印记被你那个什么欲念灵根当成了营养,吸收掉了。现在那颗种子已经不是我的东西了——它是你自己的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按理说这不可能。情丝蛊的子蛊和母蛊之间有天然共鸣,任何外力都无法切断。除非——’
她忽然凑近了刘泽宇,小巧的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然后使劲嗅了嗅。
‘——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她退后半步,表情变得更微妙了,‘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应该有的味道。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你的灵魂和这具身体之间,有一道缝。’
刘泽宇的心脏猛地一跳。
司徒嫣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瞳孔的变化,顿时笑得更欢了:‘哦?看来本圣女没说错?你果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在狭窄的宿舍里来回踱了几步,金铃叮叮当当地响着。踱了两圈之后她忽然停下,双手一拍——
‘好。本圣女改变主意了。’
‘既然子蛊已经跟你融为一体了,取出来你大概会当场死掉。’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洗不干净就凑合穿的衣服。
然后她转过身,双手叉腰,仰头盯着刘泽宇,露出一个魔王般的笑容——
‘所以从今天开始——本圣女教你《阴阳合欢大典》。你来当我的情欲共振器。’
‘……什么器?’
‘就——是——’司徒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修炼大典之后,产生的所有情欲波动都会跟我的功法同步。我需要高质量的情欲源来突破金丹瓶颈。你体内那条灵力通道虽然没建完整,但残留的功法痕迹正好能把你的情欲波动放大——对本圣女来说,你就是个现成的天然共振器。’
她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条件。第一——不许碰我,光想想都不行,你碰了本圣女就剁掉你的手。第二——你在那边自己修炼自己发电,我在旁边吸收余韵。公平交易。’
刘泽宇:‘……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司徒嫣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狡黠、三分得意、还有四分‘你完了’的恶意。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语气像是分享一个小秘密,音量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因为——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把你阳具还在的事情,告诉你们清雪宗的高层。’
刘泽宇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司徒嫣退回去,重新仰起脸看他,笑得眉眼弯弯:‘你猜——清雪宗发现雪霁峰首席弟子亲自带回山疗养的那个天阉杂役其实是个完整的男人——会怎么处理他呢?阉了当净奴?还是直接杀了以正门规?’
她歪着头,语气甜得像在谈今天晚饭吃什么:‘所以嘛——乖乖听本圣女的话,好不好呀?’
刘泽宇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镇定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我要学。’
司徒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本来预计这个凡人至少会反抗两三个回合——但她迅速把惊讶咽了回去,换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让本圣女放狠话才行——真是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白色玉简,随手扔给了刘泽宇:‘这是入门篇。自己看。学不会就多看几遍——别指望本圣女手把手教你。’
‘你——’刘泽宇低头看着玉简上刻着的密密麻麻的灵文,一个字都看不懂,‘这是古灵文?’
司徒嫣翻了个白眼:‘你连古灵文都不认识?怎么在这种宗门混到现在的——算了,本圣女大发慈悲,用神识传功给你。’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刘泽宇的眉心。
一瞬间,海量的信息如洪水般涌入——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灵力的能量运转方式。
以自身情欲为引子,去感知、牵引、炼化外界的情欲波动,无需与任何人发生肉体接触,不需要任何动作——只需要‘感受’。
刘泽宇被这股信息洪流冲得脑子嗡嗡作响。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司徒嫣已经重新跳上了房梁——
‘本圣女明天晚上来检查。你要是还没入门——’她想了想,‘我就把你的事写到清雪宗山门口的公告栏上。’
刘泽宇:‘……你认真的?’
‘你看本圣女像是在开玩笑吗?’司徒嫣低头朝下看着他,那张婴儿肥的圆脸在月光下带着一股混不吝的笑。
然后她足尖一点房梁,整个人像一片黑色的羽毛一样无声地飘出了窗户。
金铃的叮当声在夜风中渐渐远去。
刘泽宇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很久。
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枚白色的玉简。
然后他把它攥进手心,闭上眼,按照刚才灌入脑中那股洪流的第一式,开始了人生的第一轮《阴阳合欢大典》修炼。
他体内的那颗鹅卵石,第一次发出了不属于搏动的温暖——
它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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