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归尘
第15章 雾霭沉沉
久别重逢,一路无言,往昔点滴不自觉涌上顾雪璃心头。
昔日在魏州分别之后,有段时间她曾暗自盘算,待皇城诸事安定,便寻机会再回墨家小院。
可谁料事态倾轧、师门变故接踵而至,一桩桩重担压在肩头,昔日之约便被无限搁置,终究没能成行。
心不照念,缘自临身。
一念及此,素来清冷孤傲的顾雪璃,耳尖悄然染上薄红,连脸颊也泛开淡淡绯色。
她侧眸看向身侧的墨尘,往日疏离淡漠的语气软了几分,轻声开口:“当初说好要回小院查你的功课,不料皇城变故丛生,一拖便是许久。没想到,倒是你先寻到了我面前。”
墨尘在后点了点头,眼底漾着几分感慨与讶异,缓缓道:“当年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却是想不到雪璃你是公主帝姬,我只当……”
顾雪璃来了兴趣,眉梢微挑,追问道:“只当我是什么?”
“只当你是某些强大宗门的弟子。” 墨尘坦诚作答,想起初见画面,唇角不自觉浅扬。
顾雪璃闻言莞尔,目光落在他身上,轻声反问:“若我一开始便告诉你我出身皇室,你又会如何?恐怕便难以真诚相待了。”
墨尘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挠了挠头,眼底带着几分坦荡笑意:“或许起初确实会心生拘谨,但相处日久,在我眼里,雪璃你毫无权贵架子,和寻常修行之人并无两样。”
话音刚落,方才浅笑的眉眼悄然黯淡下来,顾雪璃语气染上几分怅然:“我虽为大胤公主,但从小到大被严加管束,修炼、行事皆身不由己,步步都有着严格的要求。或许对我来说,做一名宗门弟子,反倒更加自在逍遥。”
墨尘收起嬉色,神色变得认真,缓缓开口:“世人皆艳羡皇家身份,却不知高处亦有难言的身不由己。”随后又鼓励道:“以雪璃你的天分,恐怕在整个天下都寥寥无几,”
“我能有如今修为,全赖一人悉心栽培。那便是我的外婆白霜华,她亦是引我入道、授我功法的师尊。” 顾雪璃语声微顿,眸色蒙上一层哀伤,“但是不久前,她也仙逝了。”
墨尘闻言面露恻然,语气沉缓地劝慰道:“我也从远王那里听说了,白供奉是个伟大之人,节哀。”
顾雪璃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收敛所有感伤:“不说了,解决眼前的危机要紧。”
两人沿着曲折的巷道不断深入,镇子深处人烟断绝,死寂如同潮水般将二人包裹。
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缕淡腥血气,初时微弱难察,越往前走便越是清晰。
顾雪璃心知顾瑶音失踪必然与此地异象脱不了干系,原本沉淀的心神再度紧绷。
墨尘也察觉到不对劲,悄然握紧了剑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紧闭的屋舍与昏暗拐角。
越往镇心行走,周遭的雾霭便愈发厚重,灰蒙蒙的雾气吞没人影,连脚下的青石板路都变得模糊不清。
原本零星散落的屋舍、斑驳的街巷、沉寂的草木,看似与寻常小镇别无二致,可细看之下,处处透着僵硬的违和感。
风吹不动檐角蛛网,雾散不开街巷沉凝。
“不对劲。”
顾雪璃脚步骤然一顿,清冷的眸光扫过四周,周身一缕极淡的冰灵力悄然散开,试探着触碰身前的雾气。
下一瞬,指尖灵力撞上雾层的刹那,整片灰蒙蒙的雾气骤然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如同静水被投石击破,光影恍惚,虚浮不定。
是阵法表象。
顾雪璃眼底寒光一凝,瞬间洞悉根源:“整座青石镇,都被人罩在了幻阵之中。”
墨尘心头一凛,立刻催动体内纯阳火灵力。
金红细碎的炎息萦绕周身,至阳至正的火芒穿透层层雾霭,原本浑浊虚假的雾气遇火便散,周遭僵硬的景象瞬间出现大片扭曲、碎裂。
他的纯阳火,本就克制此等阴暗阵法,此刻灵力全开,瞬间撕开了旁人难以勘破的阵眼伪装。
随着虚假雾霭层层褪去,周遭的景象开始剧烈崩塌变幻。
原本平整的青石板路裂开细密的血色纹路,干枯的草木化作漫天煞气飘散,紧闭的破旧屋舍虚影层层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暗沉的血色地气,以及纵横交错、遍布全镇的血纹阵络。
一股浓郁、腥臭的血腥浊气扑面而来,压得人经脉滞涩,呼吸发紧。
幻境表层彻底破碎,虚假的青石镇荡然无存。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得凄厉可怖。
纵横交错的血色阵纹之下,密密麻麻铺陈着无数惨白骸骨,大多皆是年少孩童与少年少女的尸骨。
有的白骨残缺碎裂,有的尸骨层层堆叠、相互枕藉。整片阵基,竟是以无数稚子年少的性命与精血浇筑而成,阴森惨烈,触目惊心。
腥腐混杂着血腥的狂风骤然席卷而来,原本凝滞的煞气彻底躁动,漫天血雾翻涌升腾,将整片镇心笼罩。
顾雪璃眸色骤沉,心底寒意骤生。
她自幼修行冰系正道,见惯修行杀伐,却从未见过这般泯灭人性、屠戮稚弱的阵法。
墨尘周身的金红炎火剧烈跳动,纯阳火因周遭滔天邪秽与戾气愈发躁动,他望着满地无辜白骨,想起此前荒村偶遇的人贩、被掳掠的稚女孩童,瞬间彻底串联起来。
原来他偶然遇到的人口贩卖,却是血河宗长久以来的蓄意猎捕!
“好大的胆子。”
顾雪璃语声冰冷彻骨,周身寒气骤然暴涨,凛冽冰息席卷四方,周遭翻涌的血雾都被瞬间冻结大半。
恰在这时,镇心深处的血色阵纹轰然亮起,漫天凝固的血煞猛地震颤碎裂。三道晦暗人影自血色浓雾深处缓步踏出,攻守分立,气场森然。
为首的黑袍老者佝偻身躯,正是墨尘先前在岔路口偶遇的那名抽烟老农。
此刻他褪去了寻常乡野老者的淳朴慵懒伪装,眼底翻涌着森森阴戾,周身萦绕厚重冰冷的血煞之气,先前温和无害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身侧立着一名通体沉寂的斗笠人,斗笠完全遮去面容,不露半分眉眼,周身萦绕着阴冷诡谲的潜行煞气,与传闻中掳走顾瑶音之人的特征高度重合,让人一眼便心头一沉。
最后一人是身姿妖娆的红衣女子,红衣似血,身段妩媚纤柔,眉眼自带勾人的媚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绯红煞气,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却藏着致命的阴毒。
她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顾雪璃,“这妹妹好生标致,生得这般绝色清冷,年纪轻轻修为却如此不俗,真是让人越看越心生欢喜。”
话音落下,她指尖缭绕一缕绯红煞气,慢悠悠往前半步,笑意暧昧又阴狠:“可惜啊,这般娇俏动人的美人,今日怕是要埋骨在此,化作阵中养料了。”
顾雪璃闻言眼神一凛,周身凛冽寒气再度翻涌,愤然道:“尔等在此大胤龙脉之地,私设邪阵、屠戮子民、残害无辜稚弱,祸乱一方生灵,其罪当诛!”
那黑袍老者闻言面色无波,语气平淡漠然,听不出半分愧意,淡淡开口:“我不过是受人所托,况且我血河宗为人办事,自取些许好处,本就是理所当然。”
说罢,他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墨尘,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漠然的戏谑:“年轻人,我当初在岔路口早已提醒过你前路凶险,可惜,你终究还是没听劝呐。”
墨尘手握剑柄,周身金红炎火隐隐流转,神色坦荡无畏,冷声道:“你假意善意规劝,实则暗藏祸心,以伪装蒙蔽路人,本就是卑劣行径。我今日踏入此地,不为祸福吉凶,只为肃清邪祟、救下无辜,何来不听劝一说。”
此时顾雪璃眸光寒彻,冷声质问道:“你们在大胤境内私设禁阵、掳掠无辜,究竟受何人所托?”
黑袍老者面色一沉,语气冷硬决绝:“无可奉告!”
顾雪璃听罢不再多言,手腕翻扬,骤然抽出腰间冰魄长剑。
凛冽刺骨的寒息瞬间自剑身爆发而出,霜华漫卷、冰雾丛生,层层冷冽气浪席卷整片血色空地。
她身姿掠前,长剑横斩而出,凛冽冰罡硬生生横亘在三名邪修身前,凭一己之力挡住三人去路,气场凛然。
“我拖住他们,你去破阵!”
清冷沉声的话音未落,顾雪璃已然率先发难,冰剑裹挟漫天寒霜,直逼三人正面,死死牵制住全场攻势。
三人见她攻势凌厉、寒气逼人,神色各有异动。
黑袍老者面色沉冷,周身血煞翻涌,早有应对之势;红衣女子唇角噙着妩媚又阴狠的笑,身形下意识飘忽后撤,避开迎面霜气;斗笠人同样散开,防止被冰冻灵力波及。
墨尘闻言心神一凛,没有半分迟疑,脚下灵力爆发,身形骤然后撤翻身,朝着血色阵纹蔓延的阵法边界疾掠而去。
他深知此阵凶险,遍地骸骨煞气,唯有先破阵,才能彻底瓦解对方依仗、断绝后患。
转瞬之间,他便抵达阵边,掌心纯阳火灵力滚滚涌动,金红炎火炽烈滚烫,狠狠轰向纵横交错的血色阵络。
”轰隆!“
烈焰撞在阵纹之上,血色光幕剧烈震颤,血煞浊气翻涌狂暴,可看似脆弱的阵络却纹丝不动,牢牢扎根在地脉之中,甚至反弹出一股凶悍煞气,将墨尘的烈火硬生生震散。
墨尘见状心头骤沉。
他接连变换数种手法,炎火强攻、灵力拆解、点位冲击,尽数尝试,可整片阵法依旧稳固无比,毫无崩坏迹象。
此阵层层嵌套、闭环无瑕,根本无从下手,寻常破阵之法全然无效。
“不用白费力气了。”
前方传来黑袍老者淡漠的冷笑,他周身血光萦绕,周身阵纹与之息息相通,“此阵以我为眼,区区后生小辈,也妄想破我血河禁阵?”
墨尘不再执着破阵,身形猛地折返,纯阳火熊熊燃烧,锁定一旁气息诡谲的斗笠人,沉声喝道:“雪璃,此人交给我!你专心对付他!”
话音落,金红烈火冲天而起,少年身影直冲斗笠人而去。
顾雪璃颔首应声,掌心紧握冰魄长剑,凛冽霜芒自剑身轰然炸开,丝丝缕缕的冰寒真气锁死四方气场,孤身直面黑袍老者。
老者手中枯黑邪杖抬起,杖顶猩红血晶幽幽发亮,沉沉血煞之气滚滚蒸腾。
他脚下步伐不断游移,始终刻意往后撤步,稳稳拉开距离,始终不肯让对方长剑靠近半分。
每当寒芒逼近,他便挥动法杖,催动层层血煞之气迎面抵挡,只愿以灵力隔空相抗。
顾雪璃手腕翻飞,剑势连绵不断,凛冽寒气顺着剑锋源源不断向外迸发。
一道道凝练的寒劲破空而出,将周遭翻涌的血色雾气层层斩散;剑尖轻抖,点点寒力四散激射,从各个方向袭向对手,一步步压缩对方的活动范围,试图打破这远程对峙的局面。
几番交手下来,老者也暗自心惊,惊叹于她灵力的纯粹与剑法的扎实,随即开口说道:“你年纪轻轻就有这等实力,不如跳出这胤国,加入我等宗门,日后必定修为大进,纵横四海!”
“聒噪!” 顾雪璃冷喝一声,眸中寒怒骤起,心中厌弃对方的邪道蛊惑。
她不愿再与之虚耗拉扯,周身冰寒灵力骤然全力绽放,手中冰魄长剑寒光彻骨,身形骤然提速,凌厉剑势层层叠叠碾压而出,剑风凛冽刺骨,尽数朝着老者正面强攻而去,意图破掉他的远程守势。
老者见状,知晓游说无用,也不再一味退守规避。
他仗着自身浑厚修为,加之身处阵中得地脉煞气加持,手中邪杖连连挥动,滚滚血煞灵力汹涌喷发,迎着顾雪璃的寒冰剑势悍然反攻。
一时之间,极寒正气与阴邪血煞疯狂对冲,劲风狂卷四野,灵力震荡不绝。双方攻防交错、互不相让,形成势均力敌的僵持战局。
于此同时,墨尘与那斗笠人的战斗也在激烈地进行着。
墨尘手持赤霄剑,剑上萦绕淡淡金红火光,正面迎向斗笠人手中的漆黑短刃。
“锵!”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开,火星细碎四溅。
断刃裹挟四境修为的沉猛煞气重重压落,力道厚重十足,震得墨尘手腕微微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向后踉跄半步。
斗笠人身法悄无声息,一击得势便紧追而上,短刃横削直刺,招法简洁狠辣,每一式都带着阴寒煞气,死死压制前路。
墨尘沉下心神,不慌不忙踏身旋避,赤霄剑随身轮转。
剑身纯阳火光虽不炽烈,却对他有所克制,剑锋擦过刃身的瞬间,灼热真火瞬间灼烧对方煞气,逼得斗笠人攻势微微一滞。
斗笠人收刀后撤半步,斗笠下传出沙哑冷嗤:“凭你三境修为,靠着一身特殊真火勉强周旋,当真以为能拦得住我?”
话音未落,他周身煞气再度凝实,短刃再起,攻势变得越发紧凑厚重,打算抛开试探,稳步压缩墨尘的闪避空间。
墨尘蓄势,一招炽凤擎天,赤霄剑上金红火焰骤然暴涨,凌厉剑势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凝练如火凤的剑罡破空轰出。
纯阳真火浩荡铺开,硬生生焚散周遭萦绕的阴冷煞气,破开斗笠人层层紧逼的攻势。
“轰!”
灵力剧烈碰撞,气浪翻涌炸开。斗笠人脚步微微一顿,被迫后撤半寸,眼底浮出几分讶异,沙哑冷声道:“区区三境,竟有这般爆发力。”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攻势稍滞的瞬间,一旁休整伺机的红衣女子眸光一厉,抓住空隙骤然发难。
她周身绯红煞气悄无声息席卷而出,身形飘忽如魅,绕开战局侧面,直袭墨尘后心,意图偷袭牵制。
墨尘心神骤紧,瞬间洞悉危机。
他正面抗衡四境斗笠人已然极限周旋、步步吃力,勉强才能稳住不败之势,一旦被红衣女子缠上,陷入一打二的合围绝境,今日战局必将彻底倾覆。
他瞬时做出决断,不做丝毫犹豫,指尖灵诀瞬变,周身金红炎火骤然暴涨数倍,朗声低喝:“纯炎?烈阳!”
刹那间,至阳至烈的火炎轰然炸开,刺眼火光席卷四方。
红衣女子本欲偷袭得手,猝不及防撞上这股刚猛霸道的火焰,脸色骤变,眼底满是震恐。她的肌体被热浪逼得刺痛发麻,根本不敢硬接。
她慌忙抽身急退,惊声道:“纯炎火?你竟身怀此等异力!”
墨尘立身火海之中,神色冷峻未有半分松懈:“如此偷袭,可真是卑劣手段。”
红衣女子被怼得面色阴戾,却再不敢轻易招惹身怀纯炎火的墨尘。
随后她转头将目光投向黑袍老者,只见老者与顾雪璃缠斗许久,二人攻防交错、互有拉扯,僵持不下,谁都无法彻底压制对方。
她敏锐察觉到顾雪璃一轮强攻过后灵力稍有回落、攻势微缓,破绽乍现,当即心头一狠,身形化作一道绯红残影,舍弃墨尘,骤然朝着顾雪璃悍然冲击而去,意图联手老者合围施压。
而黑袍老者身经百战,战场经验极为老道,瞬间读懂红衣女子的配合意图,立马顺势后撤半步,撤出正面缠斗,同时挥动邪杖催动漫天血煞,层层煞气凝聚成封锁光幕,封堵顾雪璃左右闪避的退路,刻意锁死她的走位,配合红衣女子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腹背受敌之际,顾雪璃神色未乱,眼底寒芒骤盛,周身霜气骤然尽数爆发,低吟出声:“霜天?剑气纵横!”
话音落下,手中冰魄长剑飞速轮转,无数凝练锋利的霜色剑气四面八方溅射而出。
红衣女子躲闪不及,无数细碎锋利的剑气狠狠扫过她的身躯,瞬间割裂她的衣袍与皮肉,同时逼得老者的煞气攻势节节溃散。
只听她一身艳红衣裙碎裂破败,布满密密麻麻的细碎裂口,片片碎布随风飘落。
白皙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着无数深浅不一的剑伤,细密的血珠不断从伤口渗出,染红残破的红衣。
红衣女子仓促踉跄后退,强忍周身刺骨的寒意与撕裂般的痛感,堪堪稳住身形,眼底满是惊惧与阴狠。
老者见合围失利,还让红衣女子身受重创,深知顾雪璃与墨尘极难对付,久战无益。
他借着战场烟尘遮掩,低声对她吩咐:“红媚,不必缠斗,你速去阵心取龙血。”
红衣女子眸光骤亮,强忍浑身伤痛,虚晃一招避过残存冰刃,调转身形,踏着血色地气,负伤疾驰冲向大阵腹地。
顾雪璃瞬间洞悉其目的,正要抽身阻拦,黑袍老者立刻挥杖催动漫天血煞死死缠住她,冷嗤道:“你的对手是我,休想脱身!”
墨尘见状顿感不妙,抬手捏碎传讯玉牌,灵光四散,求援讯号破空远扬。
斗笠人见玉碎裂开,双目瞬间爬满血色,援军将至便是死局,他再无半点保留,燃烧自身精血催动底牌,四境修为毫无桎梏轰然爆发,浓稠血煞气浪冲天翻涌,周遭碎石被重压碾成齑粉,窒息的威压死死锁死墨尘周身空间。
“血葬?断魂斩!”
断刃劈落,漫天血雾拆解成千万缕肉眼难辨的锋锐刃丝,不留分毫空隙封死上下左右所有退路,层层叠叠朝着墨尘周身切割缠绕。
凛冽煞气刺破衣料,肌肤阵阵刺痛,濒死的寒意直钻骨髓,墨尘心头骤沉,猛然想起当初险死在五境掌柜手下的遭遇,彼时对方境界碾压,尚有周旋余地,此刻斗笠人倾尽修为搏命,杀招紧凑无解,竟是困在死局之中。
避无可避,挡亦艰难,墨尘近乎赌上一身纯阳本源,绝境之下,识海沉寂已久的黑色卷轴忽泄一缕幽芒,失传炎诀自然而然涌上灵台。
他咬紧牙关,不顾经脉撕裂般的胀痛,倾尽剩余灵力灌注剑身,厉声喝出:“纯炎?焚燃!”
金红烈焰骤然自剑锋炸开,横向铺开燎原火幕。
漫天夺命血刃撞上纯阳明火,接连滋滋汽化,蒸腾的白雾瞬间弥漫半空。
火势借着对冲余威逆势暴涨,化作汹涌火潮迎面席卷。
斗笠人精血耗竭、底牌一空,再无余力设防,整个人被火海吞噬,惨叫转瞬湮没在烈焰轰鸣里,身形埋入烟尘,下落不明。
另一侧缠斗的黑袍老者见状心神巨震,出招不由得迟滞半分。
墨尘赌命催动大招,体内灵力近乎枯竭,浑身虚汗淋漓,靠着纯阳体魄硬扛灵力反噬,仓促调息数息稳住摇摇欲坠的内息,即刻提剑踏破煞气,快步奔赴顾雪璃身旁,二人并肩而立。
顾雪璃目光落在他泛白的面色与微微颤抖的手腕上,眉宇凝起几分忧色,低声关切问道:“伤势如何?强行催动此等功力损耗过重,切莫勉强再战。”
墨尘摆了摆手,抬手握紧发烫的赤霄剑,金红星火在剑刃微弱跳动:“无妨,还能撑住。时间紧迫,不能再给此人喘息之机,我们联手将他击败。”
话音落下,二人心神默契暗合。
顾雪璃冰魄长剑缓缓抬升,凛冽寒霜自剑锋弥漫开来,周遭空气凝出细碎冰碴;墨尘强忍经脉酸胀,催发体内纯炎火,零星真火顺着剑身盘旋升腾,一寒一火两股灵力遥遥牵引,缓缓交织缠绕。
老者见状心头大骇,深知冰火相融的合击术克制自身血煞功法,绝不能让招式成型。
他猛跺地面,邪杖狠狠顿落,周身吸纳大阵地脉的血色煞气尽数沸腾翻涌:“血罗葬天!”
漫天血雾瞬间收拢,化作一张厚重粘稠的血色罗网,带着腐蚀万物的凶煞之气当头压落,妄图强行割裂冰火灵力的联结,打断二人蓄力。
顾雪璃与墨尘神色不变,同步收束灵力,齐声喝出:“霜天焚焰?冰火破邪!”
缠缠绵绵的寒冰与烈焰骤然拧成一道双色巨剑,寒雾锁煞、烈火焚邪,巨剑破空劈斩,狠狠撞上覆来的血色罗网。
血网遇冰层层冻结、逢火飞速消融,转瞬便被从中劈裂溃散,剩余的冰火余威裹挟狂猛劲气,直逼老者面门。
老者仓促倾尽余下修为在身前垒起数层血煞屏障,可屏障在冰火交替的冲击下接连崩碎,整个人被劲气掀得连连后退,口溢黑血,身受重创。
阵中原本稳固流转的血色气场,也随着他修为崩损、煞气溃散而剧烈动荡震颤。
他本是依靠大阵地脉煞气加持,方才得以与二人周旋许久,如今修为大溃、灵力崩散,周身维系大阵运转的煞气纽带也随之断裂。
老者脚步虚浮,身形摇摇欲坠,禁不住咳出几口浑浊黑血,染透胸前衣襟,眼底满是不甘与颓然,哑声黯然道:“老夫在这玄黄域纵横多年,闯过无数险地,没想到今日,竟栽在你们两个小辈手中,真是天意弄人!”
“但!老夫绝不会任由你们成长起来!”
话音陡然凌厉狰狞,他藏于背后的手掌猛然攥紧发力,掌心隐伏的数条细密血线骤然弹射而出,细如发丝、隐若无踪,对着顾雪璃射而去!
血线速度极快,又隐匿无形,顾雪璃刚收剑势,灵力尚未回稳,根本来不及全然设防。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墨尘瞳孔骤缩,完全不顾自身灵力枯竭、经脉刺痛,凭着本能纵身跨步,抢先挡在顾雪璃身前!
“呃……!”
阴煞血线瞬间穿透皮肉,钻进经脉肆意啃噬本源,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墨尘浑身猛地一颤,喉咙涌上腥甜,一声闷痛的低吟破碎在唇边。
本就透支濒崩的身躯骤然遭受绝杀重创,体内纯阳真火瞬间溃散殆尽。
“不要!” 顾雪璃喊道,心头骤然一紧,通体冰凉,下意识伸手想去拽回他的身形,却已然晚了半步。
墨尘身形一晃,惨白的面容毫无血色,唇瓣褪尽桃红,眼前水雾弥漫、视线彻底模糊,意识如潮水般褪去,眼皮异常沉重,整个人再也无法站立,软软向下倒落。
顾雪璃眸光骤慌,飞身上前一把将虚弱欲坠的墨尘紧紧抱入怀中。
少年身躯滚烫却寒彻经脉,气息微弱细碎,心口起伏几不可闻,一身灵脉濒临断裂,已是命悬一线。
顾雪璃单手稳稳托住墨尘,又望向垂死的老人,眼里涌出冰冷的杀意,只见顾雪璃单手曲掌成爪,在老人的周围凝结出十数道尖锐刺骨的巨大冰刺,“告诉我,你对他做了什么?”
黑袍老者身受重创、精血耗尽,早已是强弩之末,此刻被冰刺合围,却毫无惧色,反而仰头发出一阵嘶哑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问得好!此乃我血河宗独门秘咒!身中此咒者,体内所有灵力会被强行引动,化作煞火倒灌经脉,不断灼烧灵种、啃噬本源,最后抽干全身血液,熬干生机。”
说到此处,他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甘与戏谑:“原本这必杀咒印,是老夫为你准备的!可惜天不遂人愿,偏偏让你这痴情情郎傻乎乎挺身而出挡了去!没能废了你这一身天赋、毁了你这副躯骨,当真是甚是可惜!”
却又见他继续道:“他替你承下这无解死咒,便是自断生路!不久便会经脉寸寸崩裂,灵种彻底焚毁,血尽人亡!”
恶毒的话语字字扎心,狠狠砸在顾雪璃心头。怀中的墨尘似是被咒火剧痛折磨,身躯不停轻微抽搐着。
顾雪璃忍住内心如同潮水的悲伤与愤怒,对老者冰冷道:“帮他解咒,饶你不死!”
老者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沙哑刺耳的狂笑,全然不惧周身森寒的冰刺杀势。
他撑着残破的身躯道:“你这小贱人还真是蠢得可悲!老夫修行半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狠戾道:“老夫不求苟活,只求让你痛彻心扉!这咒无解无破,他今日必死无疑,我要你往后余生日日悔恨、夜夜煎熬,永远见不到你这心心念念的小情郎,一辈子活在失去他的痛苦之中!”
“住口!”
顾雪璃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碎,厉声断喝!她指尖力道骤然迸发,曲爪成拳,周身悬浮锁定战局的数道冰刺瞬间破空疾坠!
凛冽锋利的冰刃毫无保留尽数穿刺,瞬间贯穿老者残破的身躯。
老者来不及发出半句哀嚎,只余下一声短促凄厉的痛呼骤然戛止,身躯当场被冰劲碾碎,轰然化作一团漫天血雾,彻底消散在冰冷的风里。
战场煞气飘摇,余威未歇,一道挺拔身影抱着昏迷的少女,踏碎残余风压疾速奔来。
来人正是陆承,收到墨尘玉牌求援后火速驰援,半路打跑红媚、救下陷入昏迷的顾瑶音,马不停蹄赶赴此地。
他快步停在顾雪璃身前,怀抱昏睡不醒的顾瑶音,对着眼前气质清冷绝尘的女子恭敬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前辈,晚辈陆承,我收到好友墨尘的通讯玉牌所传达的信息后,立刻赶了过来救下瑶音郡主,请问他此时在何处?且瑶音昏迷未醒,可有救助之法?”
顾雪璃怀抱着气息微弱、身躯不时抽搐的墨尘,抬头看向他,淡淡道:“他就在我这里。”
她垂眸扫了眼陆承怀中的顾瑶音,稍作安抚,继续补充:“顾瑶音只是受战场煞气侵体,昏睡而已,伤势不重,以药物调养数日便可苏醒痊愈,无需担忧。”
话音一转,她语气沉了几分:“只是墨尘伤势颇重,性命垂危。你回去禀报顾琼仪,就说墨尘留在我顾雪璃这里,由我亲自照料。”
陆承闻言猛地一怔,骤然惊诧抬头。
顾雪璃三字如惊雷落于耳畔,他瞬间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容貌绝世、气质凌驾众生的女子,竟是那位身份尊崇的帝姬!
更让他心神巨震的是,此刻墨尘竟蜷缩在帝姬怀中,被她紧紧拥护,姿态亲昵至极,全然不是寻常友人、护卫该有的模样。
陆承心底瞬间翻起滔天波澜,暗自骇然。
他与墨尘同身为顾琼仪麾下护卫,最是了解墨尘性情沉稳守礼、分寸有度,可今日此情此景,足以说明二人关系早已非比寻常。
一念及此,他下意识想起顾琼仪,眸底悄然掠过一抹复杂的怅然与唏嘘,心绪纷乱难言。
陆承站在原地,心绪纷乱,久久未能回神。不过转瞬的恍惚光景,身前冷风骤然一卷,再抬眼时,方才伫立的女子已然不见踪影。
顾雪璃抱着重伤昏迷的墨尘,周身寒灵力流转,身形轻盈一跃,化作一道清冷绝尘的白色流光,离开了此地。
大胤,凌霜宫。
这里是顾雪璃专属的寝宫,终年寒霜覆宇,清冷静谧,不染俗世尘嚣。
宫殿中央嵌着一方天然寒灵池,乃是她常年修行所用,池水汲取极寒月华凝练而成,澄澈沁骨,蕴有纯粹镇煞、宁脉、驱邪灵力。
此时她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救活墨尘,瞧着墨尘模样,她感觉到一阵阵心痛。
她心里暗念:“难道相逢不久,便要成永诀了吗?”
”不,我不允许!“顾雪璃不自觉地叫出了声。
顾雪璃抱着昏迷的墨尘落于池边,少年气息微弱。
她深知此咒无解,寻常丹药、外力灵力皆无用,唯有打通彼此灵脉神识,修复他濒临崩毁的根基,而这等施救之法,容不得半点阻隔,必须灵力无缝贯通、肉身相近相融。
形势危急,不容半分拖沓。
顾雪璃压下心头焦灼,纤指微动,柔和冰灵力拂过墨尘周身,轻柔褪去他沾满血污、褶皱破损的衣衫。
少年清瘦挺拔的身躯展露在氤氲寒雾之中,肌理发烫泛红,周身经脉紊乱凸起,一身纯阳灵力被咒火撕扯溃散,处处皆是咒毒侵蚀的伤痕。
她小心翼翼抱着他,缓步踏入微凉氤氲的寒灵池中。
清冽池水缓缓漫过二人身躯,堪堪浸没肩颈,纯粹的极寒灵气丝丝缕缕渗入墨尘肌理,强行压制住躁动暴戾的咒火,让他周身的抽搐渐渐平缓,微弱紊乱的气息终于稍稍安稳。
安顿好墨尘后,寒池内,她自己稍有犹豫,随即也开始褪去衣裙。
霜白缎面外衫如云雾般悄然滑落肩头,玄冰玉扣与冰棱流苏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七分灯笼袖的冰蓝缎带垂落,银白冰纹护臂在寒雾中泛着浅浅冷光。
冰蓝纱裙前短后长,裙摆织着的雪花暗纹如冰浪翻涌,层层叠叠褪下,露出里面轻薄的白色抹胸与亵裤。
顾琼仪纤指微颤,轻轻解开抹胸的系带,任由那最后一层遮挡也悄然落地;随后,她咬着下唇脱下亵裤,只剩下一双能随冰纹明暗流转的冰蚕薄纱长袜,紧紧包裹着修长雪白的玉腿与纤细秀美的玉足,在寒池水汽中泛着晶莹的冷光。
一具完美无瑕、如冰雪雕琢而成的玉体便展露在氤氲寒雾之中。
顾雪璃的身躯宛若上天最精致的杰作,肌肤胜雪,莹润如玉,在寒池水汽的笼罩下泛着淡淡的冷光,似覆了一层薄薄的霜华。
她肩线圆润优美,锁骨精致如雕,胸前一对饱满挺翘的雪乳形状完美,微微起伏间带着少女般的娇嫩与弹性,粉嫩的乳尖在寒气中轻轻颤栗,泛着晶莹的水光。
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却又具备修行者特有的柔韧力量,往下是平坦的小腹与圆润紧致的雪臀,曲线流畅而诱人。
修长的玉腿笔直匀称,被冰蚕薄纱长袜紧紧包裹,足踝纤细,足趾圆润如玉珠,整个人宛如一朵绽放在冰雪之中的寒莲,清冷圣洁,却又带着让人难以移开目光的绝美风情。
她双颊泛起淡淡的绯红,却强自压下羞意,缓步踏入寒灵池中。
清冽的池水缓缓漫过二人身躯,堪堪浸没肩颈。
纯粹的极寒灵气丝丝缕缕渗入墨尘肌理,强行压制住他体内躁动的咒火,让他抽搐的身体渐渐平缓下来。
顾雪璃微微俯身,在寒池之中正对墨尘,缓缓贴近身形,二人额头紧紧相抵,肌肤相触,温热的贴合感穿透微凉池水,成为彼此灵力互通的桥梁。
她双目轻阖,长睫轻颤,摒弃心中所有杂念,精纯灵力自眉心缓缓流淌而出,化作丝丝缕缕的温润光丝,顺着相贴的额头,缓缓探入墨尘紊乱破碎的识海之中。
所幸墨尘在身中诅咒之前,灵力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诅咒所引起的反噬并不算特别严重,但他识海一片混沌,充斥着强烈的血咒灵力,顾雪璃在他识海里,不断地寻找着他的身影。
顾雪璃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只是识海渐渐发生了变化,从原来的混沌变成了一片被烈焰焚烧过的焦土,在那里,立着一个人影。
“找到了!”她兴奋地喊道。只不过那道人影双目赤红,面容扭曲,身上缠绕着狂暴的血焰,完全失去了理智。
“吼!”
他状若疯狂的野兽,嘶吼着扑来,手中凝出一柄血焰长刀,带着毁灭般的欲望与杀意,狠狠劈向顾雪璃。
顾雪璃眼神微凝,却并未下杀手。
她身形轻转,冰魄剑意化作层层寒霜屏障,轻轻挡住对方的攻势,同时柔声唤道:“墨尘……是我……雪璃……清醒过来……不要被咒毒操控……”
“啊!”顾雪璃吃痛,只见墨尘的神魂完全听不进她的呼唤,攻势更加凶狠,血焰刀光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
顾雪璃的灵魂力量强于他,却处处留手,只以冰霜之力化解攻势,不曾真正反击。
她一边闪避,一边轻声呼唤道:“墨尘……看着我……我是雪璃……你不是说不想离开我吗?……醒过来……我在等你……”
战斗在识海中激烈却又克制地进行着。
墨尘的神魂一次次凶狠扑击,血焰缠绕着她的身形,试图将她拉入欲望的深渊。
顾雪璃的灵魂却如寒莲般圣洁,每一次碰撞都化作柔和的冰灵之力,悄然渗入他的神魂,试图驱散咒毒。
渐渐地,墨尘的攻势慢了下来。他赤红的双目中闪过一丝迷茫,喉间发出痛苦的低吼。
顾雪璃见状,心头一痛,身形主动迎上前去,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他暴躁的神魂。两人的灵魂在识海的最深处紧紧相贴。
顾雪璃的灵魂如温暖冰泉,缓缓包裹住墨尘被咒毒撕裂的神魂。
两人的意识开始交融,冰冷的灵力与纯阳火力在灵魂层面悄然缠绕,彼此的记忆、情感、甚至最隐秘的感官触感,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互通。
墨尘的神魂剧烈颤抖,他感受到顾雪璃灵魂的温柔与坚定,那种清冷却又带着深深关切的触感,像无数细碎的雪花落在焦灼的心田,让他暴虐的意识渐渐平复。
“墨尘……感受我……不要沉沦……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就在墨尘周身血焰缓缓黯淡、暴戾尽数收敛,神魂彻底趋于安稳澄澈的瞬间,识海高空骤然灵光乍现。
一张古朴厚重的黑色卷轴凭空浮现,静静悬浮于茫茫虚空之上。
卷轴周身萦绕着悠远苍茫的天地气息,纹路晦涩古老,流转着淡淡幽邃灵光,自带磅礴浩瀚的无上威压。
它缓缓舒展浮动,道道温润纯净的金色流光从卷轴中簌簌洒落,轻柔笼罩整片破败识海,正以不可思议的本源之力,一寸寸抚平焦土裂痕、净化残留血煞,悄然修复着墨尘满目疮痍的识海。
“这是?”
顾雪璃神念微微震动,心底满是惊疑与疑惑。
她修行至今,却从未见过这般气韵苍茫、自带天地道韵的至宝卷轴。
此物来得突兀,却不带半分邪煞戾气,反而充斥着纯粹的浩大生机,正有条不紊地涤荡墨尘识海深处残留的血咒余毒。
可下一瞬,悬浮虚空的黑色卷轴骤然一动。
它似是精准辨识出顾雪璃这缕外来神念的存在,将她视作闯入识海的不速之客,原本温润柔和的气场瞬间收敛,轰然释放出一股磅礴沉凝的天地威压,层层叠叠朝着顾雪璃的神念碾压而来。
顾雪璃了然其意。
她迅速冷静思索,从卷轴的气韵与修复之力便能笃定,这神秘古卷绝不会伤害墨尘,反倒暗藏造化。
心念既定,她不再逗留。
为不抵触卷轴护主本能、不干扰墨尘的机缘造化,顾雪璃主动收敛所有神念,顺着那股轻柔的驱逐之力,缓缓褪去,彻底退出了墨尘的识海天地。
下一瞬,意识抽离,光影轮转,视野重回现实。
凌霜宫寒池薄雾袅袅,池水微凉浸骨。
脱离识海高强度的神念消耗后,顾雪璃浑身力道瞬间被彻底抽空。
方才为闯入识海、压制咒毒、安抚墨尘神魂,她几乎倾尽大半神元,此刻骤然松懈,整个人彻底精疲力竭.......
时光荏苒,转瞬数月而过。
凌霜宫内不化的寒霜依旧覆满殿宇,宫内静谧无尘,唯有寒灵池的流水日夜潺潺,薄雾经年袅袅不散。
这数月以来,顾雪璃寸步不离凌霜宫,尽数搁置外界诸事,日日守在墨尘身侧。
数月静心调养,加之寒池灵韵滋养,墨尘残破亏损的身躯渐渐重焕生机。此刻他安稳静卧在凌霜宫的寒玉床上,呼吸绵长平稳。
殿内清寂无尘,霜气袅袅,午后柔和的柔光穿透覆着薄霜的雕花殿窗。
顾雪璃立在窗前,一袭素白单衣纤薄轻盈,衣袂剪裁利落清雅,贴合她窈窕绝尘的身段,边角缀着的细碎银纹在柔光下若隐若现,似缀满星霜。
她未着鞋袜,一双莹白剔透的玉足赤裸踩在微凉的白玉地砖之上,足趾圆润如玉,脚踝纤细精致,肤白胜雪,与满地霜色融为一体,圣洁得不染半分俗世烟火。
就在这安然静谧的午后,寒玉床上,沉寂昏睡数月的墨尘,指尖忽然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颤动。
轻盈、微弱,却已是他沉睡数月以来,第一缕自主的生机动静。
紧接着,他常年紧蹙、饱受痛楚的眉心徐徐舒展开来,紧绷僵硬的肩颈彻底放松,浑身沉寂的肌理缓缓松弛。
沉重无力的眼皮微微轻颤,卷动细碎光影,终于在良久的沉寂后,缓缓掀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
朦胧光影入眼,满目皆是温柔澄澈的霜白。无边黑暗彻底褪去,澄澈人间,重回眼底。
当看清玉床上少年已然睁开的眼眸,顾雪璃顾不得脚下微凉地砖,身形轻闪,转瞬快步奔至床沿,俯身轻轻拥住了刚苏醒、身形虚弱的墨尘。
数月的日夜守候,此刻都化作怀中安稳的相拥。
“你终于醒了。”顾雪璃将侧脸轻靠在他的肩旁。墨尘感受着怀中的柔软与冷香。随即轻轻地抚摸着顾雪璃的后背。
“让你担心了,雪璃。”
他嗓音沙哑温润,刚一开口,便察觉肩头浸润一阵微凉湿意。
抬眸望去,素来清冷孤傲、从不轻易落泪的帝姬,此刻眼底泛红,睫羽挂着晶莹的泪珠,水光潋滟,宛若梨花带雨,楚楚娇柔,褪去了一身寒霜凌厉,只剩全然的柔软脆弱。
墨尘心头一软,万般情愫翻涌,他微微抬手,指腹轻柔摩挲过她细腻微凉的绝美面庞,拭去她眼角细碎的湿痕,目光滚烫又真挚。
静默片刻,他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嫣红唇瓣,喉结轻轻滚动:“雪璃,我想…… 亲你……”
顾雪璃闻言骤然一怔,心头猛地一颤。
清冷绝尘的脸颊瞬间飞出两片浓烈绯红,从腮边一直蔓延至耳根脖颈,娇艳得动人。
她微微偏过头,纤细的脖颈优雅扬起,长长的眼睫轻轻合拢,如同敛翅的寒蝶,本是预备将侧脸凑过去,静静等候着他的靠近。
随即落在身上的却不是脸颊的触感,温热柔软的触感径直覆在了唇上。
顾雪璃猛地睁大了双眼,睫毛慌乱簌簌轻颤,浑身骤然一僵,原本悬在半空的呼吸瞬间停滞,唇瓣相贴的暖意顺着皮肉一路蔓延至心底。
墨尘轻轻含住她微微颤抖的下唇,她愣怔须臾过后,紧绷的身子缓缓松弛下来,长长的眼睫慢慢垂落,悄悄闭上眼眸,不再躲闪。
墨尘感受到她的回应,心头一热,吻渐渐加深。
他轻轻用舌尖描摹她唇瓣的轮廓,试探着撬开她贝齿,探入那湿热柔软的檀口,与她微微颤抖的香舌轻轻相触。
“唔……”
顾雪璃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鼻音,带着一丝慌乱与羞怯。
两人的舌尖相触的瞬间,像冰与火的初次交融,一股奇异的酥麻从唇舌一直蔓延到心底。
墨尘的舌尖带着温热阳息,温柔却又坚定地缠绕住她冰凉柔软的香舌,轻轻吮吸、纠缠,交换着彼此的呼吸。
寒池的薄雾中,两人的气息渐渐交融。
顾雪璃的双手不知何时轻轻攀上墨尘的肩头,指尖微微用力,像在确认他的存在。
她的唇舌逐渐从被动转为生涩的回应,冰灵力与墨尘的纯阳火在唇舌交缠间悄然交
融,化作一丝丝暖流,流淌进彼此的经脉。
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缠绵。
墨尘一手托着她纤细的后颈,另一手轻轻环住她雪白的腰肢,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顾雪璃的呼吸渐渐急促,鼻息间溢出断断续续的细碎呜咽,带着少女被情欲初次唤醒时的娇羞与无措:
“嗯……唔……墨尘……”
唇瓣分离,顾雪璃微微喘息,粉嫩的唇瓣被吻得红肿水润,色泽愈发娇艳动人。
她眼底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素来清冷绝尘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缱绻水汽,整个人像是被融化的霜雪,软得一塌糊涂。
就在殿内气氛缱绻暧昧、温存未尽之时,殿门被人轻轻推开。
侍女夏荷端着一碗温热滋补的鸡汤,步履轻缓地走入殿中,本是照常进来送食补汤药,想照料苏醒的墨尘休养身子。
可抬眼一瞬,她脚步骤然停在原地。
殿中柔光缱绻,霜气袅袅,帝姬容颜绯红,唇瓣红肿水润,发丝微乱,整个人依偎在墨尘怀中姿态亲昵。
而刚苏醒的墨尘单手揽着帝姬腰肢,眉眼温存缱绻,二人气息交融,空气里残留着未散的暧昧温热,任谁一眼都能看出方才殿内发生的旖旎温存。
夏荷端着汤碗的手猛地一顿,心头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她跟随顾雪璃多年,素来知晓自家帝姬清冷孤高、禁欲绝尘,从不近人情、更不近男色,何曾见过她这般娇羞慵懒、情动入骨的模样?
刹那间,夏荷吓得大气不敢出,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顾雪璃闻声回神,猛然从缱绻温存中惊醒,方才沉溺情动的暖意瞬间尽数化作滚烫羞意,瞬间染红整张脸颊。
她素来矜贵自持、清冷端方,从未有人见过她这般失态缠绵的模样,更何况被贴身侍女当场撞破。
羞赧瞬间席卷全身,她慌忙抬手轻轻推开墨尘,迅速侧过容颜,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眼底的缱绻水光慌乱敛去,只剩几分无措的清冷。
墨尘亦是微微一怔,随即低低轻咳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却依旧稳稳护着身侧少女,神色从容温柔。
夏荷连忙低下头,不敢再抬头多看半分,声音细若蚊蚋,慌乱请罪:“奴、奴婢不知二位……贸然闯入,惊扰殿下、惊扰墨尘公子。”
说罢她连忙小心翼翼捧着鸡汤,转身就要快步退出去。
“站住。”
顾雪璃声音微哑,强装镇定敛去眼底慌乱,努力恢复平日的清冷仪态,却依旧掩不住唇角残留的缱绻暖意。
她微微垂眸,平复良久紊乱的呼吸,轻声道:“进来吧,放下便退下,无需多礼,也无需多言。”
夏荷连忙应声,快步上前将温热的鸡汤轻放在殿旁玉几之上,全程垂首不敢仰视,而后恭恭敬敬躬身一礼,屏住呼吸,轻手轻脚退出殿外,顺势轻轻合上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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